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玉》雨晨曦

5、第四章

　　红羽仿佛做了一个很久的美梦，当她醒来时已是半日后。
　　她依稀记得自己好像是在清和殿上晕过去的，那段时间里发生了什么事来着？忽然脑中一道光闪过，“你愿不愿意同我回神界？”那悠长清远的声音在耳畔是时响起，像是在特意提醒一番。

　　对了！去神界！和灵源神君一起去神界！

　　这个即将成为现实的梦想一冒出来，她自己都被自己吓了一大跳。自己从小的愿望经多年沉浮终于浮出水面啦！
　　刚想起这些，她抬眼打量四周的环境，看了会儿功夫才发现自己不知被谁送回了自己的那棵梧桐树。看来一高兴连自己住的地方都忘了，红羽嫌弃了自己半天。
　　应该是青樱或白灵送自己回来的，凤王和长老们都去接待神君们了，哪有空管自己呢？
　　也不知现在的情况怎样了，照理说大神们的事务洽谈处理都是很快的，不消半日应该是差不多完成了吧？她突然想飞过去看一看，毕竟老这么待着也不是一回事。她小心地动了动自己的身体，发现浑身上下酥麻的很，就像散了架一样。可即便这样，她还是展开翅膀飞出树干。

　　刚飞出树干，就听见一个略显沧桑且严厉的声音说道：“醒了？”
　　她忙得刹住了脚，定眼一看是自己的父亲，正一脸严肃的看着她。
　　“你可知刚才事情的严重性？要是灵源大神真的怪罪下来，全家族乃至凤族的颜面何存？自古时以来，灵源神君在咱们凤族栖息繁衍过程中起到了重要的作用，他一句话便可决定我们的命运。可你居然在这么隆重的场合出了岔子，即便大神不怪你，凤族的口水大概也会将你淹死了……”
　　听罢，红羽火热的心似乎被冷水狠狠的浇了一下，一时竟忘了自己去神界的事。
　　“我一直以来都知晓你想飞升神界的愿望，但出于私心，我并不愿让你跟神君回神界，”他顿了顿，“毕竟无论如何你身为朱雀族最出色的小凤凰，日后可凭一己之力先在家族内建立一定的声望。等到时机成熟，凤王的位置基本上非你莫属；但如果你离开族里，离开仙界，你之前所有的声望能力至少在族内不再具有优势。神界和仙界只隔一层薄薄的结界，那是由创世大神所创，要想突破需五神联手暂时使结界消失。你认为你还可以轻易回来吗？”
　　说完了这一席话，老凤凰感到瞬间如释重负。
　　这一段话是他送红羽回来，直到红羽苏醒这一段长时间的思索后说出的，也是最稳妥的表达。他到底还是因为私心，只是想强留小凰在身边。至于凤王什么的，他压根就不乞求。自那异象伴红羽出生，自他那一闪而过却难以忘记的预感，再加上在请安时他注意到灵源脸上古怪的神情，这一连串的疑惑让他相信红羽命格奇异，怕是一生命运多舛。他能做的，也只有紧紧地将她收归在他的羽翼下，不让她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如果红羽此刻稍微细心些就可以发现这话里的漏洞，因为父亲从小告诉她的一个道理之一就是学会满足，知足常乐。但她现在经历大起大落的小脑瓜，根本就已经丧失了分析的能力。满脑子都是父亲那一番警醒的话，她茫然无措。

　　想去神界起初是想要去外面的世界看看，她从小就有一双宽大有力的翅膀。她凭借它飞过仙界的众多高山流水，见过无数大大小小的殿宇，领略过无数有责任、散漫、飘渺的仙人。可是，当这一切变得熟悉，变得司空见惯后，像所有喜欢新事物的小孩子一样，她渴望用翅膀飞出这一切。于是神界成为她的首要目标。

　　后来，便是因为那神界居住的神界之主——灵源。
　　她听过很多关于灵源的传说，总结起来就是：
　　灵源长相极其俊美，待人宽厚温和，性格像似表面柔滑的石头没有棱角；降世十几万年，执着于守护万事万物，眼中看尽世界却又轻易不留下一点痕迹，有情似无情。
　　虽然这些努力拼凑的小道消息，旦足以让红羽无尽遐想。她想亲眼见见这位大神的模样，最好可以近距离观察大神的生活，看他是否像传闻中说的那样神秘优雅。
　　现在，父亲不让她去，她却也理解父亲的苦心。朱雀族已经很多年没有出过凤王了，现在的凤王出自鸿鹄族，身着白衣。朱雀族身为凤族之首，却在凤王这一位置上屡屡失利，乃为多年无可塑之才。如果自己留在仙界，只要勤加修炼，便可为朱雀族的肱骨之力，那么未来自己的前途可谓大好，也算是为了族里荣耀。
　　此刻一定要在荣耀和梦想之中择其一，自己该怎么抉择才不算错呢……

　　思来想去，她决定面见灵源，她要亲自告诉他她的决定。

　　在父亲处得知，灵源暂歇于清和宫旁一处略偏的仙殿。原本众长老邀请灵源入住清和殿，但是灵源推脱说不好破坏凤族的规矩，主动要求自己可以被随意安置。当初听到这消息时，红羽心里没来由一暖。
　　她迅速飞至仙殿，却首先打量了此殿一番。
　　不得不说，此殿在此神君驾临前，总是显得一种萧瑟之感；而神君此刻身在殿里却衬得此殿有如神界大殿般雍容华贵，果然是不同反响！
　　她默默地在心里唏嘘了一番，安安静静地等在殿旁。她知道尽管她看不见笼罩在殿上的结界，但看不到并不代表没有或者力量弱。大神亲自设下的结界，岂是她这样修为低弱之辈能破开的？不如静候等到大神察觉的那刻，还能显得她有礼不会冒犯了他。

　　只听冥冥之中，仿佛是来自遥远地方的辽远空灵之音：
　　“这么晚你怎么来了，先进来吧……”
　　她用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之情缓步踏进神殿，日后她才回神她再也没有这么郑重过。

　　她进门一望，望见灵源正端坐在红木桌旁，双手托额沉思。感觉她来到跟前，微抬起头看她。
　　这时的红羽才算是正式端详起他的脸来。虽说没她想象的那么好看，但谈起俊俏，那绝对称得上。略白的脸，脸上的眉毛斜飞入心，如瀑布倾泻的直流般霸气；眼神如夜空般深邃又入湖水般澄澈，双唇紧抿。一代大神的真容风景，尽在于此了。

　　她呼吸一窒，只能用尽量平稳的语气说道：
　　“感谢灵源神君的抬爱，红羽无以为报。恐自己命中没有这个福命，只得狠心拒绝。但日后神君在仙界凤族有何难处，我必以一颗赤子之心相待，永不背弃。”说完气息都似乎断了大半截，她丝毫没发现这一番心里挣扎早已被灵源尽收眼底。
　　虽然心里做好了大神答应下自己意见的准备，但主观还是希望大神能够拒绝。这个小心思怎么好矛盾？自己早已被自己击倒，就差大神来补这最后一刀了。

　　意料的声音响起：
　　“你真的愿意放弃去神界，你可想好？”语气里带着一丝质疑。
　　“是！”虽然犹豫，但不可更改。

　　听着大神一声悠长的叹气，红羽一愣，只听灵源道：
　　“我已知晓你想法改变的原因，我让你入神界并不是因为你优秀聪慧，而是另一番理由……这个理由足以使我坚定带走你的信念，凭借这点就算是凤王来劝我，我也不会答应。你先回去吧，待几日这边我的事情办妥，即刻离开！”
　　她还没来得及接话，就一下子站在了殿外的石阶上。
　　这是明摆着的轰嘛！

　　她简单的分析了一下，可以说现在的情况是她非走不可，非她本人意愿能左右，算是一种理想的状态了吧！她要做的就是安心在自己的梧桐树小窝里等待离开的那天。
　　也不知哪里来的自信，她坚信灵源可以带她离开，不会食言。
　　想罢，她的脸露出了多日来最舒心的笑容，随即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