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正文 00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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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着不就是折腾么？折腾怎么会不累？”
果然是累坏了，晚上竟然做起了噩梦。
梦见自己站在一座庭院深深的古宅中里，里头半个人影都没有，只有沿廊下的两盏旧灯笼发着微黄的光，有风吹来，院子里的树枝嚓嚓的响起，像人的脚步声，沙嚓沙嚓的朝她慢慢走来，她害怕极了，慌乱的想找地方躲，却有一只宽大的手掌从身后突然窜出，她尖叫，有温柔的笑声响起，模糊而熟悉，她僵硬的转过头，看到一张模糊的男人的脸，但能看出他是笑着，笑着，慢慢的，从他嘴角獠出一对尖锐的牙，像恐怖电影里食人的鬼怪，嗷了长长的一声，咧着嘴向她扑来，她从他嘴里看到了血红的唾液，仿佛喉咙里还有只手在挣扎，她吓的脑袋一片空白，突然不知怎的一挣，就睁开了眼睛，感觉到自己满头是汗。外面天还没亮，房间里细微的灯光来自窗外的的路灯，她抱着被子缓了一会儿，终于觉得不那么怕了，才爬起来喝了口水，好久才又睡去；再醒来已经是八点半了，果然是噩梦后遗症，被电话吵醒的时还迷迷糊糊，抓起手机一看是时远办公室的座机，立马清醒了十二分，她清了喉咙才接起来，“时先生，早。”
他似乎愣了一下，“还没起床？”
苏夏有些羞愧，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被他发现了，只好老实作答：“抱歉。”
“不舒服？”
苏夏不知道他怎么联想的，连忙答：“没有。”
时远已经说：“今天不用来了，不舒服了就好好休息。”等他挂了电话，苏夏还有些发懵，想太阳是不是打西边出来了，他怎么突然这么好说话了？过了两秒猛的又想起来他上午要去见厉风的陈董，于是赶紧把电话拨回去，有人接起来，苏夏听见他说：“看一下抽屉里有没有？”
果然是要找东西。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金色的袖扣在第五格右边的抽屉里，跟你的那块电子手表放在一起。”
时远没想到是她，跟人交待了，才对她说：“怎么知道我要找这个？”
苏夏看了一眼窗外，是令人生厌的雨天，并不算大，可会让人觉得冷，无比的冷，她最受不得这样的天气，这点难得跟时远一样，他也极讨厌下雨的冷天。
“外面在下雨，您可能要穿那件深灰色的毛昵大衣，里面必是要配同色的背心，它配金色袖扣正好。”低调的奢华。
时远开起玩笑，“连我穿什么都猜得到，你可快要成我肚子里的蛔虫了。”
苏夏不觉得这是什么好话，“我只是凑巧蒙对罢了。”
时远便又笑了，“那你可是蒙的真凑巧。”又说：“回头给我写个条子吧，省得下次你不在他们又得找半天。”
说得倒是轻巧，一年到头，她能有几次不在？凡是不在的时候都是他不在的情况下，而他不在并不代表着她也可以不在，只要他需要你，你就得认命，这就是老板与员工的区别。
说是叫她休息，苏夏也不敢怠慢，起来收拾完还是去公司了，反正已经迟了，她干脆开车绕到干洗店去，顺便将时远前些天送冼的衣服取回来，省得到时候再麻烦人跑一趟。因为不是上班的点，一路过来十分顺畅，到公司乘电梯时正好遇到他跟何前进下来，她侧到一边去，挽着衣服跟他们问好，“时先生，何特助。”
他点点头走过去了，估计心情又不好了，不知道谁又招到他了，他总是这样，翻脸比翻书都快，别人不知道怎么一句话就能招到他；倒是何前进笑着说：“小苏去取衣服了？”
苏夏说：“刚好路过那边，就顺便带回来了。”
何前进看看她说：“那赶紧上去吧，月底分部的财务报表都送上来了，你让人整理一下，明天下班前报给时先生。”
苏夏马上明白过来，大概是分部那边的财务报表又让他不满意了；其实他也十分不容易，家族企业，有优势也有弊端，分部的许多人都是元老级的人物，仗着自己跟老板打江山的势，不太把他放在眼里，特别是东部区域那边，经助以上基本都是元老，经常暗箱操纵，利用工作之便做些违规的事，当然这些事在所难免，他也懒得理会，睁只眼闭只眼就过去了，哪知竟是越来越过分，以至于合作方投诉到他这里，他就等着这天，逮着机会直接让人事部下了调令，该调离的调离，该下放的下放，杀个挫手不及；不过到底是元老，曾经帮着打了半壁江山，集团那边一得到消息就找他了。
苏夏也确实是不舒服了，不知道是不是晚上凉到了，中午时候就感觉到鼻塞，还好办公室里有药箱，她找出来，里面有感冒冲剂和白加黑，她不想喝冲剂，味道冲的很，半天嘴里都是药味，不如吃药片省事，放进嘴里，用水一冲，什么感觉都没有，还见效快。结果刚吃完药集团的电话就下来了，她只好去找他。
时远在八楼的餐厅吃饭，那里是集团名下的餐饮公司，内部员工平时基本都去那里用餐，苏夏去见他时，他正跟人事部经理贺忻州谈话，瞥见她就挑了下眉，才又跟贺忻州说：“调令既然下了，该怎么执行就怎么执行，集团那边问起来，你就回复他们我最近有意向安排分部那边经助以上员工轮调，具体方案我会让何特助提交上去。”
等贺忻州离开了，苏夏才笑吟吟的走上去，“时先生。”
时远哼了一声，将餐盘往前一推，“吃个饭都不让人消停。”
苏夏含笑不语。
时远倒也笑了，“你倒是知道开口不打笑脸人。”取了毛巾擦手，“说吧。”
苏夏说：“总裁室来电话，总裁请您用完餐上去一趟。”
时远皱皱眉，“什么事？”
真是明知故问。
苏夏心里喟叹，嘴上答：“应该和今天人事部下发的调令有关系。”
时远不耐烦似的，“这帮老东西真会折腾人。”站起来，又跟她交待，“去徐家汇的金粤罐帮老爷子订一份甜豆腐。”老爷子祖籍广东阳江，偏爱粤菜和甜食。
苏夏跟来他后面，按了电梯，待他走进去了才跟进去，说：“已经让司机去了，大概二十分钟左右回来。”
时远瞥她一眼，倒是很意外，“苏小姐。”
苏夏按完楼层，低头应话，一副三好员工的样子，“是，时先生。”
时远说：“跟贺忻州什么关系？”
苏夏愣了愣，还是说：“他是我堂姐的朋友。”她没想过在他面前说谎，他太精明，骗他等于自掘坟墓。
“就是那个苏叶？”
苏夏倒没想到他能记住，不相干的人，总是要别人提醒了才想得起来，“是。”
“那你怎么没学点她的精明劲儿？”
苏夏这会儿算是明白过来，大BOSS心情不好，拿她的打趣消遣呢，就顺着他的话玩笑，“古话说傻人有傻福。”
时远也笑，“那得看傻到什么程度？”
上司有了上句，苏夏就不好断下句，扫他的兴就不好了，“时先生认为傻到什么程度最好？”
“肯定不能像你这么笨。”
苏夏笑，“我觉得自己也还算聪明的。”
时远大笑起来，“聪明在哪儿？我看就会投机取巧。”
苏夏不知道自己在他眼里是这样的，也只是笑说：“那也是有小聪明的。”
“耍小聪明吃大亏。”
苏夏说不过他，一句话就败阵下来，“时先生，我知道我不够聪明，您就不要再取笑我了。”
时远又笑起来，“斗个嘴都不会，真不知道平时那点小心思是怎么转的。”平时哪里是她转了小心思，只是了解他的习惯而已。
到了29楼，电梯门开了，苏夏跟他说：“时先生慢走。”
时远点点头，不用他提醒，苏夏已经又试着询问他，“等会甜豆腐送过来，我送上去32楼给您？”
时远不太放在心上似的，“你自己看着办。”
这个看着办难度就大了，考随机应变能力，苏夏得承认时远说的很对，她不聪明，有时候反应甚至是慢半拍的，能应付他全靠观察。
苏夏送甜豆腐上去，32楼的氛围十分惬意，和乐融融的；祖孙三代人坐在茶桌前品茶，出电梯隔着玻璃窗就撞上时弦的视线，她点头微笑，时弦也点下头，转过脸笑着对时建业说：“爸爸，阿远这个副助苏小姐倒是机灵的。”
时建业也知道苏夏，两个人传闻他不是没听到过，只不过当笑话听听，“这孩子是不错，不骄不躁，遇事不惊，好好培养以后也能独挡一面。”
时弦看一眼时远，漫不经心的说：“不知道我什么时候也有这个幸运呢？”
时远哼一声说：“姑姑真是心善，一个大学都没毕业的人有什么可幸运的，也就你们看得上她。”苏夏进来就听到这么一句话，直接得真伤人，不过她也不介意，本来就是实话，只是跟三个人问好，时弦应了，又笑着跟时远说：“阿远既然那么看不上小苏，就给姑姑吧。”
时远脸色不好起来，像是真的生气了，但是苏夏知道，他并不是真生气，“姑姑这是挖墙角挖到我手底下来了？”
时弦笑起来，“真跟你开不得玩笑，一提到你这特助就变脸。”拍拍他的肩，“好了，知道你宝贝着呢，我虽不是君子，可也不愿夺人所爱。”
时远只装作没听到，倒是时建业说：“时弦，阿远都多大了你还逗他。”看见苏夏手里的甜豆腐，说：“金粤罐啊，谁这么孝顺？”老爷子明摆着是给台阶下的，时远当然知道，像霜打的茄子似的说：“还能是谁孝顺您的。”
苏夏这才敢接话，“总裁，时先生中午就给您订了金粤罐的甜豆腐，但是路上交通不太顺利，所以送迟了些。”
一听就知道是假话，可只要关键人物不在乎，其他的……用时远的话说：“管它呢。”
时建业很吃这套，一听是孙子孝敬他，脸上皱纹都乐得开成了花，“甜豆腐？好，好。”接过去脸一转就变了，似乎生气着呢，“阿远这臭小子，就会投机取巧，别以为送了我爱吃的东西，今天上午的事就过去了。”
时远头一低，哪还有刚才的跋扈劲，别说有多委屈了，“我知道，我不就想着取点巧，让您少骂我两句吗。”看苏夏想要退出去，又骂她：“一点眼色都没有，不知道给时总裁添茶吗？”
苏夏只好硬着头眼过来给时建业添茶，时建业也知道时远是借题发挥，说：“好好的，你骂她做什么。”
时远不吭声，时建业又看看苏夏，这意思再明显不过，人家祖孙三代的，她这个外人忤在这里算怎么回事，本是想退出去，哪知时远看她一眼说：“傻站着干什么，过来泡茶。”
苏夏只能硬着头皮待在那里，时建业拿他没办法，又怕当着下属的面失了时远的面子，笑着问他：“把老何下放的感觉怎么样啊？”
按说做长辈的良苦用心，他多少都要体谅些，可时远只是哼了一声，时建业才又笑着说：“不是我要说你，是你真的不像话，老何他们几个都是当初跟我一起扛过来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现在这么做，不是打我的脸么？”
时弦也说：“阿远，这事你确实做的欠妥。何老他们的苦劳，你看在你爷爷的面子上都不该这样做，而且抛开你爷爷不说，他们也算得你的叔伯，打小看着你长大，现在你接管公司才多久，就把他们几个能晾了，寒其他人的心不说，让你爷爷以后怎么见他们。”
时远的眉又挑起来了，将杯子往茶盘上一放，力量大的，杯子打了个转，差点掉下去，苏夏连忙上前扶住，时远撇她一眼，苏夏一口气提到嗓子眼，只以为自己又要挨骂了，哪知道他的枪口对了时弦，“那照姑姑的说法，我是不是就这样睁只眼闭只眼，任他们继续毁建安的声誉。”
时弦说：“你看看又耍小孩子脾气，跟你说正经事，就不能平心静气的好好讲？”
“我就这脾气，姑姑爱听不听。”他耍脾气，站起身就要走，时建业连忙也站起来，连哄带拉，“你看你这孩子，你姑姑不过这么一说，你不爱听我不让她说了。”
老爷子明显偏心，时弦心里也不痛快，“爸。”
时建业瞪她一眼，“好了，这事你别掺和。”
时弦也将茶杯往茶盘上一撂，“我就知道会这样，一遇到阿远，千错万错都是别人的错。时家的事我给意见怎么就成了掺和？再说何老他们再违规，也不至于没分寸，不过是为些赢头小利，说他们毁建安的声誉未免太过严重。”
“赢头小利？”时远冷笑了一声，“姑姑在集团的客户关系服务部，不想分公司这种小事倒是比我这个负责人都清楚。”
时弦脸色一下就变了，“阿远！”
“行了！你少说两句，阿远这事做的虽然欠妥，但总有他的想法。”时建业又跟时远说：“晚上你回家里来，好好跟我说说你的想法。”
“我没时间。”
“你又干什么？”时建业瞪他。
“明天要去外地公司考察。”
时建业一听就软下来，“我不耽误你多少时间。”
时远也不说应，也不说不应，只说：“那没事了吧，我先下去了。”
“你这么急着下去干什么？”时建业说：“坐下再陪我说说话。”
“不说了。”
时建业一看他的脸色不太好，“怎么了这是？”
“胃疼。”
时建业一听就心疼了，“好好的怎么就胃疼了？是不是又没按时吃饭？看看你一个人怎么能照顾好自己，让你搬回家里去还不同意。”转头又喊苏夏，“小苏，出去问问董秘书有没有胃药？”
苏夏看了他一眼，想接收他的讯号，他也不看她，倒是真的脸色不太好，有点发白，不知道是不是装的，他向来会演。她还在想怎么接老爷子的话，他已经说：“不用了，楼下有，我下去吃。”
时建业说：“你别逞强。”
时弦在旁边听得一肚子火，“爸，他说自己下去你就让他下去呗，又不是三岁小孩，连肚子疼都要人管。”
时建业喝斥她，“你闭嘴！”
时弦心里压着火，不吐不快，“你凶我也要说，你看不出他是装的，也就能骗骗您。”
倒是时远笑了一下，“姑姑真是火眼金睛，什么都骗不了您。”
苏夏也觉得时弦是火眼金睛，他演的那么像，去娱乐圈都能当影帝了，都叫她瞧出来。进了电梯，才发现他胃病是真犯了，成功人士大多都这样，外表看似光鲜华丽，身不由己的事有太多太多，应酬多的时候，一个晚上能赶好几场，还不如酒吧卖唱的歌手；苏夏见他整个人的状态都不对，似乎疼的厉害，就虚扶了他一把，“时先生，您还好吗？”
他说：“死不了。”
苏夏碰了硬钉子，于是识趣的站到一边去，等要出电梯了，他又恨恨的骂她：“说你笨你还真是笨。”她倒又成了秧及的池鱼，反正被他骂笨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她根本不往心里去，再说总助室有几个没被骂过，个个跟滚刀肉似的都滚过；刚进来那会儿，她就听何前进说过：“他骂你们说明你们还有价值，真等到他不骂的那天，就是你们该离开的时候了。”乍一听觉得逻辑奇怪，但细品下来可不就是这个理；这就跟拍巴掌似的，一个巴掌拍不响呐。
这话后来也就成了总助室的名言。凡是从他办公室灰头土脸的出来，就有人会说：“价值，价值。”惹得几个人都笑，何前进就将脸色一正，“一个个都是欠骂的。”没人出声了，都赶紧低头去忙自己的。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正文 00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