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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首阳不忍臣二姓,如何全身问楚狂 成容若编书 ...
“你咋写了这么多东西!你天天都在写吗?”曹寅拿起诗稿翻看,嘴里啧啧感叹。
“闲着想写就写呗,横竖都是些废话。”成德劈手抢回来,塞进抽屉里。
曹寅白他一眼,又打开一本《四书解义》,随口问:“新书啊,这也是你写的?”
“我哪有本事写这个?这都是徐先生的书稿,亏他保全了好些珍本。”
徐乾学坐在一旁,捧着茶盅摇头:“原是亲友们一起搜集的藏书。只是那些古籍抄本流传至今,很多都朽烂了,想到将来失传可惜,所以才四处设法刊印。不能算是我写的。”
曹寅睁大眼睛抬起头:“刻书得花不少钱吧?我听闻这刻书、修花园、养戏班子是最烧钱的三件事。”
徐乾学便瞅着成德微笑。
成德干咳了两声,伸手推曹寅:“就是花钱啊,我们好些人凑钱才刻成几本,以后还有的刻呢!干脆你也出点血,我把你名字写上去。”
曹寅皱起鼻子:“我忙活这些干嘛,我又不用造势做官。”
徐乾学听得苦笑:“子清啊,其实文人们编书做文章,不全是为了功名。君子以文载道,声传千古,也算三不朽之一。”
看他抿着嘴不出声,徐乾学又说:“我们编校这套《通志堂经解》,两个人肯定不够,城中还有不少名家相助。你若是能来,大家一起读书校书,肯定也能有进益。”
曹寅赶紧摆手:“我哪有时间呐,十天能出宫一趟就不错了,有空只想在家蹲着。”
“那就实在没法子了。”徐乾学搁下杯子起身,对成德拱拱手,“家中还有贵客等着招待,今日先走一步,公子多担待。”
纳兰成德忙送师傅出门,回来见曹寅又翻出他的诗词乱看,还摇头晃脑吟诵:“谁知江上题名日,虚拟兰成射策时。”气得抬脚就踹,“喜欢吟诗自己写去!别在这臊我!”
“犯得着吗?误了一次而已,开春不就能再考了,横竖比我强。”
成德干脆把诗稿塞到书架顶上:“整天不着家,你媳妇一个人不闷啊?”
“我知道她闷,可也没办法,所以才带着上你家来。”曹寅从窗户望出去,顾氏和卢氏正坐在亭子里说笑,隔着一帘薄纱,恍恍惚惚看不分明,“好歹尊夫人也是汉人,知书达理的,应该能说到一块去。”
成德也瞅着庭院,叹了口气:“这样也好,说不定内子能开心一点。”
曹寅小声问:“怎么了,她有心事啊?”
“你不知道她父亲的事吗?”成德压低嗓音,“八年前在两广总督任上,因为通海贸易的事情叫尚可喜坑了,当了背锅的替罪羊。最后为保全家人,在狱中自尽的。”
曹寅打了个哆嗦:“那你还敢娶她?”
“卢兴祖在都中做官的时候,跟我阿玛交情很好,所以就算他家出事,我们也不能背信弃义。再说圣上当初没亲政,鳌拜判的案子有多冤枉,他心里也有数。”
“那怪不得你父亲无论如何也要撤藩呢!”曹寅狠狠一捶腿,“只可惜尚可喜没反,仇一时半会也报不了。”
“什么仇啊,报不报的吧。”成德耸肩冷笑,“这仗一打起来,早不知死了多少人了。原来的小仇也变成千万人的大仇。你天天不着家,我阿玛还不是一样?恨不得在宫里睡。”
曹寅仰在椅背上,手指抓进头发里挠了两下:“你父亲好歹有正事干,我都不知道自己整天干了些啥。我也不知道他每天忙忙碌碌的,究竟是要干嘛。只能日日跟着他瞎忙活。”
成德疑惑蹙眉:“皇帝不应该忙政务吗?”
“政务倒也没撂下,但是吧……容若我真的不懂啊,你能告诉我吗?皇帝这一会修道,一会诗词,一会星相,一会算学的,他到底是想干嘛?全国都活在节骨眼上,他为什么忙这些?”
纳兰成德眨眨眼:“也许,也许他心里也慌?但又不知道能做什么,所以就随便做些事,强过没事可忙?”
曹寅坐着沉默了片刻,又嗤笑一声:“没事可忙,就养个道士神棍,好听他说很快就能打赢了。”
“神棍说话好听嘛,那种人从来都是挑主子喜欢的说。你也学着点,没事多讨好他,尽量顺毛捋,嘴巴甜一些,说不定就能把神棍比下去。”
曹寅忿然拍桌:“我说话还不够好听啊?我就差唱啦!”
成德撇嘴,抱臂看向别处。
徐乾学离开明珠府邸,刚走回自己家门口,就看见熊赐履揣着手,立在照壁下等他。
他凑上去,朝熊赐履作了个揖。
熊赐履小声问:“他在家里呢?”
徐乾学点头,也悄悄回道:“我让人准备酒菜,就当是普通家宴。他脾气倔得很,咱们说话尽量和缓些。”
熊赐履连声附和:“自然自然。”
待徐乾学将顾炎武请出来,看上去只是个有眼袋和黑眼圈的瘦高个老头,熊赐履忙向他端酒。
顾炎武一脸疑惑,徐乾学赶紧介绍:“这是熊孝感熊相国,听闻舅舅游历京城,特来拜访的。”
顾炎武笑了笑:“我说你大晚上摆什么酒,原来是请上司吃饭。”又对着熊赐履拱手,“久仰。”
三人共饮了一盅,熊赐履便笑着问:“顾老此番进京,是探亲还是访友啊?”
顾炎武瞅他一眼,低头夹菜:“也没什么事,就是想趁活着,尽量多到处走走。”
熊赐履又端起杯:“学生不才,也曾拜读过顾老的大作,心中一向钦佩不已。您拜祭孝陵,游历战场,是真正行千里路读万卷书的人呐!”
顾炎武只好同他喝酒,徐乾学还在边上帮腔:“熊相国乃当朝帝师,是教导天子经学之人。所谓夷进于中国则中国之,教化移俗,功德无量啊!”
顾炎武盯着熊赐履皱眉:“哟!太阳从西边出来了?这么大的官也敢跟我吃饭,朝廷是不拿我了?”
“先生这说的什么话。”熊赐履连连摆手,“自从鳌拜一死,从前的那些官司啊,案子啊,全都一笔勾销。就当是老黄历,大家一起掀过去算了。”
顾炎武冷笑:“掀过去算了……”
“是真的。舅舅没看见,圈地这两年也都停了吗?”
“那是因为南边反了,要是继续圈地,反的人更多。”顾炎武瞪徐乾学。
熊赐履见状,赶紧帮顾炎武夹菜,嘴上笑着问:“先生最近在写什么呢,还准备出新作吗?”
顾炎武摇头:“不打算写什么,有空将从前的旧文整一整。”
“小弟手上正有一套大部头,必得众人相助才能成,不知先生肯俯就否?”
“是什么?”
“明史。”
顾炎武一听,笑着朝后仰:“你这是坑我呢,史书只能朝廷来编,普通人若写了,他们一不高兴又要杀人。”
熊赐履倾身向前,扶着桌子劝说:“小弟讲的正是朝廷,明史这事耽搁到今天,也早该修了。先生若肯入朝修史,才是我等汉人之福!到时天子必然以诚相待,不是学士也是翰林……”
“这就是你请他来的缘故吗!”顾炎武冲徐乾学破口大骂,“你们一家子兄弟做禄鬼蠹虫还不够,又来拖我下水!我早觉得这顿饭不一般!原来是在这等着我呢!”
熊赐履匆忙起身拉他们:“顾老消消气……”
“你知道个屁!”顾炎武扭头骂,“你熊赐履算个什么东西!你爹熊祚延死在旧朝了,你还没事人一样投靠蛮夷当官,吃香喝辣当宰相!我都替你臊得慌!”
“我爹是死在流寇手上,跟朝廷没关系。”熊赐履小声嘟囔,“而且先生自己也说过,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治天下更需众治,何必拘泥于一家一姓。”
顾炎武朗声大笑:“你倒也看过我的书啊?那你知道我的名字是从哪来吗?我本来不叫这个名,是敬仰文天祥的门生王炎午,才改成了顾炎武。他忠于老师和大宋,终身不仕元朝!我说的兴亡是汉人的兴亡,天下也是汉人的天下,他胡虏的庙堂与我何干!”
熊赐履只好闭上嘴。
顾炎武又看他外甥:“外人不知道我,你还不知道我?母亲绝食殉国,两个弟弟被杀,多少好友都战死了!这些东西,他给我多大的官能换回来?给我多少俸禄能买回来?想起他们,我晚上睡觉都不敢闭眼,你觉得我可能去给皇帝磕头下跪吗!”
徐乾学不敢吭声。
顾炎武喘着粗气缓缓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尔等今□□我出仕,我若不能学介之推隐居,也只有效仿屈原投河了。”
熊赐履摇了摇头,唉声叹气:“皇上打听着东海和先生是舅甥,又知道先生在都中,便非要我等来劝,他也是君命难违没办法。”
顾炎武抬手就把酒泼到了熊赐履脸上。
曹寅回宫的时候,听见皇帝在书房里训人。
“起居注就该写朝政,也只能写朝政!不是让你们这些文官给自己贴金留名的地方!”
牛钮轻轻反驳:“按照古制,国君也不该翻看起居注,轻易干扰史官……”
“放屁!我要是不看也不知道你们都写了些破烂!真想给自己挣名,就把日讲讲义记下来编成书,比这样体面多了!”他一拍桌子,“滚!”
一群文官疾步退出来,熊赐履、徐乾学挨着号从他面前灰溜溜走过去,曹寅躬身低头等他们走完。
进屋只有皇帝抱臂坐在炕上,脸上泛红出汗,毛笔纸团扔得满地都是,他赶紧蹲下收拾。
“废物,庸才,没一件事能办得像样。”皇帝自言自语,又踹了一脚炕桌。
“皇爷急什么呢,不值当为他们生这么大气。”曹寅把纸团展开叠好,毛笔挂在架子上。
“哼,你哪里知道我在急什么?”皇帝又转身对着窗户,拿起高士奇给他写的谱子背诵,“平起仄收,仄起平收,仄起仄收,平起平收……”
曹寅看了一眼废纸上乱七八糟写的对子,忍不住说:“你这样已经很好了,学得很快了,真的。”
“我自己知道,你少糊弄我。”皇帝继续背,“平起不入韵,平平仄仄平平仄,仄仄平平仄仄平。仄仄平平平仄仄,平平仄仄仄平平。”
曹寅着实听得心烦,小声劝:“其实这个真的不用背。”
皇帝瞟向他的神色很是不屑:“不背,作诗的时候怎样套模子?”
曹寅朝纸上指了指:“横竖都是平对仄就完了,前后正好反过来,你管它怎么排布呢。”
“唉?还真是!”皇帝先睁大眼睛惊叹,很快冷哼了一声,“你惯会这些偷懒耍滑的窍门,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曹寅低下头:“是。”
“要不是鳌拜,要不是他耽误我,我早就学会这些东西了!也不可能差你们多少!”
“那当然,肯定是。”
“也不至于让那些南方文人瞧不上我。”
曹寅抬起头看了他一会,堆起笑容说:“皇爷前几日教训了小的,小的回去也好生反省过,又刻苦攻读典籍,真真是深有所获。”
“哦,你也知道用功了?”皇帝白他一眼,“那你悟出点什么?”
曹寅嘿嘿笑:“悟什么的实在不敢说,只是在书上读到一个人,叫做张天师张道陵。这可是一位东汉的大神仙,能降妖除魔、祈雨消灾!”
“我知道,他不是正一道的始祖嘛,那又怎么样呢?”
“我见那书上说,他得到太上老君秘籍,就在江西的一座山上炼丹,丹药将要炼成之时,便有青龙白虎二神兽下凡相助,那座山头也就被称为龙虎山了。”
“哦,又怎么样?”
“后来正一道的传人们,就一直在龙虎山上修炼道法。到了唐代,朝廷尊崇道教,武则天封第十代张天师为国师,制阳平治都功印,赐三五斩邪雌雄剑。此后的宋元明朝,也都册封张道陵的子孙为天师,令他们统领天下道教事务,还修建了十分宏伟的大上清宫,据说跟这紫禁城也差不多少,所以这张天师一家岂不是很厉害吗?”
皇帝渐渐不再出声,盯了他半晌,才缓缓点头:“如此说来,他们家跟山东的孔家竟是一样的,儒道各有一系传承……汉人也都认他们吧?”
曹寅仰面哈哈笑:“那当然,随便大街上一个卖符水卖草药的,打的都是张天师的幌子!”
皇帝摸了摸下巴:“吴三桂占据南方各省,惟有江西没有拿下。江西三面环山,一面临江,自然是不好打的……”
曹寅继续嬉皮笑脸撺掇:“皇爷如今又学儒又学道的,何不把这张天师请过来呢?那才是正宗中的正宗。他们家肯定有人还活着,咱们也封他个什么大仙真人的头衔,将来宫中请神作法看着也体面,说出去更有排场。”
皇帝沉默许久,笑着拍了他一下:“你狗嘴里倒也吐出象牙来了。”
曹寅见皇帝腮泛红光,两只眼睛都眯成缝,忽然就觉得脸上发烫,心里烦躁,忙低下头挠鼻子。
皇帝却问:“对了,今日是什么节气?”
“大寒了吧,不是才去天坛郊祀过?”
皇帝一拍脑门,大声喊:“候气!”立即从炕上跳了下来,套上靴子就往院里跑。
曹寅紧随其后,跟着他跑到西长廊一间屋门口。
打开房门,里面垂着层层帘帐,两个人都屏息静气,一层层揭开布帘,蹑手蹑脚进入最里间。
屋里并没有人,只摆了一张大桌,桌上又摆着大木盆,木盆里装满平实的沙土,土里插着十二根长短不一的竹管。
皇帝捂住口鼻,踮起脚往盆里看了看。
曹寅问:“这次有灰出来吗?”
皇帝摇摇头:“我看着好像没有,你看有吗?”
“我看也没有。”
皇帝又在案上抹了把,捻捻指尖:“会不会是摆的方法不对呢?”
“横竖各种方法都试过了,不是按《后汉书》上摆的,就是按《隋书》上埋的,窗户也拿泥巴封上,帘子也挂了三重,怕钦天监的人来动手脚,都不曾对外人说过,真不知道还能怎么弄了!要不把这些乐器横着摆成一排?要不竖着摆成一排?”
皇帝拿起一根律管,晃了晃,竹筒里塞满的芦苇灰全都流淌到桌面上。
他斜眼瞅曹寅:“你进屋的时候是不是放屁了?要不喘气太狠把灰吹出来了?”
曹寅仰头苦笑。
“果然是放了,我听见有声音。”
“皇爷,那古人也得喘气放屁啊!人哪有不喘气不放屁的?唐朝李淳风能做成功,说不定就是因为屁放得对劲,才把管子里的灰吹出来了,他自己偏以为是天地间的候气。”
皇帝笑了一声,又将律管放到嘴边,对着管口吹气,律管便发出简单的萧声。
曹寅撩起衣摆,背靠桌子坐到地上,扶着膝盖说:“依小的看,候气这玩意测不着就是测不着,便是有一两回测着了,究竟还是测不准的时候多。二十四节气该来还是会来,不可能你不测它,它就不来了。”
皇帝摇摇头,也坐到他旁边,叹了一口气:“我也希望中国历法有比西洋历法厉害的地方啊……你想想,原本用来定音的黄钟十二律,只要在律管里填满葭灰,灰尘便会被天地间的阴阳之气催动,按节侯依次飞出,多么神奇!”
“听歌梁上动,应律管中飞。”曹寅望着窗外慢悠悠吟诵,安静的房间里,一层层锦绣帘幕动也不动,“可惜不行就是不行,试了几年也没成功过,皇爷还要再试吗?”
皇帝挥了一下手:“算了,就当它是一个传说,一个诗文的典故吧。毕竟书上写的很多事,都未必真的有。”他抬起头看着屋顶,“有空还是该多干些正事,我预备尽快册立保成做太子。”
曹寅暗暗吃惊,扭头看皇帝:“急了点吧,他还不到两岁,万一……”
“不要紧,只要让吴三桂知道,我比他年轻,我还有皇嗣,我的朝廷一定比他更稳就行。”
曹寅又垂首盯着地砖,点点头:“确实。”
“就是保成的学名还没想好,不知取什么。”
“不用保成这名了?”
皇帝点头:“我早就想过了,最好不取常用字,不然将来又给天下人添麻烦。”
曹寅嘿嘿笑:“我觉得皇爷的名字就挺好的,意思也好,字也不是很常见。”
“我这名还不常见?什么玄武门、玄武湖、玄天上帝都改了,连天玄地黄都改了!都不知道外头的先生给学生开蒙,讲千字文是怎么讲的。”
曹寅笑着抠地砖:“自然当着人不讲,私下偷偷告诉学生是帝讳。”
“皇考那时刚入关,还没有这诸多讲究。好在他也不让人避讳,不然过年都没法写春联贴福字了。再往后取名就得慎重,也跟汉人一样,同辈的人用同样的字,这样看着更清楚明白。像我阿玛叫福临,我哥叫福全,现在想想,要多怪有多怪。”
曹寅笑得捂住脸。
“所以我想尽量找个生僻点的字。像你这种名字也不行,子丑寅卯,弄得百姓连时辰年月也没法好好说。阴,寅,尹,印……”皇帝一拍手,“唉对!赵匡胤的胤字,这字用的少,意思也好!”
他伸手推曹寅一把:“唉,你觉得怎样?武王之穆,周公之胤,是不是好字?”
曹寅目瞪口呆看着他,大半晌才说:“好啊!非常好,我都想不起有这个字来!”
纳兰成德听闻皇帝册立太子,更加喜不自禁,当日便设宴请客,在酒桌上痛陈利弊:“就为了这个成字,父亲天天逼着我改名,叫我改成性德!我是死活不愿意。大伙想想,我们满人本来也不称姓,我名成德,字容若,出去跟人介绍,说自己叫成容若,听着还挺体面吧?但是说自己叫性容若……”
一桌人都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曹寅同他们吃喝说笑完,没再跟着去逛书院书寓,只独自去大栅栏溜达,从市场上买了只白鹦鹉,又提着鹦鹉走进帘子胡同,去敲那间男娼馆的门。
鸨母早就不认得他了,揉着帕子一脸媚笑:“公子第一次来?有熟识的相好?”
曹寅压低嗓音,试探着问:“双宝还在这里吗?”
鸨母只愣了一愣,转头就朝院里嚷嚷:“双宝!双宝!你个赔钱玩意,可算有客了!”
几年工夫没见,那小倌整个人长高了一头,脸上的肉却都瘦干了,仍瞪着一对小眼睛迷茫看向他:“大爷,怎么称呼?”
曹寅仿佛一盆冷水兜头泼下来,浑身上下都没了兴致,只好问鸨母:“怎么回事,他是得病了?”
“老了,老了就这样,男孩有几年好看?今天亏是你来了,不然他再没人要,我就随便卖了,挣得还不够吃的多。”
曹寅想了想,又问:“我要买的话,多少钱?”
鸨母抬头瞅了他几眼,又眉开眼笑:“公子要买人,我这还有更好的呢!也不贵多少!不看看?”
“不麻烦了,就这个吧。”
鸨母垮下脸:“二两银子领走。”
曹寅心中有鬼,签完卖身契便带着双宝往回走。
那小倌也一声不吭跟着他,跟着他进了皇城,跟着他穿牌坊入胡同,跟着他走到一户人家门口。
曹寅停在大门底下,默默站了一会,俯下身,伸出去,去抬双宝的下巴。
双宝就扑通跪在地上,抱住他的腿。
“大爷!您是玉皇大帝!是观音菩萨!是小人再生父母!没有你我就死在那个火坑里了!我一定粉身碎骨报答大爷,做牛做马做猪做狗都行!”
曹寅被他唬得一哆嗦:“……你,你这是干什么?”
“是真的。”双宝卷起袖子给他看手上鞭痕,“生意不好,就照一天三顿打!又怕人长得粗壮,只给喝稀饭,我饿得一宿一宿睡不着,已经半年没吃过干粮了!”
管家老头听见动静,也跑出来看,皱着眉问:“少爷你咋买了个人呢?”
“啊……我想买就买了,当马夫车夫用。”曹寅挠挠腮。
“少爷缺马夫早说啊!我还有个侄子在咱家庄子上干活呢,会骑马,会喂牲口!”
“我买都买了,你还说这些干嘛?”曹寅仰起头呵斥,“带他下去吃饭,教他学着干活,别放进内宅来。”
双宝听得双眼泛红,趴下狠命磕头不止。
曹寅长舒了一口气,提起鹦鹉架,转头往院子里面走,抬高声音笑着喊:“娘子!我给你买了只会说话的鸟!”
康熙十年(1671年),顾炎武游京师,寄寓外甥徐乾学家中,大学士熊赐履设宴款待炎武,邀修《明史》,炎武拒绝说:“果有此举,不为介之推逃,则为屈原之死矣!”
律管吹葭是中国古代观测候气的一种方法,乾隆朝修订的《律吕正义后编》说:“圣祖仁皇帝依古法遍试之,皆不验。”
回目中“不忍臣二姓”出自顾炎武的《谒夷齐庙》,“全身问楚狂”出自曹寅的《送程正路之黄陂丞兼怀赤方先生》,全身指保全生命和名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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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首阳不忍臣二姓,如何全身问楚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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