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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少年十五十六时,不解将身事明主 ...

  •   列位看官有所不知,此时坐享天下的满洲八旗,原本居住在白山黑水极寒之境的边陲,古人书上称作鞑靼、北虏、女真、肃慎的便是了。
      其人勇悍坚忍,素以渔猎耕作为生,于饮食上亦不甚讲究。因此进了紫禁城,天天做的也是黄米黏饭卷子饽饽,烧的还是灸烤炖煮鸡鸭鱼肉。那联姻的外戚,更是从蒙古草原上来的老太太,桌上从来乳酪牛奶不断,连茶水也是兑了奶才喝的。
      曹寅牢牢记着他父亲的话,须要学得像蛮夷一些,少不得效仿旁人逐样改过来。
      然而十几岁的人顿顿肉奶下去,很快就闷了浑身邪火,夜里眼睛放光,白天一碰就炸,说不清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宗学里每日辰时开课,曹寅提前二刻过来,往纳兰成德边上一坐,就开始接连不断地打嗝。
      成德赶紧拿过自己杯子,倒了茶水给他:“你这是咋了?睡觉吞了耗子了?”
      曹寅一看是清茶,抓起来就狠狠灌下肚去,又从书箱里摸出本《绿窗新话》推给他:“我从前单知道宫里与别家不同,却不知这里的主子是几辈子没吃过肉的,好家伙,大清早吃烤猪排!谁能克化得了?”
      成德嘿嘿笑,把一本小册子悄悄搁到他腿上:“这就挺像样了,能跟着他们吃喝不出错已经很体面。忘了东晋王敦刚进宫做驸马的时候,把厕所里塞鼻的枣给吃了,把洗手的澡豆也给喝了?”
      曹寅翻了个白眼,贴上他耳朵:“体不体面顾不得,我已经三天出恭出不来了!”
      “你是天冷在屋里闷的,回头鼓动他去鹿苑骑马放狗,多跑一跑颠一颠就好了。”成德用手肘撞了他一下,“唉!从前说的那件事,你帮我留意了没有?”
      曹寅脸上神色严肃起来:“正好,年底有驱疫大祭,要找一个童子扮成方相氏和小太监们去禁宫里跳舞,都戴上头套装作野兽和恶鬼的样,看不出谁是谁……”
      成德忙问:“那你还是童子吗?”
      曹寅便盯着他不说话。
      成德拱手赔笑:“行了行了,那我该怎么混进去?”
      “你预备一身西苑里喇嘛的衣裳,带黄色高帽子的那种,到时我帮你筹划。”
      成德就频频点头。
      曹寅又低头细看,成德给的书竟是李渔的《□□》,不免唉声叹气了起来:“哥哥,好歹你也找些文笔不太露骨的,这书拿进去我小命都可能保不住。”他把书塞回给纳兰成德。
      成德很惊讶:“你看过啊?”
      “不光看过,我根本认得作书人,跟他唱戏的老婆们不知在南京怎么逍遥呢。”
      成德瞪大眼:“哇!”
      曹寅又抿着嘴抱起胳膊:“算了,得空还是我自己去书市转转吧。”
      牛钮过来敲敲桌子:“小曹相公,让你练的满文字头写完了没有?”
      曹寅回神,忙翻出一叠蝌蚪样的回鹘字母,给他交上去。
      牛钮收了作业,便坐到上面,开始讲解满文《四书》,一直讲到约莫中午的时候,外面有太监喊:“皇上下朝了!”
      曹寅立即匆匆收拾书箱,对老师鞠了个躬,跑出门就跳上马车,从北长街快马加鞭奔去慈宁宫。
      到了慈宁门前,正好赶上皇帝带着三个亲王来请安,他便悄悄去皇帝后面跟着。
      太皇太后房中已经备好了饭菜,自是皇帝王爷们与老太太落座同吃,其余人等随侍在侧,又有几个老嬷嬷陪着说话,一时间十分热闹。
      太皇太后问皇帝:“听说你跟洋人又混在一起来?”
      皇帝抬头笑道:“我也就跟他学学星相算术什么的,宫中只有南怀仁懂这个,别人不大明白。”
      太皇太后又问:“他也跟你讲那套造化主啊真神啊什么的吧?”
      “对对,就是这么说的。”皇帝点头,“我素来不信这些东西,又不能不叫他说,当笑话听着算了。”
      “不信就好。但你以后也要防着点,同他来往边上要有人。”
      玄烨不明白,喝了口鱼汤,皱起眉问道:“不是出家人吗?难道他们也图谋不轨,怀有异心?”
      奶奶欲言又止:“反正不管什么人才,也不能全信,留三分心总是好的。”
      边上的嬷嬷直接就说:“小爷不知道,他们那种人是喜欢漂亮小男孩的!”
      几个孩子皆吃了一大惊,举着筷子面面相觑。
      苏麻伸手打瓜尔佳氏:“你乱说什么……”
      瓜尔佳氏瞪眼:“真的!原来汤若望和他那个干儿子潘进孝,闹了多少故事笑话?整天要死要活,神魂颠倒。潘尽孝的儿子也过继给他,最后一块死了,老太太都知道的。”
      太皇太后低头喝粥,并不搭话。
      皇帝拍手笑道:“不怕,有问题试试就知道。改天我派个标致男孩子去跟他同住,自然能试得出来!”说完扭头看曹寅。
      “别别别!爷们饶了我吧!”曹寅吓得慌忙摆手,“咱消受不起那把大胡子!这等好差事还是让好这口的去干,他才记着爷的恩典呢!”
      众人听了都哈哈笑,老太太笑得拿手遮住脸:“……很对,你可找人打听清楚了吧。”

      回头再说那穷书生高士奇,自从成了索额图的入幕之宾,平日也不过是帮他写写票拟,记记账本,鉴别一下字画古董,做的是账房门子的差事。
      到了年下,就跟随管家江黄去集市采买东西。
      南城是汉人居处,会馆商贾云集,慈仁寺庙会上男女摩肩,鼎沸喧哗,高士奇抱着一捆花炮在人群里挤着。
      江黄对他嘀咕:“近来常听老爷抱怨,说你很不懂礼数,以后也留心着点吧。”
      高士奇就笑:“我怎么不懂礼?我也没顶撞他啊。”
      江黄瞪他一眼:“那好歹是主子,做奴才的见了主子得磕头下跪!你只供一拱手算什么?”
      高士奇摸了摸鼻子,看向别处:“我不是习惯了嘛,一时也改不了。”
      一辆青布油篷马车从大路上行驶过来,前头有官兵呼呵开路,后头有番役跟随护卫,最后停在书市边上。先下来几个宫监打扮的差役,吆喝着轰赶百姓。
      江黄也停步观看,同时抱怨高士奇:“相公你身在福中不知福。忍得一时之耻,在这京城里就有吃有住有钱赚,有何不足?你是不知道我们原先过的日子,主人骂一顿打一顿都是家常便饭,想要羞辱你,没什么干不出来,添靴吃屎的事也不是没见过!心窄受不住的,早都自尽了。”
      高士奇睁圆了眼睛瞅他:“我也知道些从前的事,怎么现在还是这样?”
      江黄撇撇嘴:“鞑靼人就这般习性,掳来的奴才折磨死了,再去抓新的,改不掉了!不过你是有用的贵人,他舍不得的。”
      高士奇就倒吸了一口凉气。
      又见那马车上走出来一个抱着手炉的小公子,头戴猞猁如意帽,身穿青绿云纹褂,腰带上挂了一串花花绿绿的荷包扇套,行动间锦霞生辉,云彩流光,一身布料竟似有许多种颜色。
      庙会上正有的是大姑娘小媳妇,都热热闹闹围过去瞧,看他皱眉对着书摊挑挑拣拣,伸手拿出来几本,老板就赶紧包好递上去。
      高士奇看得直叹气:“这就叫会投胎,生来就是人上人,天天有人伺候着看闲书玩。”
      江黄摇头苦笑,拽住他从人群里挤出来:“你没看见那腰牌?写着内养狗处。一样也是个伺候人的,副主子罢了!”
      高士奇更奇了:“那他伺候的正主得是个什么样?”
      江黄抱着一大束高香往前走,仰面笑道:“要我说,这世上的人就跟大白菜一样,剥了一层又一层。往上看看不到头,往下看也看不到底,想上升呢,就得吃苦遭罪,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呐!”
      高士奇沉吟片刻,点着头跟了上去。
      回到府中,他便去索额图屋里请安磕头。
      索额图披了件家常褂子,盘腿坐在炕上瞪眼:“哟,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高士奇咬咬牙,边磕头边说:“奴才打听得近日朝廷将要用人,太学里有场考试……所以巴望着主子替我举荐,让奴才去考一场。若有幸得了一官半职,今后也好在朝廷里辅佐大人。”
      索额图冷哼一声:“没良心的王八羔子,净想着往高处爬,不求我的时候嘴也没这么甜。”
      他赶紧爬到索额图脚边,抱住腿说:“奴才这辈子都感激主人栽培,胜过再世父母,胜过太上老君!将来一定不辜负主子的大恩大德!”
      索额图心想这事其实也划算,就用脚尖踹了他一下,将他踹得坐在地上:“少来舔腚,举荐就举荐,也不是多难办的事。”
      高士奇顿时欢喜万分,对着索额图磕头不止,心里的不适也减轻不少。

      不日国子监馆试,拉拉杂杂去了不少人,高士奇搏命作成一篇文章,自负满满交上去,却只得了第二。
      牛钮和熊赐履站在牌坊下,念完了榜单次序,便把前三名叫进去面圣。
      高士奇这才见识到居首者,乃是一个名叫张英的书生,瞧着要比他老上十几岁。
      年轻的国君端坐在彝伦堂里面,一身五彩团龙的黄袍,沉甸甸红绒帽子压在头顶,叫人看不清面目。
      “张英、高士奇、李光地。”他翻着考卷说,“你们都是朝中重臣举荐的人,文章确实也很不错。我身边正需要用人,张英以后进乾清宫当值吧。其余人就去翰林院,随时听候差遣。”
      三人领旨谢恩毕,都退了出来。
      皇帝很快也出门上马,由穿锦着绣的侍从狡童簇拥着,驾鹰牵狗地走远了。
      高士奇觉得结果还算不错,刚爬起来拍打膝盖上的灰,索额图就过来“啪啪”抽了他两个大嘴巴。
      张英和李光地都大吃一惊,愣愣打量他俩。
      高士奇也懵了,捂着脸半晌说不出话。
      索额图当场骂道:“没用的玩意!晚上别吃饭了,去堂屋里跪一宿!”骂完揣起手就往外走。
      高士奇紧紧绷着脸,茫然看了看周围。
      张英和李光地赶紧装作没看见,扭头快步离开。

      出了永定门再往南,有一处辽金时留下来的园林猎场,当年忽必烈叫下马飞放泊,如今人称南海子的地方。周遭红墙四围,养着些珍禽异兽,庶类藩植,颇有上林之风。
      皇帝办完了正经事,便带着哈哈珠子来这里飞鹰放犬。
      少年人劲装行裳,身佩长弓箭囊,跨在马上飞奔,对山鸡野兔痛下杀手。
      明珠带了一队人马,远远看着他们。
      “后悔了吧?”颇尔奔在旁边不怀好意地笑,“当初若是狠狠心,舍得让儿子冒险,现在那位置是成德的。”
      明珠白他一眼:“说得轻巧,万一伤了残了死了呢?”
      曹寅追着鹰一路疾驰,忽然几片纸钱飞来,落在他脸上。
      他接住瞧了瞧,继续往前找寻,果然树林里有处白幡飞舞,一个人跪在坟前哭得哀痛 。
      玄烨跳下马,跟过来,居高临下问道:“你是谁?怎能在此处埋人?”
      老妇泪眼模糊望向他们:“我们是看园子的海户,帮主子养鹿养羊的。老汉受不住责罚吊死了,也没有坟地,所以才埋在这里。”
      曹寅忙向荷包里找银钱,明珠却已经驱赶猎犬冲过来,命令侍卫将他们挡住,又呵斥老妇:“谁让你埋这的!太不吉利了!快刨了!”
      一时间犬吠人喊,哭天抢地,曹寅眼看他们撕扯殴打起来,老人被打得扑倒在地,坟头土都被掀翻开,看得眉心越皱越紧。
      玄烨拽拽他衣袖:“别看了,原是出来玩的,偏看见这些糟心东西。”
      曹寅指着坟包:“就,就这么给刨了?”
      玄烨拉住他朝外面走:“我看户部上报,今年八旗仆婢自尽的有二千人余人,你就是个菩萨,能心疼得过来吗?”又回头冲明珠喊,“给她钱,让她改葬!”
      曹寅用力咽下一口气,小声问:“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
      “因为自祖宗起就一直如此,打下一片地方,没用的人杀了,有用的留下用。俘虏不打不罚又不听话。”
      风撩过野地里的枯草,沙沙作响。
      半晌,曹寅又问:“雇人来干活不行吗?”
      “雇人不得花钱?”玄烨摊开手,“而且雇来的人也不如奴才听话。奴才生杀都是主人说了算,更听话更省事,咱们也用习惯了。”
      曹寅手中的铜牙弩机关精巧,精钢箭头闪着锋利寒光,他继续问:“既然死都不怕,那他们不会造反,不会想杀主子吗?”
      玄烨耸耸肩:“会啊,圈来的庄子上就一直麻烦不断,外头也是这省反了那省反的。”
      “那你能不能改改?”
      “我自己说了不算,得议政王大臣们同意才行,他们圈地圈得正起劲呢。”玄烨低下头,踢了一脚地上的枯草,“即便我说了算,也不可能全改,因为这就是立国之本。”
      “切!”曹寅冷哼一声,翻身跨上马,“说是圈地,还不就是抢吗。”
      河床上结了冰,芦苇飒飒摇摆,玄烨抬起头瞪着他:“你什么意思?你不是看好我的吗?”
      曹寅点点头:“是啊我看好你,我比谁都看好陛下!我也是陛下的奴才嘛。”他抽了一马鞭,在原野上奔驰起来。
      皇帝也跳上马,紧紧追上去:“喂!曹子清!你到底想说什么?”
      “没想说什么,我自己也不知道想说什么!”他举起铜牙弩,瞄准前方按动机栝,扎中一只野鸡。
      “我知道你恼什么!”玄烨冲他喊,“别说凌□□仆了,这里哪个贵人死后没人殉?我爷爷宾天时有两个侍从殉葬,连皇考的侍卫和妃子也身不由己,我有什么办法!”
      曹寅使劲拉住缰绳:“哦,这意思是您驭龙逍遥往生极乐,我也得跟着去?”
      “以后不好说。但我要是今天死了,那明天殉的肯定是你。”
      曹寅怒目圆瞪,恶狠狠骂了句脏话,又搭上箭胡乱射出去:“那我今天可得玩个够本!”

      至腊月前一天,他就戴上熊皮做的头套,跟随萨满和喇嘛们聚集到乾清门前,当着宗室旗主的面,接受皇帝给予的长戈盾牌。

      “朕授尔方相氏之职,驱赤疫于四裔,保皇家于万人。”

      方相的面具上用黄金画了四双眼睛,披发獠牙,狰狞可怖,他跪地抱拳说:“喏,将使十二神追恶凶。”便将武器擎在手中,怪叫了几声。

      萨满们接着燃起炬火,十二个童子舞动彩绸和腰鼓,在汉白玉砌筑的丹樨上戏耍起来,有的空翻筋斗,有的表演抛丸,有的拿长竿耍动绸带,乱哄哄很是热闹。

      皇帝回到彩棚下就坐,陪亲戚们一起观看傩戏。

      岳乐悄悄问太皇太后:“侄子都看不明白这是个什么意思?”

      老太太拍着腿笑:“以前他们宫里过年,有驱疫的大傩戏,我们也有莽式舞,合在一起就弄了这么个玩意儿。”

      “原来竟是个吉祥场子,只瞧祭司扮相还怪吓人。”

      “我也不大懂,大概是鬼也怕恶人?”

      皇帝欲开口解释,想了一下,又闭上嘴,忽听闻杰书说:“万岁爷主政以来,新鲜花样不少。前些天为着我们几个议事的时候嘴不严,狠狠罚了大伙,再不叫圈地了。”

      太皇太后扭头看他:“是吗?”

      “还让我们对奴仆好呢。要少些打骂,别弄出人命。”

      方相氏边舞边跳,舞到火炬前,撒出一把粉末,贵人们眼前就腾起一片金色火星。

      奶奶又看向她孙子。

      皇帝眯着眼笑:“弄出人命多不好,奴才死光就没人用了,还得费事出去找不是?”

      她于是点点头:“也有道理……”

      杰书接着问:“可是不圈地,哪养得起这么些人?”

      皇帝笑得露出白牙:“我看叔叔近来挺发福的,实在不像挨了饿的样。”

      太皇太后立即咳嗽一声。

      玄烨就起身往外走:“我去方便一下。”

      日巡月行,年末阳气落尽,便积攒起大量阴邪之气,瘟神厉鬼四出。方相氏扔了盾牌,举起火把,一路跑下石阶,冲着后宫奔去。童子和萨满喇嘛都紧随其后。

      佟国维惊得坐不稳:“这……这又是什么把戏?”

      “驱鬼的进去转三圈,好把脏东西赶出去。”太皇太后也扶着椅子站起来,“我乏了,去歇着了。”

      杰书撇了撇嘴。

      曹寅在六宫里巡过一遍,出了神武门,甩开众人往西苑里跑。纳兰成德打扮成喇嘛,正等在小梵天外的大树底下,看见他就问:“我怎么混进去?”

      曹寅将头套一摘:“不用混!咱俩换衣服,快!”

      两人躲进树后抓紧忙活,将全身披挂掉了个,后面大队人马正好追上来。

      皇帝离开了乾清宫,一个人慢慢走在南北长夹道上,听见声响便停住脚步。

      奶奶从背后望着他,开口轻声说道:“那些是开国功臣,你不能像对待奶妈一样,不吃奶了就把人赶走。”

      皇帝转身,皱着眉,脸上满是为难的表情:“可他们胃口太大,又要吃又要拿,快养不起了。”

      成德奔跑在红墙之内,打开一扇又一扇相似的门,冲进大大小小的房间里,透过面具打量每一张女人的脸。

      萨满和侲童手持烟火,大呼小叫着,从皇帝旁边擦身而过。

      “你又打算做一回你阿玛做过的事了,是吗?”太皇太后问孙子,“他上次可并没有成功。”

      皇帝也直视着祖母:“我确实觉得他有些事没做错。人不能只顾着眼前,治国也一样。”

      纳兰成德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窜,最后停在一个姑娘面前,摘下了头套。

      周遭乱哄哄都是人,一男一女对视了刹那。她挺着大肚子站直,缓缓张开嘴,没有出声。

      萨满很快扯住方相氏,将他拽出了房间。

      紫禁城里充满呛人的烟火味,太皇太后轻轻叹了口气,越过孙子朝着慈宁宫走:“我从前替他认下错误,也是为了让那些人放心。但他是我的儿子,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他曾经正确。”
      皇帝挺直脖颈,仍坚持道:“我可以等,可以妥协,可以慢慢来。”
      “那你就试一试吧。”

      方相氏黄金四目,玄衣朱裳,在永巷里奔跑着,四下找寻出口,终于在狭窄的夹道里遇见了穿黄袍的人。

      “子清。”那人继续往前走,将手伸了过来,“陪我说会话。”

      皇帝的手刚碰到面具,明珠就突然上前,一把摁住那个孩子:“皇上,我先带他去把衣服换了吧?不然明年再用的时候不好找。”

      皇帝愣了一下,放下手点点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少年十五十六时,不解将身事明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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