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这样想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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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南走上前，进了店，对着面前的男人唤了句：“聂北。”
心里早已念过数回的这两个字，唇齿间轻盈缠绕后第一次说出了口。似故人之遇，又如久后重逢。
男人看着面前的女人，转身后的第一眼，他并没有认出她是谁。直到撞进他眼中的笑，令他想起几天前追着他喊帅哥的女人。
那一日的她，像个大学生，一身休闲装扮，背着双肩包。胸前一侧垂下松垮的麻花辫子，黑色的蝴蝶结发圈圈在靠近发梢的位置，似是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而现在的她，一身干练精致的打扮，成熟而美丽。与多日前的她，恍若两人。
聂北淡淡的嗯了一声，算是应答，却再无他话。这番样子落在唐南眼中，与几日前的他毫无两样。疏离，寡言，淡漠。
唐南本就不是自来熟的性子，一时间，两厢沉默。
聂北身后传出苍老稳健的声音，打破了这尴尬四起的氛围：“聂北，你朋友？”
唐南看向聂北，倒想听听他怎么回答。谁知只听聂北回头对那人平淡的说了句：“不是。”
唐南觉得有什么堵在了心头，一时气结。但随即一想，他说的也对。他们只是有过一面之缘的陌生人而已。可这第二次相遇，又算什么。
那人听到聂北的回答后却不以为然的笑了笑，从柜台后面绕向前，对面前的姑娘说：“姑娘看看，这店里可有你喜欢的？”
唐南看着面前的人，是位慈祥的老人，银发苍颜，但精神矍铄。脖颈上垂下一副被绳子挂起的老花镜。老人和蔼地对唐南笑着。
唐南只觉心软，想起已过世多年的爷爷。她笑着对老人说：“嗯。好。”声音格外愉悦。
听在聂北耳中，他想起那日宫殿门外的呼唤，也是这般好听。
唐南环顾店内，不大，六七平方左右。左右两侧各一个玻璃橱柜，里面展列着各种钟表。挂钟，座钟，闹钟，怀表，腕表。多以复古样式为主，几乎没有现在的品牌表或者时尚表。柜台旁有一红木落地钟，似是几十年前的旧物，庄重典雅。
唐南的目光落在一个手提闹钟上。和她小时候用的闹钟几乎一样。原型表盘上两个半圆银铃架在两边，中间一个小小的摆锤。表盘内的走针处，一副小鸡啄米的画面。她想起小时候爷爷买给她的闹钟，自己总是喜欢盯着啄米的大公鸡看，看它的头随着秒针一点一点的，分外有趣。
聂北在一旁整理橱柜，看到唐南走向这边，便侧了个身让开。在唐南即将走到跟前时，手机响起，屏幕上显示齐烨的名字。
唐南接起电话，还未开口，便听齐烨的声音有些焦急：“唐唐你在哪？一敏他们出事了，快和我去医院一趟。“
唐南一听同事出事，表情立刻严肃起来，她赶紧回道：“我现在就回工作室，几分钟就到。”
唐南并没走多远，这里离工作室近，她没耽搁，挂了电话就往外走。临出门突然想起这样离开不太礼貌。
唐南转身对老人说：“爷爷，不好意思，我现在临时有急事，改天我再来您这。”她指了指刚才看到的闹钟，继续说：“那个闹钟我要了，您留着，下次我来买。”
老人被面前的姑娘亲切的叫着爷爷，心里觉着乐呵：“没事，忙你的，闹钟给你留着。”
唐南笑着点了点头，转身时看到聂北看着自己。她的笑容依旧挂在嘴边，她对他说：“我找到工作了，聂北。”
聂北在听到唐南亲切的叫出爷爷时，目光就定在了唐南身上。他遇到过店里很多和她年纪相仿的顾客，却从来没有听到任何人叫老人爷爷，而只有他自己会这样称呼老人。他看着她匆忙离开的背影，他记起她曾在故宫问过他招人吗。他那时以为她在说笑，并没有搭理她。而现在她对他说，她找到工作了。原来，那并不是一句无聊的问话。
老人笑着对聂北说：“这姑娘看着挺好啊。什么时候认识的朋友。”
聂北闻言一愣，随即否定道：“不是朋友。”
老人看了看聂北，又看了看唐南离开的方向，依旧笑眯眯地说：“我觉着你这朋友挺好。”
聂北一时失语，但也没再否定。他从橱柜里将闹钟取了出来，找了纸盒装好，做了记号，放进了柜台的抽屉里。又在本子上做了记录。
老人看着聂北的举动，一时看乐了：“还说不是朋友，这么笃定那姑娘会来买？”
聂北手上的动作顿住，被这么一问，他才发现，他现在做的这些都是下意识的动作，不是朋友，却无端的相信她一定会再来，然后将她看中的闹钟买走，并好好对待。
这样想着，竟有些期待再次看到她，从那阳光下，微笑走来。
*
唐南和齐烨赶到医院时，高磊正坐在医护室外等着吴一敏。
齐烨看到高磊无恙，松了一口气，但随即想到一敏，又立刻紧张起来，他急切的问高磊 ：“一敏她没事吧。”
高磊看着齐烨，神情复杂：“一敏还在做检查，虽然没受什么外伤，但不确定其它是否有事。”
齐烨烦躁的扒了扒头发，问高磊：“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人出去好好的，现在就在医院了。“
高磊想起方才发生的事，说话的语气不可抑制地愤怒起来：“几个地痞来找事，砸了李奶奶的花摊，还抢钱，我们上前制止，他们连我们也骂。一敏见对方人多，担心闹事伤人，就打电话报警，被对方看见，有人来抢她电话，我正顾着李奶奶，等我赶过去，一敏已经被推倒在地上。”
说完，高磊有些懊恼，抱怨自己一个大男人连女人都照顾不好。如果一敏出了什么事，他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齐烨在旁安慰：“对方人多，我们势单力薄，有些事情，控制不来。放心吧，一敏不会有事的。”齐烨安慰着高磊，也在安慰着自己。吴一敏是齐烨小一届的学妹，还是齐烨介绍一敏来工作室工作。他平时对一敏特别照顾，他不敢想象一敏会在他身边出事。
唐南在旁默默的听着，她第一天工作，很多事情都不清楚。齐烨转头打算让唐南坐下一起等吴一敏，看到唐南疑惑的神情，他叹了口气，然后对唐南说：“李奶奶是高磊和一敏负责的拍摄项目。”齐烨顿了顿，但还是说出了口：”一敏还怀着孕。”
唐南倒吸一口气，心跳加快。原来他们口中担心的事是指这件。唐南看向医护室，房门紧闭，她祈祷一切都安然无恙。
十分钟后，吴一敏跟着医生走了出来。齐烨迫不及待走向前，准备开口问一敏，倒是一敏先笑着安慰他：“没事。休息几天就好。我儿子强壮着呢。”说完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医生在旁交代一敏：“虽然没事，但还是要按照我说的，这几天就在家休息，吃药。别不当一回事。”
大家提着的心总算落了下来。唐南看着笑嘻嘻的吴一敏，无法想象在不久之前她曾经历过那样令人胆战心惊的事情。可她没有抱怨，没有激愤，她乐观，她坚强。不是所有人都能像她那样遇事无畏和勇敢。
送了吴一敏回家，三人又赶回了工作室。徐姐恰好已经外出回来。听高磊讲了前后发生的事。徐姐沉默，眉头却一直皱着。做他们这行，总有这样的风险存在，不求事事顺达，但求人人平安无恙。
徐姐想到高磊他们负责的这个项目这周内即将完成，后期制作也提上了日程，一旦中断，有些损失不是她们这种小工作室能承担起的。她必须找个人来接替一敏，保证后期正常运转。
她从办公室的玻璃隔断看到外面和齐烨忙碌着的唐南。心里有了主意。
下班后齐烨陪徐姐一起去一敏家看她。唐南和高磊去了李奶奶的住处。
李奶奶无恙，只是摊子被砸了。当时发生意外后，警察赶来制止了这场闹事，但担心一敏出事，高磊先将一敏送往医院，他又叫了其他同事陪李奶奶一起处理后续的事。
李奶奶没在家。高磊想李奶奶一定又去了那座天桥摆摊卖菜。
在路上，高磊对唐南将李奶奶的事讲了个大概。
李奶奶无儿无女。老伴多年前离开。李奶奶拿着每月的补助金，再做一些小生意，生活本没问题，可她却一点点攒着这些钱资助山区里的平困生。她的老伴是名人民教师，退休后，两位老人便做起了这件事。老伴离世后，李奶奶仍在继续做着，从未间断过。白天卖花，晚上摆菜摊。
唐南和高磊到达天桥时，李奶奶的菜摊前蹲着两三个穿着打扮像白领的年轻人，有的在挑菜，有的问价钱。
唐南发现，菜摊上的菜都是已经择好的。更像半成品。莴笋被削了皮，韭菜被择的干净，菠菜带了土的根茎也被剪掉，菜叶绿的鲜嫩，看不到一片杂叶。还有其它菜，看上去干干净净。被有序的摆在面前铺好的报纸上。
高磊站在唐南旁边开口道：“这是李奶奶想要做的，她说附近上班的白领多，下班时间赶，她把这些菜择干净了，也省了这些白领回家做饭的时间。价格却依然按照普通菜场的价格来，分毫不长。”
高磊继续说：“我们采访李奶奶时，她说有的白领会问她为什么有些菜没有。李奶奶就争取她卖的菜能种类多些，能让白领买到他们想买的菜。她说她看到白领满足的笑，她就觉得她做的这件事是有意义的。时间长了，附近上班的人就知道这里有位奶奶在卖择好的菜，知道的人多，李奶奶的生意也好。”
唐南看向李奶奶的菜摊，她周围是些卖手机贴膜，小物小件，便宜衣服的小摊。她的菜摊显得格格不入。
唐南先看到李奶奶的手，手背上的皮肤层层皱起，粗糙，瘦弱。她顺着她的胳膊往上看，她看到了她白发满头下的脸，岁月风霜已在她的脸上留下深刻的印记。可她脸上纯粹的笑容闪进了唐南的心里。
李奶奶数钱的手并不利索，有时会不可控制的颤抖。
下班高峰期，买菜的人逐渐增多，李奶奶有些忙不过来，急的额头冒出了细密的汗。唐南看在眼里，心里狠狠的酸了一把。眼眶潮湿起来。
她挤上前，蹲在李奶奶旁边，帮她把对方买好的菜装进一个个塑料袋里。李奶奶错愕，看着身旁这个突然出现的年轻漂亮的姑娘，一时忘了手上的动作。
唐南弯着眉眼，笑着对李奶奶轻声说：“我是高磊的同事。”然后又指了指不远处的高磊。高磊对于唐南的行为并不讶异，一敏之前也这么做过。他曾经也帮过忙，后来被一敏嫌弃粗手粗脚的还老找错钱，也就不帮倒忙了。
李奶奶看到高磊，又看向唐南，心里了然。也没阻止唐南，真诚的说了声谢谢。
唐南自然而然的当了李奶奶的下手，帮她收钱，装菜。时不时还能发现李奶奶的一些老顾客。听着这些老顾客和李奶奶说几句家常话。唐南忙的只觉胸腔里充斥着一股满足劲。
熟悉的声音闯进了唐南的耳中：“李奶奶，两个土豆，一捆青菜。”
唐南手上忙碌的动作突然停住，接着便听到身旁的李奶奶笑着说：“聂北来啦，我这青菜特意给你留了一把，不然你现在过来又要买不到了。”
时间突然静止，小小的菜摊被罩在路灯下，圈出了一方小天地。好似万家灯火中的一扇窗内，柴米油盐，五谷杂勤，人间百态，世事温常。
你我个中，千丝万缕，融尽其中。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