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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年关 “放屁,那 ...

  •   题材特殊引来的干涉并没有因为摘取了金麒麟奖就有所减轻,在票房持续走高的第三个星期一开始,《春日绿闪》被紧急喊停,陆续地撤下了院线。
      投资全部收了回来,发行方最后赚了一笔不多不少,已经比想象中的好很多。沈钧拿了钱人间失踪,说要好好放松下。网友们枪口一致地骂起了某总局,说性解放多年还在搞取向歧视,获奖影片在国内被禁了,简直是社会的倒退。
      赵荼黎到不觉得很意外,他咬着一颗苹果说:“这不是很正常嘛,自古以来有几部海外获奖片被恩准公映。这个普及度我已经觉得很满意了。”
      沈谣不知道在看什么,捧着平板表情严肃,眉间拧出一道小褶皱。
      赵荼黎只当他又在看什么舔屏向快剪,或者乱七八糟的小黄短片——《绿闪》里那两场欲盖弥彰的床戏,给饭圈无数剪刀手提供了现成的素材。
      过了会儿,沈谣趴到他腿上,献宝似的举起平板:“这个剪的好棒啊。”
      他为了表示自己听见了,吝啬地把目光从毕业论文上移开,象征性地扫了一眼,却再也移不开了。那个熟悉的头像,熟悉的标题和投稿时间……
      赵荼黎目不忍视地移开,旁边沈谣还在碎碎念:“UP主绝对是学过的,虽然没有江久那么专业吧,但是绝对也……你看看这些专场和卡节奏,四部影片剪在一起,年代都不一样居然还能有这么完整的故事性。”
      他最后斩钉截铁地下结论:“是个大手。”
      赵荼黎权当他在夸奖自己了,被迫陪沈谣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弹幕飞过去一排又一排的文艺感言,赵荼黎看完,只觉得全身都被大卡车碾了一遍。
      这种费力不讨巧还有可能曝光身份的事,他再也不干了。
      《绿闪》拍完,可生活却像是上了一个新台阶,四周的人都在飞速变化。
      江久和殷牧垣还没正式同居,他们俩都有工作。他不要殷牧垣帮忙打通关节,在工作室当了半年的摄影师后,拍图风格和理念很对某本时尚杂志新上任的艺术总监的胃口,所以辞了现在的工作,准备开年就跳槽。
      沈钧完成了大工程,和女友在阿根廷大瀑布边住了一段日子,每天变着花样在朋友圈晒恩爱,唯恐亲戚朋友们不知道他终于尝到了爱情的甜头。跨年时映着异国他乡的烟花,他向那作家求了婚。
      而沈诀,依然与富二代不咸不淡地处着,没说破在一起,可到底比旁人亲密些。他的新电影席卷了全球票房,人气在国内几乎达到了出道以来的巅峰。
      难得没有人作妖,日子过得让人厌倦平稳的时候,农历新年即将到来。
      赵荼黎终于恋恋不舍地和沈谣告别。
      一年前他们合作了《寒焰》,从室友变好友,分开时并未有任何波澜,回家后分别接到了通知,沉浸在即将饰演情侣的各怀鬼胎里。
      这一年他临走前把沈谣死死地按在怀里,吻顺着眉骨烙在眼皮、鼻梁,最后落在了那两片薄唇上。他叹息着说:“真舍不得。”
      沈谣回抱他,在玄关处叮嘱,将自己的一条围巾缠在赵荼黎脖子上,遮住了下巴:“见围巾如晤吧——不要跟阿姨吵架,爱护老人懂吗?”
      心头那点旖|旎彻底被冲散,赵荼黎翻了个白眼:“晓得啦,沈阿姨。”
      沈谣:“……去死。”

      他回家那天,是沈诀接的。
      时隔近三年,他们终于能心平气和地面对年少荒唐,只是到底不敢再太过亲近,他不问沈诀到底是想通了还是知错了,如今这个答案没那么重要。
      “我想跟妈妈出柜。”沈谣坐在副驾驶,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
      “要我在旁边拦着吗?”
      他看了沈诀一眼,仿佛在思考这个方案的可行性,最终摇头道:“算了,这是我自己的事,不想把你卷进来。再说如果她问到为什么会发现,我总不能说是你……”
      沈诀没说话,只无奈地笑了一下,但他的态度沈谣都知道。
      过去的事不用提。
      车窗外是千篇一律的干枯稻田,冬天覆盖上塑料大棚,高速公路的绿化带把尽头的铅灰苍穹的切割成两条长长的布片。
      沈谣塞着耳机,留了一边听沈诀说话,他们之间很少有语言为主的交流,沈诀好似一夜想通,把他当大人看了。但依然没什么聊的,也许沈诀真要留给他全部空间。
      沈谣忍不住问:“你和那个……”
      “他叫谢安闲。”沈诀知道他想问什么,索性一股脑儿全说了,“美国认识的,他那会儿念硕士,现在毕业了。如你所见,就是个没屁用的富二代,学商科的,现在靠家里的关系在做电影投资。”
      沈谣一点都不关心“小谢哥哥”是做什么的,他直奔主题道:“你喜欢他吗?”
      这问题在沈谣心中一点都不难回答,他向来认为答案是泾渭分明的两个极端,喜欢,或者不,上嘴唇碰下嘴唇的事,沈诀却沉默了。
      他开车时眼皮半搭,看上去有些疲倦。
      沈谣试探道:“要不你停在旁边,换我来开吧。之前驾照考过了,我现在开车还可以……”
      “大概能算喜欢。”沈诀突兀地说,他没精神似的眼睛蓦然亮了亮,随后挑起了一个吝啬的笑来,“是挺喜欢的。”
      沈谣和谢安闲只有一面之缘,接不上茬,索性“唔”了一声,算搭了他哥的腔。
      他从不自作多情,也对沈诀足够了解。
      他们的确是两兄弟,在这点上近乎默契的相似,桥归桥路归路,前事再不追究,所有的关系都断干净才开始下一段。
      “想什么?”沈诀问他。
      沈谣摇摇头,很愉快地答:“我在为你高兴。”

      航班是黄昏时分抵达的,因此再到家已经过了晚饭点。沈司令是军人作息,从不等他们吃饭,回家时沈司令出门锻炼去了,只有陈如瑾在。
      “妈,我们回来了。”沈诀帮沈谣提着行李箱,他从孩子的年纪起,便和陈如瑾相处多年,这声“妈”早已喊得炉火纯青。
      陈如瑾在泡茶,夜间不宜再饮绿茶,她便选的滇红。抬头见兄弟两个回来,她含笑让他们去洗洗,因过年时家中佣人放假,陈如瑾亲自下厨给两兄弟做了饭。
      她做的粥沈谣最喜欢,一口气喝了两碗。
      沈谣很久不回家,仿佛不懂什么叫细嚼慢咽似的,吃得像饿了好几天。他豪气干云地一抹嘴,把空碗推到旁边,又伸手拿了盘子里的一个虾球放进嘴里,起身走人。
      “我吃饱了,妈,大哥,你们慢慢吃。”
      陈如瑾笑吟吟地给沈诀夹了个芦笋:“你们俩好像关系变好了?似乎很久没听他叫你大哥了吧,我就说,亲兄弟哪来的隔夜仇。”
      沈诀拿不准她知道多少,过去两三年他和沈谣很少同时出现,父母猜测他们吵架,觉得是沈谣迟来的叛逆期。基于这奇怪的家庭关系,从小到大陈如瑾从不会苛责沈诀,哪怕他告诉了一切,也只是沈谣受罪。
      于是这会儿陈如瑾开玩笑般提起,沈诀只好说:“是,以前我也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不过现在说开就好。”
      她频频点头,甚至很有少女气息地拍了拍手:“我就说,你们俩怎么会真吵架,从小到大谣谣最喜欢你这个大哥。”
      这下他是彻底不知道怎么接话,扒拉掉最后几口饭:“妈,我也吃饱了。”
      沈谣幸灾乐祸地围观了全程,给“吃饱”的沈诀丢过去一个橘子,互相交换眼神。
      他得意忘形:“也只有妈妈治得了你咯。”
      沈诀翻白眼:“就你话多。”

      在家安稳地呆了几天,沈谣本来打算直接跟陈如瑾明说,被沈诀拦住了:“又脑子进水了?现在提,万一妈妈翻脸了你去住哪,等过了大年,要回去之前再说,实在不行就跑,回学校去现在有片酬,不怕他们断你粮。”
      沈谣一想,只觉得十分在理,于是严肃地说:“那我听你的,别坑我。”
      事实证明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沈谣耐着性子在家陪父母,今年的年夜饭在他们家办,届时沈家一大家子都会来。奶奶已经谢世三五载,沈老爷子的身体也一年不如一年,八十多岁的老人了,大家考虑到这一层,最近都是年年齐聚。
      三十前一天买好了菜,陈如瑾掌勺,沈谣和沈诀都打下手——他们自小接受的教育里就没有“君子远庖厨”这么一说。
      沈钧也回来了,带着他的未婚妻,相貌平凡知书达理,虽然有些年纪,但气质温柔。小儿子终于有了着落,老爷子看上去十分开心,精神都比平时好。
      下午时分,长辈们凑了两桌麻将,小辈中沈家老二的一儿一女去缠着沈诀聊天了。沈谣百无聊赖地剥瓜子,和赵荼黎隔着千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有人一屁股坐在他旁边,然后脖子就被搂住,沈谣头也不抬:“够了啊叔叔。”
      沈钧心情好,问他:“小诀说你打算今年跟家里出柜,真的假的?”
      “不……”沈谣本能想否认,半晌叹了口气,“我没准备好,怕他们生气。”
      “大哥肯定会生气,搞不好拿军用皮带抽你。”沈钧恐吓他,“我小时候被抽过,可疼,一下去就是一条红紫的淤血。”
      沈谣从没被爹妈打过,被他说得一抖,沮丧道:“那我不说了。”
      把小孩彻底唬住了后,沈钧这才马后炮道:“你就没想过,也许大哥大嫂早就知道了呢?”
      他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怎么可能!我从来没往家里带过人,正经交往的也就荼黎一个,他们有那么与时俱进吗?”
      看来在他的意识里,沈锋司令和陈如瑾女士还是解放前食古不化的老顽固一对。沈钧暗自好笑,揉了揉沈谣的后颈:“你爸妈问过你谈恋爱吗?没有吧;给你介绍过门当户对的女孩儿吗?我记得也没有——对你又不像对沈诀,老问,‘有喜欢的人了吗’,那不是说明他们根本都对你的感情不上心。”
      沈谣又嗑了个瓜子,忧心忡忡道:“放屁,那是因为他们都觉得我还小。”
      大概此时说出自己谈恋爱,沈司令的第一反应是“早恋”,浑然不顾他过完年都快二十一了。
      沈钧见他顾虑前后的样子,跳转话题和沈谣聊起了自己将来的结婚计划,顿时小侄子更忧愁了,木着一张美人脸听他东拉西扯。

      年夜饭桌上,沈谣心里有事,沈诀以外的其他哥姐伙同来灌酒,他来者不拒,红的白的混在一起喝,刚下饭桌就倒了。
      最终喝醉了的沈谣从晚上八点半一口气睡到了十二点,被外面的烟花爆竹声吵醒。
      家里还是很吵,他房间在楼上,隔着一层地板依稀听见下面打麻将的声音。沈谣难耐地翻了个身,拿枕头盖住自己脑袋,摸了手机来看。
      屏幕亮得眼睛有点疼,沈谣揉了揉,看到一堆赵荼黎的未接来电。
      这人仿佛忘记了还有别的联系方式,从11点多开始,锲而不舍地给他打了几十个电话,中间最长的间隔是五分钟。
      沈谣一愣,打开微信回他:“怎么了?我才醒,年夜饭被灌了酒。”
      赵荼黎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他说“喂”,被自己嘶哑的声音吓了一跳,连忙坐起来开了床头灯,桌上有一杯水,沈谣拿过来喝了,凉到胃里。
      他咳了两声,这才重新调整情绪:“荼黎,新年快乐,什么事啊?”
      房间半开的窗,朴素厚重的遮光窗帘被西风吹得掀起一半,夜色带着迟迟未散的硫磺味扑进房间里。他赤脚坐在床边,握住冰冷的陶瓷杯子。
      身后炸开一朵烟花,流光溢彩。
      “新年快乐。”赵荼黎平静地说,“我跟我妈出柜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年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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