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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人生若只如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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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猛然睁开眼,由榻上弹坐起来,额间冒出丝丝凉意,身子也不住地颤抖。
这是芸儿走后的第三天,我依旧没办法接受,总觉得她还在。芸儿的事被有心之人掩盖了,也没有人会在意一个奴婢,芷兰殿中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
“连衣,我可以进来吗?”秋夕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我披了件单衣翻身下床,打开门正见秋夕托着一个紫金香炉,袅袅逸出白烟。她的眸子闪的灵动,下一刻便进屋掩上门。
我坐下,为自己倒了一杯茶,抬头看她:“时候不早了,你怎么还不休息?”她将香炉搁在桌上,随我一同坐下:“最近看你脸色不太好,主子特地允我送来安息香,助你入眠。”
“娘娘倒是有心了。”我兀自一笑,抬头饮尽茶水,干涩的喉咙适才有所缓解。
秋夕见我如此,叹气道:“我知道你因芸儿一事怨怪主子不能为她讨回公道,可是凶手既然能将此事揭了过去,定不是一般人。你又何苦如此?”
我瞪大眼睛看着她:“你相信芸儿不是自杀?”
“可是我相信又能如何呢,终是帮不了你。”她的目光即刻黯淡了下来。
“这皇宫本就如此,何故要念个人情味。哼,我倒早早忘了,这里是没有的。”
她起身,理了理微皱的褶裙,说:“你明白就好,今日好生休息,莫再让我担心了。”说罢转身离去。
我扭头望了一眼桌上的香炉,即使再好的香也有燃尽的一天,但刻骨铭心的痛又怎会忘记?
翌日坐在庭院,太阳缓和不少,洒下几束明光,一扫以往的阴翳。我勾了勾嘴角,正被来时的秋夕瞧见。
“你今日气色好多了。”她顺势坐下,在和我说话,却并不看我,只是望着远处的天空。
“出什么事了?今日一早便见宫人们忙上忙下。”我缓缓启口道。
“是有事……”静默了一会儿,她扭头看我,“六殿下回来了!”六殿下夏玘尧!我的心莫名一惊,他的事迹我虽进宫不久,却是略有耳闻。
他十四岁便随军征战为大祁国收服了边境作乱的猖夷,令边境百姓暂得安宁。他七岁时母妃就罹难身亡,那时容妃正荣盛宠,皇上于是将年幼的六皇子交由她照顾。但宫中也有传言,说是容妃与六皇子的母妃平日里有过节。
我一直以为他和容妃之间是有间隙的,不然为何三年未回过宫,即使皇上开口也未见他有所动摇。但以如今来看,我倒是想错了。
“连衣,怎么了?”秋夕在我面前晃了晃手。
“没事。”我收回思绪,转身对她淡然一笑时正瞧见素金匆匆走来,忙起身问道,“怎么了,这么慌慌张张的?”
“连衣,娘娘要见你!”素金稳了稳身形,说道。
我转身看了一眼秋夕,她轻点头:“许是有很急的事,你快去吧!”我点点头。
行至路上时,我问素金:“娘娘叫我何事?”见她摇头,心中更加迷惑。
最后我被带到殿中的一处湖边小亭,老远便看见容妃独自端坐在亭中,眉宇间尽是欢喜。我走近福身作了作礼,她扬手示意我起身,寒暄了几句便拉我就坐。
“你在宫外也呆了几年,那些民间的吃食你会做吗?”她垂眉把玩着帽盖,好似无意说出这句话。
“会一点,但不精通,怕是入不了娘娘的口。”我谦卑道。
“怎么会呢?还记得两年前本宫去宫外看你时,你就有得一把好手艺。”她抬眸望了我一眼。我笑着,等待着她的下文。
“六殿下晚些时候要过来,本宫听说他挺喜爱民间的吃食,所以才叫你过来的。念着你在宫外待过几年,倒省事不少。”说话间,我感觉她的目光一直有意无意地瞟我,也并不做声。
“在军中混惯了,口味也变了不少。”她叹息道,似在自言自语。
听到此,我方才出声:“奴婢明白了。”再抬头正对上她激赏的眼神,只是得体地笑着。
回房时太阳已落山,只有一丝余晖还散在天边。以前芸儿最喜欢此时的风景了,可是她再也见不到了。如今想起芸儿,心中的悲凉不减一分。
突然觉得胸口发闷,便出门透气。就这样毫无目的地低头踱着,竟不觉被人挡住了去路,一双银白镶边的雪靴印入眼帘,看架势是不打算让道。
我有些恼,抬头正欲开口责难,却在见到面前之人时生生咽了回去。眼前之人眉星朗目,精致的五官在余晖的照耀下熠熠生辉,如同被雕刻一般,见他身着朝服,不用想,此时能出现在这里的只有六皇子了。
我略显尴尬,抬眸间正对上他深邃的眼睛,唇角还噙着一丝笑意。不对啊,这里是女眷住所,六皇子怎么会在这儿?
思绪还在神游之中,冷不防身后传来容妃的声音:“尧儿!”我一惊,正要转身却被他叫住:“你引我过去吧!”无奈之下,我只好硬着头皮领路,在观察四周,我竟不自觉地到了花园,心中顿时悔恨不已。
“你怎么在这儿?”见我走近,容妃眼里闪过惊异,随即发问。我正思忖如何回答,不料却被身边人抢先一步:“儿臣见过母妃!”一句话立即吸引了容妃的注意,上前拉住他的手道:“不用这么多礼,进去吧!”
我暗自舒了一口气,再抬头便瞧见六皇子临走时意味不明的目光,只一瞬便回眸,好似他从未回头。
此后接连几天,我都躲着六皇子,每每想起那日的窘迫便懊恼不已。许是运气不错,这几日都没见到他。也不知为何这几日倒睡得极好。
秋夕慢慢绾起我的发丝,插入朱钗,轻轻将额前的流苏拨至身后。梳妆时秋夕心不在焉,不留神竟扯痛了我,换来我吃痛一声,她瞬间回神:“连衣,对不起,我……”
我轻握她落在我肩上的纤纤玉手,笑道:“北方该转凉了吧!”
“嗯,是该转凉了!”她望着窗外出了神,眼神带着期许,不知是为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