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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上 身为伟业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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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初代夜叉王和他的国家第一次相遇时,对彼此而言都纯出偶然。
也是必然。
彼时还没有适应从将领到王这一身份转变的年轻魔族,即便已经拥有了辽阔疆域,臣属,万千子民,体内狠辣嗜血的因子仍未隐灭。
比起朝堂,他更热爱疆场;比起口诛笔伐,他宁愿挥动长枪破入敌人身躯,溅血也要溅得酣畅淋漓。
——就比如现在,明明是一次为了开辟新的聚居地而发起的野外征伐,新王麾下无论哪一位将领都能做得很好,然而他们的王却执意亲自领兵作战,更甚者,魔兽倾巢而出后,王居然不知所踪。
刚刚收归一处的士兵开始慌乱,副将恨恨咬牙,一挥手命部下率众返回,只点了一队亲兵追入魔兽巢穴。魔界动乱甫定,各部众虽还没有互相征战的心思,但若是夜叉因这种理由而发生王位交替,即使不至灭国,也足以导致百年颓靡。
新王却没有想这么多。不知是鲁莽还是自信使然,他单骑突入魔兽群时全身心只充斥着肆意砍杀的畅快,回过神时已深入到不知何处,身侧臣属一个不剩,唯有魔兽隐隐咆哮之声,混杂在风里传来。
苍凉而悠远。
他闭上眼,听着凝聚生命的呼啸刺破胸膛,在身后裹挟着披风猎猎作响。摊开手臂,怀抱中的土地目前还无人踏足,但很快就会有族人来这里安居。
这是身为王的伟业,亦是王的信念。
蓦然身后尖锐风起,他不以为意地挥动长枪在身后一挡,入手力道却极沉重,未及反应枪已脱手飞出,与来袭之物一前一后插入地面,横贯眼前。
……哈。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实则注意力几乎全放在背后。来袭者自身的气息几乎无从察觉,唯有杀意极重,与兵器交相呼应,不必动武便足以刺破体肤。那飞来之物则是一杆长枪,枪身殷红,枪头与寻常制式不同,两侧均有锋刃伸出,煞气透体,森然可怖。
并非枪,而是槊。
“何人。”
来袭者不知何时已大方地显露身形,遥遥站着,并指一招,已将长槊握在手中。虽是询问,语气中并无多少好奇之意。
新王却未立即回答。来人紫衣衮袍,华贵而不显拖沓,一头紫发简单束在脑后,神情沉稳,气势凝定。
——然而身形却远未长成,即便不以魔族标准而论,也仍是个少年。
新王哈地笑出声,先前的压迫在一瞬间散去。虽然之前交手中并未讨得便宜,但不知为何,他笃定了对方不会对自己出手。他同样召回自己的枪,少年皱了皱眉头,果然未有动作。
“问他人名姓之前,是否应该先报上自己的?”这一句话近乎挑衅,然而出乎意料的是,之前一语不发便出手的少年并未动怒,只一颔首。
“不错。我名为,夜叉。”他负手而立,分明还是需要仰视的高度,却分毫不显卑弱。“现在轮到你了。你是什么人,所为何来?”
“夜叉?笑……”新王本能的出口驳斥,夜叉是他为之征战的国家,是他足下的疆土,怎么可能……他心里忽然有近乎荒唐的念头浮上来,有关神魔之井的传闻……“你是说,你是夜叉?”
“……”
“你是夜叉。”新王笑起来。他跳下马,执起枪,大步上前。少年神色丝毫未变,任由他靠近,单膝跪倒。“我,是夜叉的王。”
他仰起头,与口中宣称的高贵身份不同,他目光中有着追寻理想的热切,又有些隐约的满足与壮丽。
无凭无据,可毫无道理的,他愿意相信。伟业总是需要传说来装点,更重要的,是有了这个少年的存在,几乎就昭示着他的国家,将拥有长久而辉煌的未来。
(二)
夜叉王最初的期望很快就化成了泡影。
——所谓夜叉,轻灵迅捷,骁勇好战。国民如是,国家,亦当如是,然而这些从他的国家化身身上,半分也没有显现出来。
这当然不是说夜叉不擅战抑或者动作迟缓,而是龙溟——追问之下他总算得到了这个名字——自从回祭都时在人前惊鸿一现之后,就再也没有了后续的消息。
“他不去校场?那练习呢,也不做?”
夜叉王苦恼地按着眉心,和被他派去给龙溟的侍从面面相觑。
“这……陛下,属下们就没有看见殿下出来过。”
夜叉王张大嘴:“那他都在里面干什么?”
偏殿内,一室风凉。
这里本是做会客之用,然而此刻书卷遍地,已然无处落脚。唯一没有被书卷覆盖的坐榻上半靠着一个少年,他捧卷深思,神情专注,旁若无人。
“罗刹,修罗,乾达婆,俱摩罗……原来如此。”
——
无论八部初建时还是数百年后,魔族中向来是武人居多,这也决定了夜叉上下对化身沉迷于书本的行为不可能多么理解,只是碍于对方的身份,一时无法干涉。
不过这样的忍耐,在毫无改变的数月之后,也终究到了极限。可就在夜叉王开始认真的考虑是否要去劝他多出来活动时,龙溟突兀的从房中消失了,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耐不住性子了?……不,谁能猜到他想干什么。——罢了,随他吧。
早就体会到自己无法掌控夜叉化身的王吐了口气,决定不去理会。然而他注定不能长久安心,先前是觉得他自我封闭的时间太长,而夜叉消失数月之后,他又开始担忧起来。
——好不容易得到的象征,可不能就这么丢掉。
然而担忧归担忧,在八部各自为政的现况下他也没什么太好的办法,夜叉境内是早就找遍了,而境外——他还没有蠢到主动给龙溟找麻烦。
如此一月一月,一年一年,就在夜叉王几乎快忘了他曾遇到过这样一个存在的时候,夜叉化身又像他消失那时一样,同样突兀地显现了形迹——或者说,只留下了一句话:
“夜叉之外尚有辽阔疆土,陛下可曾想过收于掌中?”
夜叉王木然瞪着那份手迹,几乎无法理解其中所指,直到事情结束之后,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龙溟打的居然是神魔之井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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