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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上 万事开头难 ...

  •   【溟幽】这是一柄神奇的十字妖槊

      (上)

      马蹄声疾。

      这支军队曾经装备精良,然而不知经过了怎样的消耗,驰至这条峡谷时,不仅马匹,就连武器也无法齐备,还能活动的兵士,大半也是疲惫不堪。

      或许只有依旧不曾散乱的阵列,才能证明他们昔日的荣耀。

      然而已是风中之烛。

      堪堪绕过转角,为首的将领翘首仰望,勒停了马匹,与此同时,他身后诸人齐齐一顿,步伐统一的停了下来。

      “将军,据上一次探子来报,过了这里,我们就能和逢饶将军的部队接应上了。”一名副将上前低声道,将军颔首,“嗯。传令下去,各队休息一刻,准备突围。”

      “突围?”副将不解,“传回的情报中,殿下布防范围并不包括此处。”将军看着另一名副将将指令传达下去,拨转马身,望向十数里外的谷口,“这里是我和逢饶驻地间几条必经道路之一,殿下若是想不到此节,怎配称是陛下和大长老教导。”

      ——

      魔界水脉修复同年,夜叉幽煞皇子携王令自人界归,接掌王位,并定故大长老魔翳为谋逆。是月,夜叉守将祁夜、逢饶叛。

      究其缘故,为质疑先王死因,抑或为魔翳鸣冤,不得而知。

      ——盖因这场叛乱,从掀起到得到控制只用了极短的时间。

      该说是托了先王与魔翳的福,现任夜叉王虽在朝中仍威望尚浅,但在军中却多了几十年经营,即便不是如臂使指,也相差不远。若无朝中策应,只怕这场叛乱,还未显露端倪就要被扼杀在襁褓之中,然而在罗刹和乾达婆相继派遣使臣后,朝中之人的心思,怕是也淡了。

      现任夜叉王为皇子时政务威信皆是平平,唯独这长袖善舞,倒是不逊于舅兄。

      “手腕?哼,只怕是靠了那张脸。”

      副将吐了口唾沫忿忿道,一旁同僚拉了他一把,反被瞪了回去:“干什么,一个罗刹公主一个乾达婆公主,对殿下从来都是痴心的很,别说是夜叉,整个魔界谁不知道?陛下比起殿下来也不差,可从不用这些手段,他可好,一王二后,也不知消不消受得起?”

      他这一番长篇大论下来,竟也无人驳斥。——能跟随叛军至如今的,对这一番王位更替大都各有成见,即使知道这番话大逆不道更属无稽之谈,也无人愿为新王辩解,其间立场,可见一斑。

      于是唯一相左的反而是他们的首领。祁夜挑了眉淡淡道:“就算是现在,王室也非你我所能妄论。”他面上不现愤怒,其言下之意也显然并非制止他们非议新王——

      不过是怕累及先王和魔翳的名声。

      虽是如此,但主将已经发话,自然也不便将这话继续下去,况且数日奔波,稍后更要苦战,难得的一刻休憩也就越发珍贵起来。

      “将军,你也去休息一会?”去传话的副将带了水回来,祁夜道谢接过,对他的提议却是拒绝了。他眉目间隐有忧色,“不必了,这一路远比预料中的平静,我总是心有不安。你们算好时间,到一刻钟立即出发。”

      副将接了令离去,浑然不知在他身后的主将神情越发绷紧起来。他环视四周,心底的不安挥之不去。以常理而论,峡谷狭长之地,便于设伏,而诱敌入毂,则需——难道!

      他心下一紧,蓦地双目圆睁,身中魔气如锐剑直击山崖,身后副将俱被惊动,赶来看时便听得模糊一声惨叫,一件明晃晃的物事自山崖上方跌落下来,直插入土。

      是一只箭。

      “各部准备——”祁夜立刻扬臂号令,动作到一半便无力地垂下来,“——不必了。”

      似乎是察觉到变故,适才寂静无尘的峡谷出口处的伏兵不再遮掩,露出锋锐刀刃,纷纷涌入,当前一人异常熟悉——

      与此同时,山崖上端弓箭手已成阵列,拉弓满弦——

      往昔生路,已成死地。

      祁夜拍马上前,神情自若。他端详起夜叉新王的形貌,将士环护之间的王者身形颀长而瘦削,因是战场而未着王服,身披银甲,唯有一头未束长发仍是昔年幽煞的样子。

      另有一处与幽煞时不同的——

      “幽煞将军素来不以真实面目现于人前,今日却不见面具,未免不合规矩。”

      叛军之中隐隐便有嗤笑声,对面马背之上高坐的王者并未动怒,十字妖槊在身侧挽了个利落枪花,气定神闲:

      “孤乃夜叉之主,已非昔日幽煞。”

      他挥枪前指,一点寒芒自妖红枪尖荡出,便如其人,冷厉而艳。

      “孤不愿残杀族人。你若降,孤会放过其余人等,若不,这里的众人,就只好给卿陪葬。”

      龙幽唇线抿紧,他不笑的时候更像龙溟,祁夜看在眼里不禁叹了一声:或许自己是错了。然而时至今日……他摇头,挥臂制止身后部下:“殿下不必多言。事已至此,臣只求与殿下公平一战,其余任凭殿下处置。”

      他抬臂平举,枪尖直指龙幽,笑容桀骜:“殿下敢是不敢?”

      人界有云,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何况是一国王者。然而对于魔族,对于魔界夜叉之王,乃至已经不能相提并论的龙幽自身,这句话都不适用。龙幽眯起双眼:“孤允了。”

      他跳下马,竟先走到两军中界处。“你们逃亡多日,马匹疲惫,孤不欺你——今日便步战吧。”

      真是鲁莽……可是也真像。

      祁夜神情凝肃。他转身向副将们再度嘱咐几句,取了长枪跃下马背,在龙幽身前站定。自始至终,他身后的部众未有半分动摇。

      “臣遵命。殿下,当心了!——”

      他低喝一声,率先出手,转瞬间两人已斗在一处。祁夜未敢大意,无论口上如何,眼前之人毕竟是夜叉仅存的王族,浸淫枪术近二百年,即使不能与兄长相较,也非寻常魔族可望其项背。

      “你为何叛?”枪尖交错,错身而过的一瞬他听到龙幽疾声问道。祁夜讶异一笑,反转枪身直刺龙幽背后,龙幽矮身让过,“时至今日,想不到殿下还会问这种问题?”他变刺为扫,龙幽迫不得已连退几步避开,转手抖枪挑其下盘,祁夜只得跳起闪躲——

      “孤不是为了饶你性命。”他声音意外的冷静沉着,祁夜心下一沉,已知这场看似死斗,实则不过操于他人手中。“起兵叛乱,死罪难免。孤只是疑惑,逢将军易被煽动,祁将军却是出了名的心思缜密,又素来忠于王兄,怎会如此?”

      下盘失恃,本是大忌,祁夜身在半空已暗自懊悔,却不料龙幽枪尖只是斜斜一划,并未追击,他知道这是对方有意相让——或者说,只是为了留出几分说话的余地。他叹息一声:“陛下和大长老身死人界多有蹊跷,只凭一面王令,殿下一家之言如何服众?今日是臣,明日便有他人,殿下总逃不了给一个‘公道’。”

      “‘公道’?哈,你们要的是什么公道?”龙幽眉峰一聚,已含怒意。祁夜狼狈抵挡着龙幽攻势,“王驾如何崩殂,大长老何处谋逆,总要一个明白交待!”

      他放缓了声音,“殿下,您听好了——无论您是怎样得来王位,若是不能回应众人期待,臣等所求‘公道’就是叛乱的旗帜。”

      龙幽一怔。他看向叛将面容,那张脸上虽然布满汗水,但依旧坚如磐石。不可扭转么……他垂下眼帘,声音里有几分悲凉:“孤明白了。”

      “你去吧。”

      祁夜本能的向后退去,然而心口一阵风——

      他垂头看着,枪身透体而过,血自前后巨大创口中喷涌而出,溅落于地,不像花。

      离开了生命本身,它们什么也不像,只是一滩发臭的污血。

      “你……还有什么话想说。”龙幽低声道,他并未拔枪,多停留一刻,就还能多挽留一分将死者的生命。祁夜缓缓抬起头,恍惚间他发觉龙幽神色居然有几分不忍。

      对叛徒也……陛下,魔翳阁下,你们是如何才会把王位交给了殿下这样仁慈的人?

      “殿下……不,陛下。”垂死之人忽然释然了。他低笑起来,“死到临头才改口,并非求恳。臣只希望,咳……陛下既然做了这些事,就知道自己该走什么样的路。”

      做了什么事。

      背负着怎样的声名。

      要走的,是怎样一条王道?

      祁夜阖上双眼,身周魔元飘忽而散,仅留的躯壳迅速化灰,一阵风来,便即散了。他修为并未跻身高等魔族之列,一死便是尘归尘土归土,从此消散于天地之间。

      龙幽面沉如水。他将祁夜的枪拔出,枪头朝上插回原处,便是他身为战士,留于这世界最后的印记。

      “孤会让你看着。”

      你可安心。

      言毕转身,他走向辽阔远处,不再回头。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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