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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臆想 感情还是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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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戏?”沈谣对着桌上的几个文件夹,不可置信地对唐韶齐说,“今天是四月一号,你别不是来逗我的吧。”
唐韶齐皮笑肉不笑:“去年三月拍《绿闪》,之后你休了大半年,除了录个真人秀屁事没有,金山银山躺着都吃完了……好心介绍资源还让我放你一马?小沈同学,作为老板,我是不是对你太松懈,你就忘了啊?”
沈谣哽了一下,他真忘了。
开春回学校之后,赵荼黎和他安稳地过了一个多月的学生日子,虽然彩排毕业大戏期间来校把他们当动物园展品一样参观的人络绎不绝,沈谣好歹觉得比那些聒噪的记者们安静些,也挺好。
一时间仿佛自己真是个准备毕业论文的普通学生,直到唐韶齐在愚人节的午后亲自来了学校,布置任务似的给他摔了三个剧本。
于是才有了这一出,仿佛眼前这三个文件夹沾了剧毒,沈谣矜贵地伸出两根指头翻开瞥了片名和第一页,眉梢一挑:“荼黎演哪个?”
唐韶齐咂了一下牙花子:“他说,你选哪个他就选哪个——不愧是情比金坚。”
他最后那句反话被沈谣选择性无视了,此前教育赵荼黎演戏为上其余退后的原则也连带着一起抛开,非常实际地问:“谁给的钱多?”
唐韶齐:“英雄,你怎么还为五斗米折腰呢?”
沈谣:“我得养家啊,柴米油盐不是钱?”
他其实想得很简单,此前两部电影,一是金橄榄最大赢家,一直接斩获东京大奖,沈谣拿了奖,戏路却还不够广,现在急需有代表角色帮助他巩固人气,顺便开拓新的风格——眼看他们毕业大戏《原野》公演,一时间又有了噱头。
至于剧本,唐韶齐拿给他的肯定先精挑细选,沈谣还没被固定印象束缚住,什么角色都能试一试,他匆忙之下看了一眼这些本子。
于是沈谣斟酌了此后学期里赶论文的痛苦——他自认没有赵荼黎的魄力,能在片场急匆匆地写——选了个最好演的。
“就这个了,拿走拿走我要查资料了。”
结果等一仔细翻剧本,沈谣肠子都悔青了。
他觉得青春片不太需要演技,谁知送过来的剧本里,不仅是个群戏,角色还千奇百怪。两个男角色,一个是随时吹灯拔蜡的病秧子,而另一个就更厉害了,叛逆儿童,整天的不务正业,吃喝嫖赌抽里大约唯一没沾的就是毒。
不管哪个,要是他真这样,死在沈司令手下没有十次也有八次了。
沈谣面如死灰地翻完了剧本,心道,“唐韶齐从哪里找来这本莫名其妙的玩意儿?”
围观了全过程的赵荼黎暗自好笑。
他倒是不在意演什么,这剧本是个大IP,前几年最流行的疼痛文学,甫一宣布影视化就吸引了诸多过去叛逆现在回归朴素生活的小青年们。以前是不入流的闲书,现在却有那么点青春记忆的味道了。
他走过去抽出沈谣手里的剧本,故作正经地翻了翻,然后说:“导演是殷牧垣哎。”
这声长吁短叹成功地把沈谣从“居然要演中二病”的戚戚然里拉扯出来,他没有少年老成的矜持,又在自己地盘,当即一蹦三尺高,站在沙发上不可置信地说:“牧垣哥不是被禁止拍——”
说到一半自行掐断了话头,掰着手指数了数,闭了嘴。
殷牧垣当年因为拍摄了现代某一敏感时期的电影,并且私自送到威尼斯参展,被总局禁止拍片整整三年。可一晃眼,已经过完了。
他换了种恨铁不成钢的语气沉痛地说:“怎么就不会吃一堑长一智呢,还拍这种破烂!”言语间竟然不分青红皂白地把原作打成了一无是处的玩意儿!
赵荼黎在旁边煽风点火:“就是,一本不知道在写什么的小说,十年纪念版的销量才几百万册,真没啥好拍的,烁天脑子进水了才投资。”
沈谣:“……什么几百万?”
赵荼黎见他终于正常了,轻巧地在脑门儿上一磕,事不关己地说:“你是真傻还是假傻,《青空》哎,前几年学校里女生人手一本啊——我俩到底是不是同龄人?”
沈谣认真地纠正他:“我本来也比你小。”
赵荼黎被他噎了一下,愤愤地揉沈谣的头发。
闹了一阵子,终于偃旗息鼓地坐下来看剧本。
把那叠A4纸扣在脸上,赵荼黎的声音传出来时有些沉闷:“改的不错啊,编剧程溪……是谁?”
沈谣的八卦雷达开始启动:“牧垣哥十年前的御用编剧,爱他爱得死去活来。这些年她以正牌女友自居,牧垣哥朝三暮四拈花惹草的,她都宽宏大量的不‘计较’,结果牧垣哥还是不想理她,好多年没合作了。”
赵荼黎:“为什么?殷牧垣难道遇上真爱不成?”
沈谣一脸“妈的智障”。
赵荼黎想起自家学长就是那个真爱,于是嘴上的拉链自行合拢,觉得有点玄幻。
只是他不免揪心地想,既然殷牧垣话都说到这个份上,还死拽着不放,这编剧到底是个什么人——竟先入为主地好奇起来。
不等赵荼黎想明白,他就见到了程溪。
她是个相当俊俏的女人,过了最美好的年岁,眼角有些微不可察的细纹,整个人像是被江南水乡滋润出来的,透出一股子温婉。她大概不算大家闺秀,可脸上挂着的那点若有若无的笑容,却很符合小男生对于女神的幻想,十分能拨动少年心弦。
可惜赵荼黎以前是个萝莉控,现在还不巧已经弯了,故而在他眼中,程溪只剩下一个没滋没味的“美”字,再无旁的了。
她来请这两个人喝茶,赵荼黎和沈谣面面相觑,坐在当场,最终赵荼黎先问:“程老师今天是代表个人还是……?”
程溪笑了一声,亲自给他们斟茶:“和牧垣的电影有关,有些事情不得不问,我来贵校办讲座,顺便拜访一下两位。”
她话说的非常客气,沈谣听在耳朵里却总觉得不太舒服。
没容他想清楚这不舒服在哪里,程溪再次开口,这回却直奔主题:“听说,这次是牧垣给二位直接联系的片约?”
感情还是个鸿门宴,搞创作的脑回路多少有点清奇。
赵荼黎隐晦地翻了个白眼:“程老师,我们走的是正常的合作途径。要是对选角不满意,您应该去问制片方。”
沈谣不合时宜地“哼”了一声,直接添了一把火。他长着一张油盐不进的美人脸,不笑时三分刻薄七分冷艳,无比的生人勿近。
赵荼黎教训自家兄弟一般光风霁月地在沈谣手臂上拍了一下,皱眉说:“你阴阳怪气些什么,吃饱了撑的没事做吗?”
沈谣当着他不好发作,免得拂了赵荼黎装腔作势的面子,于是就坡下驴地捏着鼻子忍了,端起面前的茶盏,把祁门红茶当凉白开般一饮而尽。
好似领会到了这两个小子的不合作,程溪不生气,她慢条斯理地说:“我和牧垣有些渊源,这次有幸他还不计前嫌的和我合作,但总归不太放心他挑人的眼光,此前你们有合作……但据我所知闹得不太愉快,这一次也先替他看看。”
所以说到底还是不满意选角,或是感觉自己实在不受重视——还一口一个“牧垣”,正宫范儿倒是很足。
说白了不就是怕殷牧垣和他们这些小演员搞上,危及自己地位吗?
可她在殷牧垣那儿不也只是个合作对象而已?
赵荼黎有点不是滋味,他翻译了一下这句话,刚要开口,被沈谣抢了先机:“程老师,对选角不满,可以直接找制片方——除非是心里有了答案,知道问了也没用。我们合同里写好的,如果现在要换角色,是殷老师违约。”
程溪还在笑:“说什么呢,我没有要换角色的意思……”
“是吗?”沈谣也弯起眼睛,像只小狐狸,“那程老师就是担心我们跟导演不清不楚啦,您可真是有空,那怎么不去问导演本人喜欢什么样儿的呢?”
程溪满腹心思都被他开门见山地点出来,顿时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而后站起来,话都没说一句,气势十足地走了。
赵荼黎奇怪地问沈谣:“她这是怎么了?”
沈谣皱眉说:“我怎么知道,她茶钱都没给,我要是殷牧垣也不喜欢她。”
经此一役,赵荼黎福至心灵地顿悟了。
天下女人那么多,萧明卉我行我素古灵精怪,陈如瑾大家闺秀观之可亲,而程溪自以为是让人提不起好感,实在是姹紫嫣红。
他想,要是整天和她们接触,可能要多长好几个七窍玲珑心。
……全然没意识到自己已经弯成了曲别针。
而后,《青空》的拍摄不知为何突然无限延期了。
众说纷纭,都是满脸的问号。这时业内有人爆料《青空》的投资那边出了问题,再加上编剧跟导演闹得很不愉快,殷牧垣太有个性,直接在开会时说:你们都看我不顺眼,那咱们就停工,什么时候解决了再拍呗。
演员最初找的都是近两年锋芒毕露的新人,像是要把二十出头的这一堆年轻人都凑到一堆,演好这出群戏。
可放出这消息后,立刻就有演员的公司推掉了片约。
赵荼黎听说这事后,白眼快翻到了天上。他用脚趾头想都明白前因后果,肯定和程溪那餐饭脱不开干系,这女的心眼太小,活该这么多年殷牧垣都看不上她!
那天江久难得地回了租的公寓,平静的饭桌上多了双碗筷,然后两个小兔崽子开始争先恐后的告状。
简直堪称幼稚的丢人现眼,江久下箸如飞,夹了两块牛肉分到他们碗里息事宁人:“好了我都知道,别说了。”
沈谣声音反倒还提高了:“她怎么不去查查户口呢?殷牧垣睡我?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有病!”
赵荼黎则忧愁地说:“学长,她到底是不是你对家派来的卧底,为什么千方百计地阻挠,殷牧垣找这么个‘御用’,是脑子也进水了么?”
江久:“程老师私人行动我们也是刚知道,确实不太好。”
一句话点醒了他和殷牧垣的八卦,然后两个小的又叽叽喳喳起来。
饭是吃不下去了,江久拿筷子头在他们俩脑袋上精准无误地各敲一下:“听我说行吗?”见这两人终于消停了,江久深呼吸一下。
他性格比较直,而且十分的怕惹事,除去这一层胆小和唠叨,是个标准的正人君子。
此时这位正人君子心不在焉地戳着饭,说:“程老师在殷老师身边时间最久,两个人虽说各执一词,但旁人是默认的误会了。他们俩没什么情侣关系,殷老师当年就是因为拒绝她,才这么长时间没合作——他早就跟我说过程溪。”
沈谣睁大了眼,觉得自己仿佛在听电影:“那她现在合作……”
江久:“这么多年了,大概觉得两个人就算没感情事业上总还有牵扯。”
赵荼黎突然有点同情殷牧垣。
饭桌上江久耸耸肩:“你们这次电影投资出问题,也有程老师从中梗,她拜访过你们之后,不想让沈谣演,但是殷老师坚决反对,前天两个人还吵了一架。我当时在外面,也听到了一言两语的,应该是女人自己在吃醋。”
沈谣莫名中枪,十分无辜:“……她真怕殷牧垣把我潜了啊?”
江久促狭地笑了:“谁知道呢,可能是看你长得漂亮。”
他这一笑倒是非常的近墨者黑,沈谣无语地低头吃饭,旁边赵荼黎虽然没说话,可暗自想,“绝对不能让沈谣一个人进组,无论如何要跟去,不然他被欺负了又得回来哭一场——这谁受得了?”
这一部电影的推迟,正好给了他们一个缓冲期。
论文初稿定下来之后,遇上这一年因各种原因延期的金橄榄颁奖典礼举办。这一次沈谣同样收到了通知,他第二次提名最佳男主角,可当他看到同期入围名单的时候,难以避免的心头一紧。
不像去年差距悬殊,内行人一眼便可看出花落谁家的最大可能。今年提名的五个人,个个都身怀绝技,一时间押宝都押不出大小,仿佛谁最后拿奖都情有可原。
沈谣叹了口气,赵荼黎立刻狗腿地问:“宝贝儿怎么了?”
宝贝儿抑郁地说:“那堆无聊的影评人给了我个绰号,‘沈差点’,意思是每次提名都只能差一点。”
幸灾乐祸的赵荼黎拼命忍笑,转脸义愤填膺地说:“太过分了!”
沈谣最终从他脸上看出了那点揶揄,不客气地一巴掌甩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