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顾情深》澜尔

2、相顾无言 秦朗是和一

　　秦朗是和一帮同事来这家海鲜酒楼聚餐的，都吃完了下楼，走在最后的他却看见了同样正要离开的孟逸棠，印象中她在附近的市一院工作，便猜测她是和同事值完夜班过来吃点宵夜，虽然这几年他们只打过短短几次交道，之前的关系也最多是一般好友，但出于礼貌还是主动打了声招呼。
　　考虑到自己和顾宛彤以前的事，而顾宛彤和孟逸棠又是关系亲密的好友，即便孟逸棠对自己摆出陌生人的姿态，秦朗倒也可以理解，却没想到孟逸棠见到自己露出的表情既不是冷漠，也不是厌恶，却甚是纠结，仿佛被自己撞见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秦朗习惯性的运用自己缜密的思维逻辑回顾了下自己这几年和孟逸棠的寥寥几面，实在想不起是什么让这女医生这般奇怪，直到他做的各种分析推理，都在眼前背对自己的人转过身来后分崩离析，千百种假设，却唯独不包括眼前这一种：顾宛彤活生生的站在自己面前。
　　相较于秦朗记忆中的柔软长发，现在的顾宛彤头发只刚刚及肩，整个人比以前瘦削了很多，也导致秦朗从背后没能认出这竟是顾宛彤。
　　顾宛彤转身打招呼的瞬间，秦朗的心里涌现了许多情绪，惊讶、喜悦、无奈……喉咙一紧，一时干涩的说不出什么话来，只是定定地站在那，对着顾宛彤平静如古波的眼眸，想努力从中看出些熟悉的东西。而眼前的顾宛彤显然和五年前的她有了很大区别，甚至不能和自己记忆里鲜活了二十多年的的那个身影完全重合起来。
　　孟逸棠看着面对面站着，一时都沉默下去的两人，一时也不知说些什么化解这尴尬的气氛，只能在心里苦笑自己的运气也真好，吃个夜宵也能一挑就挑了个让这两人遇见的地方，而从两人的反应来看，这应该是顾宛彤回国后两人第一次见面。
　　那边刚的莫子衡也发现了桌边的诡异，远远喊了声孟逸棠便走过来，还没走到桌边，孟逸棠生怕莫子衡这不着调的家伙也来捣乱，一边眼疾手快的抓住他的胳膊，一边说：“彤彤，秦朗学长，我还有事就和同事先走啦！”不顾莫子衡的挣扎，把他带出了酒楼。
　　秦朗看了眼两人离开的身影，又把目光投回顾宛彤身上，缓缓地开了口：“宛宛，好久不见，这些年你在国外过得好不好？”
　　在顾宛彤二十八年的成长岁月里，除了生长于江南小镇的奶奶会用南音喊自己“宛宛”，就只有从小住同一个军区大院、和顾宛彤一起长大的秦朗了。
　　秦朗全家都是土生土长的北方人，虽然在秦朗出生前就已经搬到了这座偏南的城市，但受家里影响，秦朗从小就是字正腔圆的北方口音。而那声“宛宛”却带了一丝南音，让他的声音听起来多了些许江南水乡的温润。
　　顾宛彤又笑了笑：“还不错吧刚过去有点不习惯，呆久了也就一切都好了。”
　　“上次听我妈说你现在在市一院工作，恭喜你，终于如愿以偿做了名医生。”秦朗努力寒暄着。
　　“嗯，我现在就和逸棠在一个科室，都在急救室，刚刚就是刚忙完过来吃点东西。”
　　“你还点了蟹黄粥？”秦朗扫了一眼桌上。
　　“没，我还是对那些东西过敏，这些都是逸棠他们吃的。”
　　“哦，那……”秦朗好像还想说些什么来活络一下气氛，却说不出什么有趣的话题。
　　在顾宛彤离开的五年时间里，秦朗有时候半夜突然醒来，清冷的月光，静谧的空气，孤寂的氛围，总是容易忆起往日缱绻，白日的理智克制随着阳光消失，他会不自觉地想念顾宛彤，虽然心里告诉自己最好是不要再见面，却像个青春期的毛头小子一样在心里假设再次相逢的无数种场景，用什么样的开场白，带着什么样的表情，甚至穿什么样的衣服，这些无关紧要的细节幻象都在他心里一遍遍描摹，而他却没有想到真正想见，两个人在简单客套后却是相顾无言。
　　眼前的顾宛彤，褪去了婴儿肥的脸更为立体明艳，但仍然是记忆中的熟悉眉眼。可秦朗明显感到一种陌生，不是外表上的变化带来的疏远，更像是内里有什么东西变了。记忆中那个总是活泼灵动的小姑娘，现在整个人更多透露出的是冷静平和，甚至带了点点漠然，越来越像个见惯了生死的医生。
　　走在前边秦朗的同事赵帆注意到他落了单，折回来找他，见他还站在那，上前问道：“朗哥，怎么不走了啊？刚刚嫂子不还给你打电话催你回去吗？”转身又看见站在秦朗面前的顾宛彤，面露疑惑，“这位是？朗哥，你的朋友？”
　　在赵帆自然的说出“嫂子”这个词的时候，秦朗心里一紧，下意识地就看向了顾宛彤，顾宛彤的脸上却没什么变化，仍然是礼貌的疏离，眼睛里看不出一丝波澜，甚至没有向自己多看一眼，仿佛只是习以为常的听他人闲话家常。
　　秦朗心里清楚顾宛彤没有任何反应就是最好的反应，而他不能否认自己刚才心里有一丝实在的期望看到顾宛彤对此做出些什么回应，而面对这样的波澜不惊，一丝苦涩还是在心尖弥漫开来。
　　赵帆的出现再次打破两人的沉默，却让秦朗看向顾宛彤的目光多了些尴尬，“宛宛，这是我同事赵帆；赵帆，这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秦朗不自觉顿了一下，想了想继续说，“一起长大的妹妹，顾宛彤，现在是市一院急救室的医生。”
　　“啊，原来是朗哥的发小，朗哥就是好福气啊，自己长得是我们军区出了名的区草，连发小都是美女医生。朗哥你有这么漂亮的朋友也不给弟兄们介绍认识，真是太不够意思了啊。”说罢轻捣了秦朗一拳。
　　“我是顾宛彤，很高兴认识你，赵帆。其实我和秦朗也挺多年没见了，今晚也是恰巧碰上的。”顾宛彤打了个招呼，转身对秦朗说：“时候不早了，我明天还要上班，就先回去了，再见了。”向赵帆挥了挥手，拎了包转身离开。
　　“宛宛，这么晚了，我把你送回去吧。”秦朗在身后立刻说道。
　　“不用了，我的车就停在医院那，我自己开回去就行，别麻烦了。”顾宛彤果断拒绝了秦朗的提议，头也不回的往出口走。
　　秦朗正打算跟上去：“宛宛，你等等……”，手机却突然响了，不得不接起电话，手机里传来周婷温柔的声音：“秦朗，你回来了吗？”
　　“周婷，我这边和同事吃饭刚结束，你别等我了，早点睡吧。”
　　“嗯，挺晚的了，你回来路上开车注意安全。”
　　“好，我一会到家。”秦朗挂了电话，快步走出酒楼，空荡的街道上已经看不见顾宛彤的身影，只有初春夜里的一阵风带着萧索的寒意吹得心里有些空荡。
　　身边的赵帆却是一片羡慕：“朗哥，嫂子对你可真好，这么晚还牵挂你，给你打电话。朗哥你就是命好，遇上周婷姐这么个温柔的女人。”
　　“你小子别乱说，周婷和我还没正式结婚，别一天到晚嫂子嫂子的叫人家，对人家影响不好。”秦朗莫名的有些心烦，想为自己辩驳，和周婷谈恋爱两年来，他第一次产生了想撇清自己和已婚男人形象的念头，下意识的想解释清自己还没有走到婚姻那一步。
　　“得了，别解释了，谁还不知道啊，你们就差那张证了，不过是迟早的事。”赵帆不以为然。
　　秦朗自己也觉得刚才的解释有些可笑，自己心里真正想解释的对象早就离开了，而从刚才的情况看她应该也压根不在意自己的解释，那些解释的话语在初春的晚风里显得单薄无力，很快就被吹到黑暗的夜幕中去了。
　　一旁的赵帆没有注意到秦朗一时的失神，而那边几个同事也在招呼他们快过去，便催促秦朗一起过去，秦朗应了一声跟上，和一群人渐渐也消失在街道的另一边。

　　回到医院的停车场，顾宛彤找到自己的车，场地周围几盏暗淡的路灯勾勒出路虎黑黑的轮廓，在空旷的场地显得有些突兀又孤独。
　　刚刚和秦朗没有预兆的碰面着实让表面淡定的顾宛彤心里有些焦躁，坐到车里，摸出做手术前被自己按了静音就再也没看过的手机，无视自家老妈逼问为何又不赴约相亲的电话和短信，果断地按了关机。屏幕完全黑下，整个车里都暗暗的、静的只有顾宛彤自己的呼吸声，她觉得自己总还是要冷静一下的，就由从包的深处摸出一包黑色的YSL香烟，烟头明灭的火光是车里唯一的光源，薄荷气味的烟雾渐渐氤氲在车里，清凉的味道略略刺激了顾宛彤的神经，有些实在应该被忘记的前程往事也在淡淡的雾气中中慢慢又显现了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