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首莫离》狸源源

2、林，子 说

　　说书先生环顾了一下四周，调皮的眨了眨眼睛，语调轻快地说，“当年比干剖心之后，其妻逃出朝歌，在长林石室之中生下一男婴名泉，后周武王赐姓林，改名坚，后开枝散叶，家道重兴之事想必大家都有所耳闻。不过我今天要说的并不是这些世人所周知的。”说书先生停了喝了一口茶水，旋儿换上一副老先生的口吻：“我要说的这事还得从这林坚说起。当年武王封其在博陵之后，林坚也如其父般勤政爱民，也算得上接其父的衣钵了。不过咱们不谈政事，专说那点闺阁所闻。话说这林坚与妻一生共有九子。这前八子都无异样，只在生这第九子时，出了一件怪事。”说书先生的语调渐渐低了下去，使得驿站里的人都不由自主的伸长了脖子，生怕听漏了一个字去。

　　“那天，”说书先生突然直起身子提高音调，吓得众人往后一仰，倒吸了一口冷气，看着众人这反映，说书先生愈发神秘起来。“林坚的妻子正在里屋躺着，突然感觉腹部一阵剧痛，凭着经验怕是要生了。家里赶紧找来了产婆。可大家伙里里外外忙活了好几个时辰，这夫人的肚子就是丝毫不见动静。就在大伙以为是动了胎气时，这天东边竟现出了五彩祥云。林坚一看，这可是吉兆，更催促丫鬟们到产房交代产婆快些助产。可没曾想到这丫鬟还没到产房，天西边便五雷轰顶了。这可把林坚吓坏了。还没等他再传唤第二个丫鬟去探听情况，便有家丁匆匆给他报喜来了。”

　　“老爷老爷，恭喜老爷，夫人生了。”

　　“生了，是男是女，快带我去看看。”看着这异常的天色，林坚步履匆匆。

　　刚到产房门口，就看见产婆笑的一脸褶子得跟他道喜：”恭喜老爷，贺喜老爷，是个公子。而且还是个了不得的公子。”

　　虽说再添一丁让林坚很是高兴，可产婆这了不得三字却让他心头一紧。这刚落地的娃，何来了不得一说。可碍于男子不能入产房，林坚也只得站在门外等着奶妈把产婆口中他那了不得的儿子抱出来。

　　片刻，奶妈抱着这小不点就出来了。看着襁褓中熟睡的孩子，林坚一时已经忘了产婆的话。可逗弄间，孩子颈上若隐若现的红绳引起了他的注意。他轻轻的伸出手指勾起那条红绳，却发现绳上系着一颗通透的晶石。“这是？”

　　看着林坚诧异的表情，产婆献媚般的凑到他身旁，“老爷，这就是我说的了不得的原因啊。适才我在给夫人接生时，一开始并不曾看的这块晶石，可您说怪不怪，就在小少爷完全出来之后，这晶石就像变戏法般出现在他的胸口处。我想着这定是个宝物，便擅自扯根红绳跟他系上了。”

　　听了这话，林坚的脸就像这天气似的，不知是晴是雨。正看着这晶石出神，突然一束光照到这孩子身上，伴着的是一阵雷鸣闪电。轰隆之间，林坚像听得有人在他耳旁说道：”顽石有灵，子童无心。”一阵激灵，天空放晴，仿佛适才的一切不过是一场虚梦。林坚猛地伸手入襁褓中探了探婴孩的心跳，便像泄了气的皮球般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那日之后，林坚给这孩子取名为子，祖姓，亲自教导。话说这林子打小听从家里安排，并无惹是生非之过，只一样与他人不同，不哭不笑不喜不悲。林坚看着此子勤读诗书，又遵礼仪，便渐渐将那句参不透的谶言忘了。

　　“我说小哥，你到底要说什么啊，我对林家的家事可不感兴趣啊。”驿站里突然有人打断了说书先生的话。

　　“就是就是，你说了这么久，这林子到底什么来头，那晶石是个什么什物啊？”众人开始烦躁起来。

　　“大家别急别急，我马上就讲到了。”说书先生向下压压双手以示让大伙安静下来。

　　这日子不紧不慢的走着，就到了林子弱冠之日。林坚想着是该让孩子成家了。话说林坚作为一地之首，想攀附的人可谓门庭若市。这其中，从淇县迁来的一户苏姓人家最是登配。话说这苏姓人家也算望族，只因这辈的老爷不遵族意恣意娶了一名美若天仙的女子，惹得太上不高兴，便携了这美眷和前妻所生之女迁至此地。

　　一日，双方家长约好了事宜，林坚便领着林子到苏府拜见未来的岳丈。可说来奇怪，这林子刚走进苏府，身上便散出七彩之光，引得众人是啧啧称奇。就在大伙百思不得其解之时，林坚像想起什么似的面对着林子，轻轻拉开其衣襟，抽出他胸前所带的晶石。果不其然，这晶石没有了衣裳的遮挡，更显得七彩剔透，荧光四射。

　　话说这边众人因这七彩晶石目眩神迷，那厢的丫鬟却匆匆赶来，险些栽了个跟头：“老爷老爷，夫人她病倒了。”

　　“什么，你说什么，适才夫人不是还好好的，说要打扮齐整了来会亲家吗，怎么就病倒了？”

　　“奴婢也不知道，就刚才奴婢还在给夫人弊头，突然就听得夫人尖叫了一声，脸抽搐得吓人，便一头栽到地上昏厥过去了。”

　　“这”苏老爷一边着急着自己的美眷，一边看着矗在厅堂的林氏父子，不知如何是好。

　　“苏兄，林某也曾习得一些医术，如若不嫌，可否让林某为夫人试诊？”看着苏老爷的尴尬，林坚适时的开口。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多谢林兄，这边请这边请”苏老爷连连抬手领着林氏父子往后院赶。

　　一进内屋，苏老爷便扑到床边心肝儿的哭着抱着，可那美眷像听不见似的双眼涣散。突然，她登的从苏老爷怀里蹦跶出来，两眼直勾勾的看着刚要跨进门的林子，双瞳噌的瞪大到非人的程度，眼角竟流出血来，双手紧紧扣住床沿，嘴巴刚要张开说着什么，便就又一头栽到在床边再无气息。那苏老爷还未从震惊中清醒，就看着自家美眷的身体慢慢的缩小，最后竟变成了一只赤色的狐狸。这一幕让众人是目瞠口呆，大伙是低头看看地上的狐狸，又抬眼看看一直被盯着的林子，两下间往返了好几回，才发现林子胸前的晶石已不再发光。

　　“难道……”林贤悠悠的出了一声便没有下文。可只这二字，在场的人似乎都明白了些什么。只那苏老爷还没从失了美眷和家进狐妖的漩涡中爬出来，依然神色凄然。而那苏家太上为了感谢林家灭了狐妖，林家为了顾全苏家颜面，双方最终依然结为秦晋，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话说回来，打从晶石照妖的事传出去之后，林子便声名远扬。许多富贵人家都请他去捉妖镇宅，连朝廷的一些祭祀也命他参与，风头一时无二。

　　可天有不测风云，就在林子而立之日，突然暴毙在床。这令古稀之年林坚悲痛不已。老人家不能接受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事，便私下请仵作验其根源。这不验还好，一验也就验出了大事。

　　说书先生将大事二字拖得绵长，随后便不再做声，闷闷的在那品着茶水。

　　众人见他不言语，只当是喝口茶喘一喘，其料等了半晌那说书先生并没有开口的意思，便炸开锅来。

　　“什么大事，你倒是说啊。”

　　“是啊，别卖关子了，你不是现编的所以说不下去了吧。”

　　“是啊是啊，老子还等着听完了早点休息呢，你这断在半晌的，休怪爷不给钱啊”

　　“各位客官，别急嘛，你们听着门外的风声想是一时半会儿也停不了的，今天天色已晚，不如先休息一下，明儿一早咱们再继续吧”

　　“不行”人群中一个声音响起，可这声音的主人还没把行字说完，一对上说书先生的眼睛，便转身上楼了。

　　众人瞅着这反映，惊讶的转过头来，只一对上说书先生那水雾涟漪的杏眼，全都鹌鹑般的上了楼。

　　看着陆续关上的客房门，说书先生调皮的吐了吐舌头，笑颜嘻嘻的钻进了后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