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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心结 后来还好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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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自己怎么被陆之远说服和他坐到了一家小茶馆里,对方看上去对这里很熟悉,要了一盏竹叶青后打发了服务生。
陆之远托腮道:“你面试沈谣没陪你过来?”
赵荼黎奇怪地皱眉:“他为什么要陪我试镜?”
对方是沈谣正儿八经交往过好几个月的前男友,当时全校都知道。
赵荼黎想到这一层就很不舒服。
他倒不是有什么情结,而是总觉得差那么一点圆满,这也成为了他的心症,不敢问沈谣,明知对方不会想太多,可还是怕知道答案。
比如,“你为什么当时和他交往?为什么……不等等我呢?”
面前坐着的青年喝了口茶,赵荼黎暗自揣测,再加上之前的“理想型”风波作祟,越看越像沈谣会喜欢的人:精英气场,举手投足很有风度,年轻有为,重点是看上去就成熟稳重,长相也不差。
陆之远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你和沈谣正在恋爱吧?”
赵荼黎稍微喝了口茶润了润有些干的嗓子,悠闲地说:“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你和他已经分手了,难道还要管他下一任是谁?”
“你猜他当时为什么要和我在一起?”陆之远直视他,“他告诉过你原因吗?”
而赵荼黎只是警惕地看着他,埋藏在内心深处的一根刺突兀地扎了他一下,痛得尤其过分。他有个太过荒唐的答案,如果不是沈谣亲自说,他根本不会去相信。
陆之远轻描淡写道:“因为他觉得我像沈诀。”
他满以为这句话能够让赵荼黎失魂落魄,可这人只是挑了挑眉,露出了一点惊讶,随后镇定自若、甚至带点玩味地问:
“我凭什么相信你?”
和陆之远的谈话没有达到对方预想中的效果,但也不是对赵荼黎全没影响。
江久说“其实陆学长有点渣,撩了又不负责”,陆之远又说“他觉得我像沈诀”,还有沈谣的“我也爱你”,在脑子里搅得乱成了一锅粥,只剩下一点清明的神志让他能够维持风度。
那天赵荼黎是怎么回到家中的他记不太清了。
和陆之远告别后他买了一箱啤酒,自己赌气似的扛回去,在夜凉如水的秋天出了一身汗,再冲了个澡,出来后坐在地板上,靠着沙发一瓶一瓶地灌。
他一抬眼就能看见电视墙上他和沈谣的照片,几张拍立地穿成一串挂在墙壁,不用说是沈谣当初的杰作。两个人互相拍,然后再凑到一起,脸贴得很近,沈谣笑得太好看了,似雾非雾的眼里竟有星光璀璨。
赵荼黎不会三杯倒,他清醒地走过去,手指拂过拍立得,花了好大的力气才阻止自己不要把他们撕碎。
这眼神不会作假。
“好吧,我承认我就是和自己过不去。”他自暴自弃地想,“参与不了从前,造不出时光机去让你等一等我,所以现在只能生闷气。”
他喝了酒睡了一晚,要亲自确认什么的心情前所未有的剧烈。
第二天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立刻找楼陌借了辆车,然后不由分说地从唐韶齐口中打探出情报,接着仿佛疯了一般开了三个小时到他们拍摄的外景地。
在片场见到赵荼黎时,沈谣差点吓得魂飞天外。
他下意识地拿了张纸擦脸——年轻漂亮的流浪汉这个形象实在太糟糕,然后问他:“你怎么过来了?”
满腔怨气在见到沈谣时消下去了一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心疼。赵荼黎很气这样的自己,身体却先于心的不管不顾揉了揉他的头发:“……怎么这么狼狈啊。”
沈谣不好意思地擦了把脸,露出他清秀的眉眼:“角色就是这样的啊。”
赵荼黎配合地笑了笑,然后找了把椅子坐在许穆旁边看沈谣拍接下来的戏。他一句台词也没听进去,心猿意马地想,“你到底喜欢我什么呢?”
因为家属来了,本身进度不太着急,沈钧又在旁边吹风,许穆大发慈悲给沈谣放了一晚上的假。
起先赵荼黎没来过这边,沈谣立刻热情地带他四处转悠,全然忘记了自己也不过待了一个多月而已。被他领着转了几家好吃的糕点和零食,两只手都提满了沈谣说的“你带回去慢慢吃”的美食,赵荼黎无奈地叹气。
可是要怎么开口。
等终于逛舒服了,两个人找了家江边的咖啡厅坐下,赵荼黎看他还精神百倍的样子,忍不住问:“拍了一天戏,又转了一晚上,你不累啊?”
沈谣:“累啊,可是你第一次来探我班,带你多玩玩——什么时候回?”
赵荼黎:“后天吧,周末没事。”
沈谣突然想起了什么,兴致勃勃地问他:“我听楼陌姐说你之前去试镜了,什么电影,还顺利吗?如果合格了,几月份进组啊?——哎,我们俩是不是又得异地。”
他找到了一个突破口,深呼吸后尽量平静地说:“对……是个武侠片,说起来,staff里还有熟人,我去的时候,遇到陆之远了。”
以为这个名字沈谣会如雷贯耳地愣住,哪知他却蹙眉回忆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问:“陆之远是谁啊?”
赵荼黎差点没控制住表情翻白眼,他简直要去匿名论坛发帖控诉了。
男朋友忘记了前任的名字到底是什么意思,在线等,不太急。
沈谣有个小毛病,名字和人对不上号。
故而在赵荼黎没好气地说出“你前男友”之后,他恍然大悟地拖长声音说:“哦……他啊,他找你麻烦了?”
赵荼黎下意识地摇头,抿抿嘴唇后还是按捺不住:“我有点事想问你。”
大概是他表情太过严肃了,一夜轻松愉快的气氛突然间分崩离析,沈谣见他认真,便收敛了神情,洗耳恭听:“你说。”
“你当时和他在一起,到底是怎么回事?”觉得这么说太笼统片面,赵荼黎一咬牙补充道,“在一起那么久,为什么说分就分?”
他还清晰地记得和沈谣第一次见面的情景。
那人吃了一碗麻辣烫,形容狼狈,眼圈和鼻尖都红了,凄凄惨惨还带哭腔,跟江久控诉完毕后就差没有上学校的BBS去818负心汉,可第二天就神奇地治愈情伤——怎么看都太诡异。
沈谣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这个,纠结地说:“你很在意这段感情吗?”
赵荼黎摇头:“不是这个意思……我……很后悔没有早一点遇见你,这样你就能早一点和我在一起,不用和他,还有——”
他说不下去,被某种肮脏的心思弄得筋疲力尽。
沈谣拿起桌上的柠檬水握在手里捂了一会儿,静静地说:“我知道你什么意思。没关系,本来也打算告诉你……一直觉得不到时候,今天你问了,我就说呗。”
“我小时候……在学校没什么人愿意跟我一起玩,可能是校园霸凌?也不知道怎么定义,毕竟过去那么久了呀。从小就这样,再加上爸妈不在身边,一直寄宿,过得不太好,有一天不知道怎么的,开始变得很容易哭,甚至想自杀。
“有次我拿圆规扎自己手腕,被老师看到,她才意识到严重性,叫了我家长。爸妈也很紧张,带我去医院,看的精神科,也看了心理咨询中心。总之折腾了一圈……最后是确诊了,抑郁症,江久应该跟你说过。艺术家的病,放在这会儿我都不会往心里去,但那时候还小,觉得自己不是个正常人了,愈发悲观,差点退学。
“爸妈没办法,沈诀刚大学毕业,就被喊回来照顾我……现在我都不知道他是自己愿意,还是单纯觉得做哥哥的需要担这个责任。我青春期,和别人没交流,告诉他我好喜欢哥哥——这个表达,你看,任谁听了都会误解,连我自己都想不明白。
“沈诀是我从小到大见过的最完美的人,他对我很好,我那时候知道自己……喜欢同性,理所当然地把他当成最憧憬的对象,他开导我,向我介绍表演,我就越来越说服自己了。
“我跟他说,哥哥,你能不能不要离开我。结果他害怕了,拒绝了,一个人躲到美国去,在我最需要他的时候,把我推开。
“要说依赖,的确是依赖。但恨吗,也有。
“我觉得自己病情好转也是因为受了这个刺激,开始往心里藏情绪。但沈诀这件事,我没法对你坦坦荡荡地说我一点感觉都没有。只是一直没想透原因,直到你在一起了才知道——说起来真的很荒谬。
“我崇拜他,羡慕他,甚至一度依赖他,可是不爱他。”
说到这里的时候,沈谣抬眼飞快地瞥了赵荼黎一眼,他的情绪毫无波动,只是单纯在听一个别人的故事一般。
他揉揉太阳穴:“他那时候推开我,高考之后,我非常生气,跟沈诀说……说了一些很过分的话,于是就分开了。后来遇到了陆之远,他刚好是我喜欢的类型,但也没把他当成沈诀……他是不是这么跟你说的?”
“所以……他自己想岔了吗?”
“陆之远请我当他短片的主角,我同意了。后来次数多了,两个人还算默契,他偶尔说些类似‘要不我们俩试试’的话,我就——我很容易把这些玩笑话当真——于是在一起,和他同居,做情侣做的事,当时我觉得这样不错,有个人照顾,爱不爱的……却谈不上。有次他翻旧账,说我一定是找他身上找安慰。
“于是吵了一架,从那以后就开始频繁的吵架。他怪我把他带坏了。”沈谣皱着眉说,“潜意识里因为之前的事有负罪感,每次他只要拿沈诀说事,我就没法反驳了,我能说什么呢?反正别人眼里那就是不对的,谁管到底有没有实质关系。”
赵荼黎:“……”
“我又不喜欢撒谎,最后一次他说分手,我就同意了。”
赵荼黎听他低声的回忆,断断续续的话,头一次从沈谣那里接收到了绝望。
相识以来,对方好像永远都像个赤子,心思单纯,偶尔狡黠,但从不会放弃什么。他对很多事都充满自信,是骄傲的小王子,可赵荼黎没想到在感情上他竟然和自己一样卑微,他那么不自信,那么容易害怕。
他握住沈谣的手,对方抬眼,旋即露出个苍白的笑。
“后来还好遇到你了,现在不用老是让自己担心会失控。”沈谣说,“帮你挑剧本,和你拌嘴吐槽互掐,慢慢的就觉得,好像陆之远也不是那么令人深刻——你看,我扔了他送戒指,现在真的把他忘了。”
江风拂面,不远的地方一盏灯笼明灭摇晃几下,忽然灭了。
赵荼黎垂着头,被无尽的自责淹没,他握住沈谣的手,哑着嗓子说:“……对不起。我不是要你……”
不是要你难堪,这些事我听了会更难过。
沈谣却好像意料到了似的,笑了一下:“换成是我的话,如果你有一个好姐姐好妹妹,也会这样不高兴的。之前你一直不问,我还特别忐忑,觉得你哪天说不定直接和我吵起来——荼黎,我不怕跟你解释,就怕你闷在心里。”
他瓮声瓮气地说:“为什么不怕解释,你就不担心我也生气吗?”
“担心啊。”沈谣轻声说话的时候其实很能安慰他的心,“不过你不一样,如果生气了,我就哄回来,反正你那么容易心软。”
赵荼黎的嘴角几不可见地翘了一下,他憋了很久,愣头愣脑地跟宣誓一样认真地说:“我那时说过会对你更好的。”
闻声而动,沈谣突然袭击,不管这是在外面,在他额头上飞快地吻了一下,随后缩回桌对面的位置。
赵荼黎觉得耳朵很热,他在这样的手足无措里听到沈谣的声音。
“都跟你坦白完毕,以后不许拿这些来气我,听到没?”
他突然觉得自己那一点小心思十分的不堪入目,可是沈谣偏偏把一颗心都捧到跟前,盛着他的过去,他的爱。
在“好像不是喜欢”和“爱不爱的也谈不上”之后,他想起笑弯了眼的沈谣,仿佛此生无憾似的对自己说的那句:“我也爱你。”
赵荼黎心有戚戚地想,他真是何德何能。
或许是因为从小爹不疼娘不爱,于是逢年过节都去寺庙烧香,祈求在未来能够过得开心一些,于是神明把他所有的不幸都化作了磨砺,让他经历漫长而无望的等待,阴郁沉闷和多疑敏感都在某个时刻晴空万里,在特定的时候迎接一场甘霖。
那个时刻,他拿了第一个影帝,事业起步,春风得意,然后猝不及防遇到了沈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