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煎饼果子 演了个双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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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正好演了个高智商的年轻变态，今年其他提名人的表现刚巧比我烂。幸运吗？肯定吧，毕竟我第一次真正演电影呀。”
这句话能有多大的影响力，换个人说就不一定了。现场媒体争相报道，不到两个小时，年轻人狂妄的发言就能占领各大门户网站的娱乐版头条。
新影帝，不到二十岁，初次触电，嚣张得要命。
这些元素并在一起，足以膨胀出好几天的热门讨论贴。
但说话的人并没想过这么多后果，他从经纪人的车里出来，临近午夜的昏暗灯光和安静氛围完全不同于方才庆功宴上沸反盈天。
“那我先回去了！”他说，声音轻快。
经纪人小姐年纪不大，闻言叹了口气，看他的目光带着纵容的宠溺：“恭喜，新影帝。回宿舍记得发个短信给我。”
他点点头，隔着玻璃给经纪人抛了个飞吻。
这年赵荼黎的十九岁行将结束，被国内最权威的金橄榄送了一个大礼。
上大学第一年翘掉大半学期的课去演某个口味刁钻的新派导演作品，风险巨大，回报却远比他想象的值得。集中培训、快节奏的拍摄、剪辑直到送审上映，他都没有太大感觉，拿到提名的时候学院领导给予赞扬，赵荼黎才后知后觉地知道。
可他万没想到竞争对手的实力不似往年强劲，本以为是去打个酱油见见世面，竟然也能抢掉其他提名人全部的风头。
至于那些年轻气盛的话，他一时激动上头，倒真不是故意的。
目送经纪人的车开远，赵荼黎从外套口袋里扯出一副白色耳机，一边戴一边转身走进学校大门。正装还包裹在内里，他不常穿高定品牌的皮鞋，走路也不自在起来。
在宿舍楼下偶遇了室友之一，摄影系的高材生江久正提着夜宵，对方好像对他的归来感到十分诧异：“啊，荼黎你回来了，我以为你今晚不回呢。”
他视野里有点起雾，头昏脑涨：“干吗不回……”
江久看出他和平时相比不太清醒，也不追问，晃了晃手头拎的塑料袋：“我买了宵夜，你吃饱没，要不要再吃点？”
晚宴上敬酒搭话的一茬接一茬，他喝了太多此时终于上头。
赵荼黎撑在江久的肩膀上哀嚎：“吃什么吃！学长我都快要醉死了……”
于是江久配合地半搂住他，拖死狗似的往宿舍里走：“飞黄腾达了嘛！”
赵荼黎：“哈哈哈，飞黄腾达，狗屁——”
江久比他大两届，现在是毕业班，每天忙得不可开交，半夜回宿舍，实属正常操作。
赵荼黎和江久在大一时的迎新晚会上认识，对方过来帮表演系拍照，后来赵荼黎搬宿舍，索性和他一起了。两个人投缘，算某种意义上的狐朋狗友。加之四人间的宿舍，平时另两个人都不在，江久和他过得十分自在。
赵荼黎搬进来就没见过其他两个人，问过另外的室友怎么不回来，江久高深莫测道：“谈恋爱了，就出去合租。后来我同学去实习，床位空下来，刚好便宜你。等什么时候他俩分手，估计总有个搬回来。”
那时赵荼黎捶江久的肩膀，说你有病吧好像盼着他俩分手似的。他自然想不到，人生从此改变的一夜，忽然也能遇见另个世界的人。
宿舍在六楼，江久和他偶尔聊几句颁奖礼上的趣事——比如某个小花旦开眼角痕迹还没好全就化浓妆，走清纯少年路线的男偶像在厕所抽烟——爬楼梯倒也不算无聊。
高层的建筑可以俯瞰到造型雅致的三层白色建筑，起先赵荼黎以为是什么不得了的地方，后来才从学长口中听到是食堂。
那会儿他正站在这栋建筑前啃一个煎饼果子，嘟嘟囔囔“哇塞一个食堂修这么漂亮”，毫无形象，也不在意有人对着他拍。
电影学院大概就是这样，走在校道上和各种俊男靓女擦肩，看多了便不稀奇，被拍照也不觉得多难得，只恨星探不直接递上名片。
“我在微博上刷到你那张煎饼果子，厉害了。”江久换了只手拎夜宵，“学校官博发的，说是恭喜你荣获影帝桂冠，为校争光，这会儿怕是飚上热门了。强烈谴责那张照片的构图和意境，我要是你，就要起诉官博皮下侵犯肖像权。”
赵荼黎笑笑，挺宽容大度：“算了吧，那张黑图都传遍天涯和豆瓣了。弄得好像就那么一张街拍，等哪天揪出罪魁祸首，看我不把他就地正法。”
江久没接茬儿。
正好也到宿舍，他推开门，四人间里灯亮了一半，空气里一股辣椒的香味，桌子边上却没看到人。
赵荼黎还在诧异，那边江久却熟门熟路地把宵夜往自己桌上一放，顺手敲了敲旁边下铺，敲完后把灯开了：“怎么又是一个人啊，你姘头呢？”
“滚。”拉了一半的床帘里传出沙哑的声音，“再他妈提这事我把你硬盘烧了。”
江久的硬盘就是他的命，头可断血可流，硬盘不能丢。
这一击恰如其分地掐进了江久的软肋，连带着旁边和室友都不太熟的赵荼黎都疑惑起到底是谁威胁人都有这等功力。
未来的大摄影师不慌不忙，两根按惯了快门的手指轻轻勾住床帘一挑。
“别闹了……我天，你怎么了？”
和沈谣见的第一面在他们俩的记忆里都十分糟糕。
赵荼黎结束了颁奖礼，满身风尘，又醉又饿。
沈谣端着一碗快吃完的麻辣烫，蹲在床上，两条腿白生生地露在春天的空气里。
麻辣烫加了很多辣椒，他正从红汪汪的一片油光里找粉条吃，一次性筷子反复地戳。倒长不短的头发挡住了他半边脸，又因为灯光晦涩，赵荼黎看不清他的五官，惟独露出来的那截腿，皮肤白得扎眼。
他猜这人是他的下铺，对方面色不善赵荼黎也不搭话，拿了江久夜宵的一半去书桌旁，扯了张纸巾擦干净上面落了的灰，然后坐下来自顾自进食。
江久去和那男生聊天，其实只是他单方面说话。
赵荼黎这学期刚搬过来，完全没见过人，更别提打照面和自我介绍。
他只听江久说过自己下铺也是表演系学生，跳了一级，之前住校外，谈了恋爱才搬进宿舍，没有空床位又找过关系，最终在这个宿舍安家落户。
沈谣和江久多住了一个学期，能聊的也不少，赵荼黎听出那其中的安慰。他插不进话，八卦之魂却燃烧起来，不禁托了饭盒转身一百八十度，一边吃一边看江久坐在床边，而里面伸出一只手，刷拉，抽了张纸巾。
然后是擤鼻涕的声，伴随着喉咙的痰，听上去怎么还带着浓郁的难受。
江久就像是偶像剧里女主角的知心男闺蜜——也有可能是男二号——赵荼黎为自己的想象笑出来。
“所以呢？”
“陆之远瞎了眼，不对，我瞎了眼！”他总结陈词完毕，又是一阵哀怨的鼻涕声，“今天搬家累得要死，下次打你电话再开勿扰我要——”
“要”了半天也没“要”出个后文，但好像吃饱了有力气骂街，等骂完了觉得床上窝久了脚麻，那人终于舍得下地走走。
三月的夜晚早就不冷了。
他穿着短款的睡衣路过赵荼黎去阳台洗脸，一阵水声后，开启推拉门带进来一阵风，嗖得赵荼黎眼睛像被按在冰箱前，冷气直接入侵视神经似的，让他不自禁地闭紧了又睁开，还觉得空荡荡的难耐。
鼻头红通通，不知是哭过还是被辣的，他擦过赵荼黎时扫了他一眼，没打招呼，俯身钻进床铺，“刷拉”一声又拉上了帘子。
然而只一眼，赵荼黎立刻就认出来他的下铺是谁。
沈谣，他处女座合作导演沈钧的侄子、年前提名过学院奖男配的华人演员沈诀的亲弟弟。听说家世显赫，本人却脾气古怪，如今看来，还得加上一条，性取向不明？
他知道沈谣其实挺早，没想到居然也有近在咫尺的一天。
赵荼黎看过他演的电影。
四年前，沈谣十五岁，演过意大利导演加科莫的传记片，一个摄影家在旅行途中偶遇的东方少年，因为其中色彩瑰丽的画面和晦涩难懂的台词解读，这部电影至今还有点文艺青年入门必看的意思；两年前，沈谣十七岁，演过一个日本导演的片，男一号的少年时期，他那会儿眉清目秀还带点女气，但演技已经有了往后惊艳的雏形。
他以为这种人要么出国深造，要么也不会在这个破地方规规矩矩念书。事实证明能有这种履历和家世的人，果然脑回路也不一般。
“学长，他……沈谣啊？”
“奇怪吗？那会儿一开学我进来，看到是他在铺床，也挺奇怪的。”江久靠在自己床边，有点追忆往昔的味道，“我们小沈连床单都不会弄，我给他铺了，为了回报我，上学期的人像摄影作业他做我的模特，效果特好，我那门课满绩。”
“……”
“傻了啊你？”
赵荼黎摇头，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惊鸿一瞥，难以自拔。
他想了想最终还是说了实话，压低声音凑到江久耳边上：“他真的比大银幕上还要好看。”
江久高深莫测地偏开头，露出一点坏笑，提高了音量：“小沈，他说你好看。”
床帘里的人探头，薄唇紧抿眼圈发红，刘海被撸到头顶用个发卡夹住，尖尖的下巴稍微内敛，矜贵得仿佛童话书里的小王子。而他的确对自己的外貌有自信，方才的情绪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公式化的微笑。
“谢谢，你也是。”沈谣盯着他的眼神里藏了把钩子，轻巧地把他的魂攫夺，“前途不可限量这话别人说的太多，不过我觉得上升空间仍然很大。”
不多时他就知道，沈谣那天晚上刚巧失恋了，而且很不幸是被甩的那方。
还没来得及熟识他就对赵荼黎说了：“我认得你。”
这是一句废话，现如今整个中国还有谁不认识赵荼黎呢，写了他名字的通稿正在门户网站的娱乐版挂着，颇有些乳虎啸谷百兽震惶的意味。
他忘记给经纪人小姐发短信了，因为他们坐在沈谣的床位将就15寸的笔记本电脑屏幕看了一部变形金刚。沈谣说这种时候只有爆米花商业片，最好还是叮铃咣啷的超级英雄才能治愈失恋的创伤，他毫不避讳在刚认识的赵荼黎面前提这事。
“早晚都会知道，怕什么。学校小八卦们一散播，明天大家都会知道我被甩了。”他抱着个杯子说的无所谓，电风扇造出的凉风把他一缕头发吹得在耳畔晃悠。
“他也是我们学校的？”
“嗯，我男朋友……前男朋友，是导演系的。”他的目光略微下垂，随后又像是强忍着骄傲那般落回原点，“陆之远，你知道吧，研究生。”
信息量有点大，比“十九岁获封影帝”这几个字的信息量还大。
赵荼黎突然记起和陆之远的一面之缘，他在沈钧的剧组时见过那个人，以实习导演的身份，挂着工作牌，在沈钧旁边忙前忙后。对人和善得过头，剧组里的staff和cast都喜欢和他说话，如沐春风的谦谦君子。
旁边江久一脸的不忍直视，好像惊叹于赵荼黎的智商。虽然没有明说，可他之前所言“宿舍另两个搬出去同住了”意有所指不能更明确了。
而赵荼黎还是一脸问号，仿佛在回忆自己和沈谣“前男友”无意识的一面之缘，借以推测这看上去一点都不搭的两人是怎么凑在一起的。
沈谣见他面色有异，“哦”了一声：
“……对，你那电影导演就是沈钧嘛……那你肯定见过陆之远了，说不定你们还熟，唉算了这年头有哪几个搞艺术的多正常，无所谓，以后有空我慢慢跟你讲八卦。”
“什么？”
“没什么，快陪我看电影，芝加哥要毁灭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煎饼果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