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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这是一个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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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将明。
时值冬日,村人们也多半乐于贪晚,此时虽已三三两两燃起了灯火,却还无人有出门的意思。不多时,临近村落入口处茅舍的门率先“吱呀——”一声,一个一身利落短打的青年推门而出。他来到院中井前打水简单净了头面,便站至院落中央,双脚站定奇异姿势,凝神吐息——似是要开始一天的早课了。
其时初晓欲放,第一抹泛白的日光缓缓渗入院落之中,细看之下青年立刻显出与寻常村人的不同来:他面容俊秀而少有风霜,衣衫虽非华贵,但也并非村中随处可见的简朴式样。一头半长鬓发梳理得整齐服帖,唯有偶然日光返照才能发觉其下泛着幽幽的紫色,似乎也昭示着某些不为人知之事。
青年凝息片刻,练将起来,挥掌出腿间一板一眼而劲力内蕴,极尽利落好看,若是有内行人在由不得不瞪大眼睛击节叫好,然而在这偏僻村落,怕是再也难寻。
单说回应的话,还是有的——他这一套操练将将结束,恰好也到了邻人们起身的时候,隔院的中年村人隔着院栅听见他这边动静,随意看了几眼,招呼一声:“哟,姜小哥早啊!”
被唤作“姜小哥”的青年男子闻声收了式,回身微微点头,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嗯,您早。”
——不觉已是百年。净天不再,魔君早成传说,而姜承在这座村落里定居的时间,也约有十年之久。
只是姜承。
当年蜀山一役,他未及多加思考便护在姜云凡身前,发出一击后随即神魂昏暗,再度醒来时四下空荡,已不知何年何月。
唯见漫天飞雪。
起初额前魔纹消退得一干二净,力量也消减得几乎与常人无异,然而拜其所赐他反而得以顺利的在山下村落中安置下来,不必被逼得无处容身。可那时他心心念念只有蜀山,教众可有保全,云凡是否无恙,又或者枯木的图谋是否得逞,寸许容身之地,于他如囚笼如藩篱,苦厄难言。他在农家硬熬了数日,稍恢复体力便连夜赶往蜀山,终于抵达山脚下城镇时却禁不住满心怆然——方知他这一梦一醒之间,人界已过五十载光阴。
所幸区区数十年时光还不至于让那一场跨界之战彻底湮没无闻,他在蜀山左近的茶馆坐了数日,总算是把当年故事听了完全——夜叉退却,净天教散,而蜀山在八圣协手布下封印镇锁两界通道后随即封山不出,而今虽未彻底与外界断绝往来,却也声势大不如前。
蜀山八圣。姜云凡。
他翻来覆去地咀嚼着这七个字,终于在天亮前起身,背对着蜀山的方向离开。
而今,又是一年初冬。
结了早课,姜承回屋简单收拾了下衣着便再度出门,他自幼在折剑山庄长大本就惯于寒冷,后来觉醒了蚩尤之力更是将些许低温视若无物,如今在单衣外再添衣物,不过是不想惹邻人眼色。
实则初冬的温度对魔君也无法构成威胁。
沿着山路走过数里,姜承停下脚步,目光陡然锐利起来——他身侧不远之处有些异样。
是血腥气……
姜承微微皱眉,虽然以村民们平日习惯,入冬后便不会入山捕猎,但这时还是秋冬交际,还有人进山也不足为奇。他拨开灌木,几乎是立刻就发现了吸引他注意力的那个目标。
显而易见那是个年轻人,却并非猎户——枯木下倒卧着的人一身衣衫多处撕裂,发冠也跌落一旁,紫发迤逦散了一地——煞是狼狈的样子。姜承蓦地一惊,半声惊呼脱口而出:
“龙兄?——”
不是。姜承闭了闭眼令自己镇定下来。且不论当年他亲眼得见龙溟身死躯体化灰,即便他业已重聚,形貌和眼前这人也差了些许,而眼前这通身华紫的年轻人更依稀勾起了他另外一分熟悉感,是谁呢……
蜀山一战,炽炎地火之间,仿佛确乎有过一个类似装扮的青年,手持殷红长枪护持云凡左右。
云凡的朋友?
念及此处姜承心下陡然生出几分担忧,加快了脚步过去查看。青年侧着身子横躺在雪地里一动不动,似乎连呼吸都微不可觉。
“你……”姜承不知他是受伤还是昏厥,只扶着肩膀轻轻晃了晃,触手温热潮湿,姜承皱着眉抬起手看了看,指套上淋淋漉漉染满了血。
伤势如此严重,周遭雪地上却不见血迹或行走印痕,想来是通过传送法术一类来到这里,只是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才能伤他到这种程度。
先带他回去?
姜承几乎没有犹豫就决定下来,雪中寒冷,若是拖延一刻半刻令这个魔族丧了命,云凡必会怨自己吧。他扶起青年,青年身量颀长,虽然已经大半重量都靠在姜承身上,双脚仍曳着地。姜承一边竭力将他扶稳一点,一边半是歉意半是想念的想到,不知道云凡见他昔日好友这副样子,会如何忧心。
——
千里之外,星月漫天。
自蜀山封山后新进弟子日渐稀少,昔日精英却还留下了好些,百年来圄于山中安静修行不再下山游历,反而有了些上古琼华的样子。
除了八圣门下——或者说,特指八圣一个人。
即使早已身居蜀山八圣之高位,早年当惯了山贼所遗留下来的影响总归不是那么容易抹消的。他总是闲不住,除却看守封印和练功之外还要给自己找点事做,对此其余七圣总是怀着些看待子侄的溺爱和纵容,倒也由着他。
……只是师叔,您总是这样我们压力也很大啊!
这一日负责巡山的首领弟子素封看着再次不告而来的姜师叔头痛万分,但和他前后的同侪相同,他也只能一面自觉的把领队位置转交给长辈,一面腹诽其他师叔伯怎么不直接给姜师叔排班算了。
——若是他敢把这个念头透露给七圣知道,大概便能收获几分意味深长的笑容。
走在前方的姜云凡步履轻快,百年岁月似乎不禁未在他身上留下痕迹,就连心理也是一样。他辈分虽高,年龄阅历却还不如大多二代弟子,又兼性情随和,是以连巡逻队中也多半和他说笑不拘。
一行人绕过山麓小道上行片刻,山壁折转后,清辉下彻,风月疏朗。女弟子不禁停下来赞叹数声,便在此时,忽然一阵地动山摇。
“都稳住!”
姜云凡喝了一声,站稳了回望身后年轻弟子,两侧弟子当机立断靠着山壁,而山道中的往往直接御剑浮空,纯熟不逊于师长。封印神魔之井后蜀山前山陷落,后山山体亦时常震动,长年累月之下反而促进了弟子中御剑术的修习。蜀山御剑术本就于修仙一道独绝,如此精进,料来日后再度出山时也当不落于人后。感叹一瞬,他亦御剑而起四下环视,以便确定并无其他异状。山间幽寂依旧,他放心大半,撤了法诀落回山道。
?!姜云凡目光一凝。
落地时虽只一瞬,他似乎“看”到一缕极暗气息从身前掠过,再一息,又不知逸散到何处去了,若不是魔族,就连七圣等修行高深之人也不易察觉。
魔气?
姜云凡极快地向身后扫了一眼,年轻弟子们神色镇定,连心跳呼吸声都未有改变,想来是没有察觉。这也不足为奇,那缕魔气本就淡薄,又仿佛被刻意隐藏过,若是连这些修行不过十几年的小弟子都能察觉到才是怪事。
若来人有所图谋……
姜云凡骤然停步。身后素封疑惑地问了声,就看这位师叔回身若无其事的笑了笑,向弟子们摆摆手:“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吧,你们先回去,我再去里面逛逛。”
他虽然年轻,但毕竟做了几十年八圣,在这些后辈面前还是弹压得住的。待众人散光之后他又驻足原地片刻,随即转下几级台阶,叹了口气,竟清清朗朗地笑了起来:
“不就是禁洞吗,闯……就闯了吧。”
——若是一贫听到,只怕又要骂他几句不知悔改。
虽名为禁洞,但无论是昔日的山贼小姜,还是今时的八圣姜云凡,对这个“禁”字怕是都从来没放在眼里。只是在知道凌音偶尔会到这里来怀念去世的长姊之后,未免打扰凌音哀思,他也不再过来。可比起这一份尊重,他更不愿令长辈有所损伤。
姜云凡反手抽出长久不用的兵刃背在身后,心下莫名地兴奋起来:他已经太久没有真刀真枪的打过一次,如果真是魔物,刚好可以过过手瘾。
他向洞内走去。禁洞内和当年他们四人反复进出时几乎毫无二致,只除了清净许多:似乎魔界通道被封锁后魔气减少,连带着洞内妖物的成长速度也减缓很多。——于是那丝缕魔气的存在也就越发强烈。
连痕迹都不知道掩盖就敢来闯蜀山。姜云凡摇着头想,如果洞内真的有魔族潜藏的话,那一定是个笨魔,笨得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转过岩壁,以他脚程顷刻便深入内里。如今禁洞深处没了故去蜀山弟子的魂魄,空荡石室内本应彻底归于寂寥,然而不出所料的,几乎是一踏入他便察觉到近穹顶处多了一件诡怪物事,也正是姜云凡先前所察觉的魔气根源。
它形状浑圆如明月,颜色却没那般皎洁,而是魔族标志性的深紫色。先前感受到的魔气正是从那颗紫色球状物中间散出,又如同烟雾般托着它上下浮动,于是平添了些许神秘莫测的味道。
……打是不必打了,可是好像也不能放着不管。姜云凡收回双剑,有些为难。他索性坐下来望着半空中的奇异球体,而球体也高冷的不曾理会他,飘荡一会后蓦地翻转了一下,随即外部的魔息变得更加浓烈。
这魔气……怎么好像有点儿熟悉?他考虑片刻忽然产生了某种奇怪的念头,伸出手,试探着放出一点魔息。似乎是被魔气所吸引,那颗紫色的圆球在空中静静悬浮了片刻,便缓慢却没有丝毫犹豫地飘进了姜云凡怀里。
……即使是对魔族知之甚少的姜云凡,此刻也后知后觉的想到,这个,只怕就是所谓的魔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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