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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芸花落尽湿阑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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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景
广德十三年,大祁金殿,琉珠瓦缀。
汉王威严,震慑天下。殿下文武百官皆以俯首,不敢视其龙颜。
“皇上,前线苏将军派人回京禀报,现下已在殿外候见。”张公公微低着身说道。
“传。”汉王微阖双目,仿若早已知晓一切。
“卑职叩见皇上。”来人风尘仆仆,还未换下战衣便立即进宫面圣。
“如何?”殿上之人缓缓开口。
“回皇上。敌军节节败退,六皇子现已率兵攻下江州,相信不久便可凯旋。”
语罢,殿下议论纷纷,有人赞叹六皇子的英勇,也有人不住的阿谀一番。汉王大悦,决定当晚便设宴,是为普天同庆。
正文
花落玉坛,风吹叶扬。恰值立夏,地气赖毒,万物无不聒噪。我坐在庭院中,心却依旧平静。
“连衣,你快进来。”听见芸儿唤我,怕是担心了,这才迈步进屋。
才至门口,她便急急过来拉我,将我压坐在圆凳上,嘤嘤怨道:“太阳打头,倒真不怕姐姐担心。” 我含笑不语。芸儿是我初进宫就认识的,她单纯,我亦愿同她说话。在这个宫中,我本熟识的人不多,芸儿和秋夕是离我最近的人,待我也是极好的。
从我进宫起,容妃便禁止我随意出入。虽入宫一年,却是极少出门。在这些时日,都是芸儿与秋夕在身边照料着。对她们,我也乐得随意了几分。
“连衣,娘娘要见你。”秋夕顶着热气进来,面上红润。
“娘娘有何事?”芸儿递上一杯茶,拉她坐下,好奇地问道。
“不知道,不过瞧着娘娘的面色倒是挺好,也许只是拉拉家常。”秋夕说完转身看我。果真如此,我心中也有计较。
“我倒瞧着不像。容妃娘娘的脾气是出了名的,谁又能保证不会像上次那样无缘无故训斥素金那般。”芸儿颇有微词。
“好了,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我知道你在为素金抱不平。可主子的事我们怎可妄加议论。”秋夕安抚道。
芸儿纵再想说什么,也只得咽了回去,担忧的看了我一眼,径自生着闷气。我拉拉她的手示意她别担心,转身随秋夕去了。容妃只是脾气怪了些,倒也并不是洪水猛兽。不过芸儿如此,心中说不感动是假的。
才至正殿便见容妃慵懒的倚在贵妃椅上,抬眸望了我一眼,便笑道:“今晚皇上设宴,本宫听说你会唱曲,你且想想,宴上本宫该如何讨得皇上欢心?”
我不语,暗自思忖她话中含义。片刻之后才答道:“娘娘若是想今夜留住皇上,连衣倒觉得《秦风无衣》可行。”见她微蹙的眉头舒展,似是得到了满意的答复。戏谑之后才缓缓离去。
待她离去,我才暗自舒一口气。
宴会时的烟花是极美的,在夜空中如花般璀璨。我与芸儿在侧殿石阶上并肩而坐,望着漆黑夜空闪现的片片亮光。
“不知群宴百官到底是怎样的场景?”芸儿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话语间尽是羡慕。我转身看她,殿内的烛火打在她的侧脸,忽明忽暗。
“也不过如同民间罢了,要真说有何不同,便是佳肴满席,规矩甚多!”音才落,便听见沉沉笑声:“妹妹见解独到,倒真真不喜这宫中些个规矩。”
我不语,只是静静望着她,终是无话可说。以前我是最喜欢热闹的,性子不比如今。要真说变了,也只是物是人非罢了。
芸儿猛的起身,拉着我的手一边走一边念道:“这烟花在这儿看不真切,我带你去个地方。”
“你忘了,娘娘不许我出芝兰殿的。”一句话生生止住她的脚步,方才惊喊:“看我这记性!”转而又是一脸不甘,“也不知娘娘立的什么规矩,将你禁足殿中。想想快一年了,你何苦如此?”
她愤愤不平的样子引得我掩嘴发笑。
“既是如此。”她美目一转,“我更要带你出去瞧瞧。娘娘不会这么早回来的。”我拗她不过,只得作罢。芸儿的本意是好的,心里念着不过是附近走走,也并无不妥。
许是下人们都去凑热闹了,殿外也少有人走动。知是如此,芸儿紧张的神色才有所缓解。
这丫头,嘴上说着硬话,心里倒是担心碰到殿外熟识的下人,将此事告知容妃。出了殿外却是懊悔,如此一来,倘若容妃知晓,莫不是大发雷霆。我自是无谓,就怕连累芸儿。在这宫中,到底是趋炎附势的人多。芸儿同我亲近,本就有人不惯,若是再拿此事大做文章……
我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不觉已至一处幽静的湖畔。湖面被焰火照得通亮,凉风习习,沁人心脾。
“这是个好地方,离各路宫殿较远,少有人走动。”芸儿的一句话让我回神,转身看她,却并不言语。
许是被我盯得不自在,她扭头望向湖面深处,缓缓启口:“连衣,我七岁便入宫,这宫中自是看得透彻。你是这么年来唯一一个真心待我的人,我亦如此,只希望你为自己活一次。”
我暗自叹了一口气,将她扳正,劝道:“这宫中不比宫外,规矩是要吃人的。”
见她眼神黯淡下来,我终是忍不住笑道:“不过,放纵一番又如何?”芸儿猛的抬头,脸上由不可置信转至疑惑,最后欣喜。她表情变得太快以至让我怔忪,直到她拉我看向夜空中又一轮烟火。
记得五年前也见过这样的花火,于这有过之而不及,那便是溧家灭门之时。那时我不过十岁,就这样呆呆地立在府门外看着火势愈演愈烈,周遭的哭喊声呼救声早已被淹没。
不久后容妃把我从乞丐窝里领出来,一年前带我入了宫。虽然知道她另有目的,但待我极好,心中甚是感激,也便不多想。
烟花待尽时,我们正准备回去,沿着湖畔也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些琐事。今晚只是小宴,邀的大多是四品以上的官员,这烟花只是个中插曲,不求尽兴,只求高兴。且离散席时间尚早,宫人们有得忙,我们便不急于一时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