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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终焉 世界上没有 ...

  •   赵荼黎站在深红幕布前,目光迎向朝他走来的人。
      那人脚步沉稳,不疾不徐,被屡次失利打磨成了一颗完美的钻石。他的右手中指上戴着枚从未出现的戒指,看上去璀璨得像是摘了北辰星。
      沈谣嘴角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桃花眼中盛满了款款深情。
      “恭喜。”赵荼黎说,把奖杯递给他。
      沈谣拽住他的手,连着奖杯一起包在了里面,他注视赵荼黎。万众瞩目的时刻,他的满心满眼只有一个人。
      他的嘴唇微张,似乎想大庭广众地吻他。
      动作忽然停滞了,赵荼黎错开话筒小声笑道:“别闹,不抱一下吗?”
      一语惊醒梦中人似的,沈谣连忙把奖杯往台上放了,然后在赵荼黎张开手臂成一个客气礼貌的弧度时,不由分说地紧紧地拥抱他,看上去远不止友情。
      还是很没有分寸。
      赵荼黎天马行空地想,这种时候怎么能像他们每次久别重逢一样抱得这么用力,应该稍纵即逝,体贴客气。可他的身体背叛了理智,回抱住沈谣,侧脸贴侧脸,手指拂过后背,闭上眼又迅速睁开,感觉到他激动的颤抖。
      他心跳很快,手指几乎在赵荼黎笔挺的西装背后抓出了褶皱。嘴唇贴在耳边,很一会儿都忘记了分开,赵荼黎想他听到了沈谣一声啜泣。
      赵荼黎拍了拍沈谣的肩膀,微不可察地手指拂过他领口上方紧绷的皮肤,用这种小动作提醒他不要紧张。
      然后他笑了笑,转身立刻,把时间都留给沈谣。
      可走到了后台听不清讲话,他又忍不住似的折返到前方,挑了个近距离的位置安静地听他的获奖感言。
      沈谣拍了拍话筒,沉闷的回音仿佛擂鼓似的宣告着什么开始。
      组委会以为他会冷嘲暗讽此前的无辜,粉丝以为他会忍不住红了眼眶,同行们以为他最冷静也不过例行公事地感谢公司亲朋好友支持的人。
      偌大舞台上沈谣环顾四周,他站姿端正表情平静,波澜不惊地开口,把他的“获奖感言”一字一句烙在了金橄榄的历史上。
      “谢谢许穆导演的栽培,很高兴能够拿奖,没有辜负你们的期望。
      “即使这等待比起那些用毕生精力换一个认可的前辈们根本不算什么,可是我还是觉得不容易。从第一次获得提名开始,我就在想,如果真有一天获此殊荣,我会说些什么?
      “这是我第三次入围最佳男主角,终于不是‘差一点’。很多人会说年轻真好,但是……这也不光是年轻才让我占的便宜。
      “以前想说的话有很多,真正到了这时美梦成真,反倒什么都忘了。可是我一直记得,要把这个时刻和我最爱的人分享。有的话放在严肃正经的场合说出来会让人印象深刻,也更有公信力。今天很特别,而我想让它更加……圆满一点。
      “我从来没跟你说过关于未来,此前觉得太像空想的蓝图,现在终于踏实了——以后的时间还很长,世界也很大,我想和你一起看很多地方。
      “如果有一天我邀请你虚度时光,千万不要拒绝。”

      他说完后鞠了个躬,拿起那尊肖想多时的金橄榄,轻快地走下领奖台。
      鸦雀无声后全场掌声雷动,萧明卉一边拍手一边对身边认识的朋友感慨:“我谣宝太酷了,当众表白啊!”
      靠在台前幕后交叠处的人匆忙去洗手间,一捧冷水拍在脸上。
      赵荼黎看向镜子里的自己,脸上淅淅沥沥地挂满了水,可唇角的傻笑却一直无法安抚下去似的,根深蒂固地长在了脸上,诚实地暴露了他的心花怒放。
      等到最佳影片揭晓,赵荼黎才回到自己的座位,故作镇定地埋头刷微博。
      沈谣刚才的那番获奖感言没有指名道姓,但明眼人都能听出他是在告白,一时间众说纷纭。女友粉心碎一地,亲妈粉感叹儿子大了会撩妹/汉了,路人纷纷八卦地打探到底是哪位能够获得沈谣的青眼,而剩下狂欢的则是一群神志不清嚎着“我才不管!就是对赵荼黎告白”发傻的CP粉。
      特别贡献奖颁给去年过世的一位导演,而终身成就奖则是曾三次捧得影后桂冠的年迈女演员。至此颁奖典礼结束,人群熙攘退场。
      赵荼黎接到电话,让他去晚宴,他不动声色地应了,挂掉后按通了沈谣的号码。
      那边吵得要命仿佛几十只麻雀一起叫唤,赵荼黎听沈谣扯着嗓子吼:“太可怕了外面的记者!我在洗手间!救命啊——”
      能让这么个在公众面前时常装得高冷如冰山的人大惊小怪,应该是非常可怕。赵荼黎好笑地把手机揣回去,有点幸灾乐祸,并不想施以援手。
      赖在座位上打了两局连连看,赵荼黎这才悠闲地站起,发了条微信给沈谣,问他在哪。
      “厕所!!!!!QAQ”
      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他的十万火急。
      赵荼黎活动了下筋骨,预备从里三层外三层里捞人。
      他脱了西装外套,拆了领带,把规矩的发型揉乱,几丝碎发垂在额角,挡住了温和的眼。整个人显得十分不羁,与平常君子端方温良如玉的人模狗样大相径庭。虽然不太具有攻击性,但他可是个演员。
      沈谣被堵在洗手间,外面是激动的记者还有些不知好歹的粉丝,大约都想搞个大新闻,偶尔互相推搡几把,又不愿意走。
      认出是赵荼黎,他们很兴奋地把镜头和话筒调转过来。
      结果这位方才的颁奖嘉宾只礼貌地笑了下——那笑容里藏着一丝陌生的威胁意味,让人不寒而栗。
      记者首先闭了嘴,连带着迅速蔓延开一片鸦雀无声。
      谁都没见过这样的赵荼黎,总觉得下一秒他不是去上厕所,而是去毁灭世界。

      挤进洗手间,最里面的隔间紧紧地反锁着。赵荼黎眉梢一挑,走过去敲了敲门,果然传来沈谣绝望的声音:“你才来!我要死了!”
      他轻言细语道:“出来,我带你走。”
      大约是最后四个字藏着某种私奔的浪漫逃亡,轻而易举地激活了沈谣那一点尚未萌芽就惨遭毒手的叛逆心肠。他开门探出一个脑袋,没见到长长短短的镜头,于是松了口气,总算舍得从那方尺寸之地出来,站在镜子前整理了自己。
      赵荼黎胆大包天地从背后搂住他,两个人的样子清晰地映在镜中。
      三月末的回暖天气,沈谣的脸泛起一层好看的粉红,左耳那颗黑色耳钉在强光下尤其惹眼,闪花了赵荼黎的眼睛。
      他覆上赵荼黎扣在腰间的手:“你还没回答我呢。”
      愣了一会儿,才想起他大概是在说刚才的告白。
      那些话回荡在耳畔,赵荼黎也不管是在洗手间这个半点不浪漫的地方,郑重其事地说:“我愿意,怎么可能不愿意。”
      沈谣的脑袋得意地晃了一会儿,问他:“我厉害吧?”
      赵荼黎:“厉害,今晚你真的闹了个大新闻——还不和我说,害得一点准备都没有,差点就要冲上去大喊‘是我是我就是我’了。”
      沈谣傻不拉几地说嘿嘿嘿,忽然侧头在赵荼黎脸上亲了一下。两个人都带妆,虽然不像女星们那么浓,但亲上去一股脂粉味,彼此被恶心得无语了两三秒。
      赵荼黎松开他,朝通往门口的拐角努努嘴:“走,我拉住你,出去就跑。”
      他乖乖点头,配合地递出一只手。赵荼黎还没修炼得能脸不红心不跳地和他在众目睽睽下十指紧扣,只得握住了沈谣的手腕。
      突围的过程极其惨烈,却也非常过瘾。
      两个人跑出会场后,默契地开始大笑,等上了车还不消停,把晚宴抛在了九霄云外。
      沈谣一推赵司机:“开车,回家!”
      等唐韶齐醉醺醺地把宴会厅翻了个底朝天也没看到人时,才惊觉自己被赵荼黎放了鸽子,气得差点踹翻凳子,公报私仇地扣了他钱。
      那天之后,他们租住的小公寓里最显眼的柜子上并排放了两个一模一样的奖杯。贴金的橄榄树,流光溢彩的黑色杯座上并肩刻着字。
      总归尘埃落定,两个“最佳男主角”。

      四月,春风十里。
      赵荼黎坐上了去美国的航班,接受来自大洋彼岸陌生人的面试,即将走上与所有人语气不同但却更加光辉璀璨的前路。
      原本沈谣要和他一起去,可就在两天前,他突然接到了当年合作《秋山的梦》的日本导演的消息。对方祝贺他获奖,之后不失时机地提出能否再次合作。
      刚开始沈谣以为是套近乎,打算不予理会,听完企划后,就惊艳闭嘴了。
      这是最近五年内在三金电影节上获得过最佳导演殊荣的几名文艺片导演的一次合作,纯艺术的创作,投资规模不大,预计拍四个故事的系列剧。
      而四个故事发生在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点,主要演员却用相同的班底。故事之间毫无联系,但通过错综复杂的细节体现某种命定主题。
      沈谣看过之后没有犹豫,立即答应了。他去东京的时间刚好和赵荼黎的面试撞上,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只好忍痛割爱。
      赵荼黎对此很是理解:“反正以后分隔两地都是常态,我也不希望自己忙起来你闲赋在家啊。之前某人可是信誓旦旦说要养我,结果怎么总是消极怠工。”
      沈谣不服气:“没搞错吧赵小黎,我拍的电影比你多好么。你不就是片酬比我高吗朋友,怎么还扭曲是非颠倒黑白呢?”
      不和他废话,直接身体力行地镇压了某人越发利索的嘴皮子。
      一番颠鸾倒凤被翻红浪之后,赵荼黎咬着他的耳朵说:“片酬比你高,我养家。你去拍自己想拍的东西就好。”
      前半句让沈谣嗤之以鼻,后面的宠溺却直接哑口无声地感动了。至于以后的离别和忙碌都是建立在彼此过得更好的基石上,这么想想就不会太难接受。
      两个人过得开开心心,粉丝却还在继续撕。
      颁奖礼上惊天一抱,第二天新闻都是调侃二位“兄弟情深”,更有甚者拿当年的《春日绿闪》做噱头,隐晦猜测沈谣口中的“你”会不会就是赵荼黎。
      路人觉得还挺般配,乐呵呵跟着不明真相地调侃,仿佛他们真的已经铁证如山。
      反而是两边的粉丝捂着耳朵摇头如拨浪鼓,大喊:“我不听我不听,你们就是蹭热度!”然后三年如一日的默契,迅速把炮口对准彼此轰炸,一言不合就从对骂变成上升,仗着偶像在国外有时差,撕出了风格,撕出了水平。
      对此沈谣很无奈:“……也就这点出息了。”
      赵荼黎帮腔:“就是,看看CP粉多和谐……对了宝贝儿,你得奖那次,我转发微博中了只你代言的唇膏,粉红色,下次送你好吗?”
      沈谣懵圈:“送我做什么?”
      赵荼黎大言不惭:“替你涂上,然后再给你亲花掉。”
      沈谣看着视频那边诚恳的脸,十分糟心地想踹他。

      在东京拍戏的某人工作告一段落,获得来之不易的假期后,立刻脚不沾地飞去了洛杉矶。
      赵荼黎自从四月到了美国之后,期间回国两次,都是短暂停留办手续。他通过了试镜,即将出演《红黑白》三部曲收官作的消息震惊了华人圈。
      阔别数月,好巧不巧再次重逢是七夕。
      在机场接到倒时差倒得痛苦不堪的沈谣,赵荼黎刮了刮他的鼻子:“你是故意选这个日子的吧?”
      被看透了小心思,沈谣脸一红,把箱子扔在他手里,扯着领口转移话题:“我热死了,这边怎么温度这么高!饿了,要吃麦当劳。”
      他认命地一手拖行李箱,一手搂沈谣,长吁短叹地感慨:“我的宝贝儿太好养活了,一顿麦当劳就能打发。”
      自觉地往赵荼黎肩上靠,沈谣说:“不都因为那谁不做饭嘛,可算便宜你了啊——”
      吃饱喝足休息好,赵荼黎从Twist导演那边请了两天假,理由是要带男朋友游览天使之城。沈谣难得地表现出游客的兴致盎然,异国街头没有人认识,没有狗仔偷拍,什么都不必顾忌,他们可以牵着手,走过每一条大街小巷。
      国内时间的凌晨,沈谣发了条微博,定位LA,配文字简明扼要地发了个Rock的表情,图片一张,赫然是好莱坞的巨大标识。
      黄昏将至,山脉与蓝天相得益彰,色彩鲜艳泾渭分明。
      两个人应该是拿的自拍杆,镜头远,却还寸步不离地黏着。赵荼黎戴着副墨镜,比起年初俨然又帅了一个八度,勾着沈谣的脖子,而沈谣逗猫似的,挠他的下巴。
      他的戒指换到了无名指,而赵荼黎干净的右手上也多了个差不多的素色环,在过分放肆的阳光下无比昭彰。
      年轻时的不知天高地厚,换得一场铭记一生的无怨无悔。

      赵荼黎终于回国,是在即将入冬的十一月。
      他进修完毕,电影即将在次年五月开拍,在此之前他需要回来宣传《沉雪剑》,参加《青空》姗姗来迟的首映式。
      和沈谣汇合时,对方已经拍完了那部连环电影。
      首映式前有一个简短的采访,男女主角分开,以快问快答形式考验彼此默契。萧明卉和韩烨臭味相投,把他们俩毫不留情地调戏了一通,猥琐地笑着跑了。
      采访记者还是贺平,这些年来除却东京的初次交锋,他们与贺平打交道的时候不算少。这人十分一根筋,认定了的好印象,便会千方百计地去巩固,在赵荼黎被黑得最惨时,他还不忘凭借一根笔杆子为他力挽狂澜。
      贺平熟门熟路地与沈谣握手,招呼他们坐下,拿出录音笔时已经不必问“介不介意”。
      话题围绕《青空》,却发散很广,仿佛是对他们销声匿迹的大半年一个工作总结,以及从出道开始的各类锤炼。
      情感类问题做基石,赵荼黎第一次主动地提起自己的家。他过去总说单亲家庭,然后言尽于此,惹得一群小姑娘母性泛滥。这回解密,母亲的疾病好了不少,前两天回家一趟,对方已经神智清明,和他宽容地聊天。
      沈谣和赵荼黎咬耳朵:“我也要去看你妈妈。”
      赵荼黎面不改色:“可以,不过你得多打扮一下。她喜欢长得漂亮的儿媳妇,这样才配得上她万里挑一的儿子。”
      沈谣:“滚……贺老师,我们进下一题吧。”
      贺平扫了一眼台本,憋不住笑:“哈哈哈……能说一下日常生活中遇到的和工作有关的趣事吗,比如没有被便利店的店员认出来什么的?”
      赵荼黎瞥了一眼沈谣,露出个坏笑。
      沈谣似乎和他心电感应,立即炸毛:“不许说那个!”
      然而并没有人要听他的意见,赵荼黎顺了一把沈谣的头发,清清嗓子后笑道:“我们有次去看电影……嗯,看的是沈诀的新片。被前台卖爆米花的女生认出来了,一般人最多就合个影说两句话对吧,这人啊——”
      沈谣自暴自弃地把头埋在臂弯,把装鸵鸟逃避现实进行到底。
      赵荼黎绘声绘色地继续说:“他就眨巴眼睛,特别无辜地跟人家说‘我看亲哥的电影能免票么?啊?不能?你们影院怎么不懂变通呢……那送杯可乐总可以吧?’那小姑娘都憋笑都要憋出病了,他还一副‘我要求很合理呀为什么不答应’的样子。后来这件事,跟沈诀哥说了,我俩一起笑了他半年。”
      贺平不失时机地问:“那可乐最后送了吗?”
      赵荼黎唇角上扬的弧度更加放肆了,眉梢眼角都在往外淌坏水:“卖了个八折的情侣套餐给我们。”
      贺平:“……好的,下一题。”
      在赵荼黎爽朗的笑声和沈谣烦躁的“你有病”里,他翻开本子,凭借多年来修炼得当的厚脸皮说:“你们认识很久了,以前是大学同学,现在也是公开的好友——那么我很好奇,到底是什么时候第一次见面的?”
      赵荼黎摸了把下巴,将回忆中根深蒂固的场景抹去前因后果,给沈谣留了面子,只说个大概:“应该是我19岁的时候……拿了奖回宿舍,凌晨,看到他蹲在那吃麻辣烫,头上别个发夹,鼻尖有点儿红。我当时想,这不是沈谣吗?他比电影里好看多了。”
      那场景历历在目,贺平从他软绵绵的转述里得以窥见一星半点,转向另一个,问道:“赵荼黎那时候跟你打招呼了吗?”
      却换沈谣笑成了狗:“什么呀,那才不是第一次见面!”
      贺平与赵荼黎一起惊讶。
      沈谣摸着下巴,说:“我第一次见到他是在食堂外面,赵荼黎站在树下吃煎饼果子。我看这个小哥好有意思,又好帅,没忍住,拍了张照片,然后发到学校的论坛上去——后来他成名,那张照片就红了哈哈哈哈——”
      旁边的人危险地挑了挑眉,手不着痕迹地从沈谣后颈的衣领里伸进去,不轻不重地掐了一下,随后不管贺平还在,凑过去温柔地说:“说好了不提煎饼果子呢?嗯?你怎么跟我保证的,提了之后你怎么样?”
      沈谣躲他,自我辩解:“都是看你长得帅!”
      赵荼黎逗他:“真的只是因为我好看吗?”
      “……”
      其实,第一眼见到时就印象深刻,而后再见面,眉眼越看越喜欢,性格哪里都合拍。等到现在日子过久了,也没有半点腻味,恨不得一辈子就这样安安稳稳。
      放在从前他这么说,赵荼黎可能就因为害羞或者别的什么放过了。
      可今非昔比,赵荼黎已然不吃这套,手指按在脊骨上不放,迅速地冷漠脸说:“哦,不说话,原来你真的只喜欢我的脸。”
      被他的断章取义狠狠地震惊,沈谣一时间差点咬了舌头。
      贺平被这两个始终没挑明却无时无刻不秀恩爱的闪光弹晃瞎了眼,用采访稿捂脸,柔弱地提示:“今天就到这儿吧……快到去首映式的时间了。”

      “青空”两个大字下,是端正的一行“殷牧垣作品”,本身就备受瞩目。
      这是赵荼黎大半年以来第一次公开在国内亮相,同时是沈谣继影帝夺魁后第一部成片,首映式一开始,纷纷谋杀菲林。
      就算之前颁奖礼的告白确有其事,按照当今的规定,似乎只有当事人亲口承认同志身份或是被拍到了证据确凿的床照,才会被总局封杀。
      沈谣的那段话不指名不道姓,事后也并没有相关新闻。再加上他们各自去到国外发展,真要有点什么,也是鞭长莫及了。
      媒体十分兴奋,或许因为这么多年终于有人明目张胆地挑衅,或许所有人都揣着一个绮丽的梦,想看有情人终成眷属。
      首映式上,赵荼黎穿黑色显得挺拔,过去多少还有其他靓丽的点缀,这次连衬衫和领带都是纯黑色,整个人被加州的阳光晒得越发健康挺拔,可眉眼一如最初的温良端正,裹在这么的一身纯色里,反倒带出几分沉稳的气场。
      旁边的沈谣也是黑色西装,但衬衫浅粉,系一个小领结,年轻活泼得恰到好处。他五官过分精致,单薄却不失力量的模特身板很符合当今审美。
      有作品有颜值,就算是分开站也十足惹人注意。
      何况此时他们凑在一处,赵荼黎捂在沈谣耳边悄声说着什么,眉飞色舞的,沈谣听得表情非常精彩,时而扭曲片刻,时而眉眼弯弯地笑,更多时候则是乖顺地稍微侧着头,柔软的目光就落在赵荼黎的衣襟。
      两个人在一起,仿佛自动地隔离开一个小世界。别人能远观,从他们的微小动作里感觉到四溢的甜蜜,可没法走进去,更不能感同身受。
      红毯铺陈开来,闪光灯明晃晃的,几乎要把暮色四合的冬夜照成白昼。
      沈谣走在前面一些,他迈出两步后突然感觉有人扯住了自己的手腕。迅速地有个人和他并肩,抓住手腕的五指往下,牵住了他的手。
      并非十指紧扣,可他能感觉到赵荼黎指尖微凉,掌心温暖,像给他捂热了一个太阳。
      戒指轻轻地碰了一下,和彼此致意似的。
      他偏过头去,赵荼黎的侧脸线条经过这两年的成长,越发的棱角分明。
      沈谣看了他一会儿,胡乱地想,以前怎么没有发现赵荼黎的眼角竟然有一点点下垂,温柔得让人抑制不住的心旌荡漾。

      红毯尽头,是他们共同的作品,大银幕前虚位以待。
      是夜,殷牧垣不怀好意地欲擒故纵,抛出一个所有人都期待的问题:“荼黎和沈谣合作这么多次,不会感觉腻味吗?最喜欢的又是哪一回?”
      赵荼黎拿过话筒:“我们都在不断的进步,每一次配合是全新的体验,而我永远不知道他下一部戏能带来怎样的惊喜。虽然可以很官方的说,最喜欢的永远是‘下一部’,可我还是觉得说实话比较好。”
      有一刻的沉默,他好似想到了什么非常有趣的事一样,竭力保持严肃失败,只得放任自己兴高采烈的情绪流露出来。
      “人之所以期待明年,还不就是因为世界上没有相同的两朵花,万事万物一成不变,又有什么意思?
      “在这些变化莫测里,我最喜欢的,永远是当下,永远是沈谣这个人,而非任何一个虚构的角色。”
      他说完,满不在乎地耸肩,朝沈谣抛了个风流倜傥的媚眼。

      那句话怎么说?
      我们一起征战,也一起看夕阳的温柔;我们去摘天边最远的星子,一颗两颗,迎着湖光山色,泡在碗里下酒。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终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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