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暖阳》妖濯君

92、夏夜暖阳 夏暖阳长大

　　八年后。
　　夏暖阳长大了，长大成了一个少年。
　　她实在该是个姑娘，但是夜独倾自小将她当做男孩教导。给她穿男装，教她喝烈酒，说脏话。行为举止，稍有女儿行状，立刻教训责罚。
　　久而久之，连夏暖阳自己都觉得她该是个男孩，而不是女孩。
　　现在这个男孩躺在了地上。
　　这是一个封闭的，幽暗的地下房间。
　　房间墙壁上，一盏孤灯如豆，昏黄的光线笼着地上的夏暖阳。
　　她长大了，身材纤细而修长，和同龄人比起来，看起来仍然有些瘦小。身上穿着粗布麻衣，满头黑发梳成无数支辫子攒到头顶，用一条黑色金线织就的罂粟的发带竖着。支支长发散落肩头，遮住了半边脸。她似是昏迷了，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露在外面的骨节分明的手指僵硬地动了动。然后是一声梦呓般得嘤咛。
　　夏暖阳醒了。
　　她扶着额头从地上爬起来，盘坐着，揉了揉眼，僵硬地动了动脖子。
　　漆黑的头发被掠到耳后，露出那张美丽绝伦的脸。
　　这张脸遗传了她父亲的惊才绝艳。昏迷的时候就像沉睡的月下精灵，美丽而神秘。一旦醒转，整个人如同春日最明媚的阳光。白皙的皮肤如初生的婴儿，弹指可破。长长的睫毛覆盖着琉璃一般的眼睛，流转着迷人的光晕。耀目得让人不敢直视。
　　她的鼻子挺拔而秀气，粉嫩的嘴唇不薄也不厚。此刻正微微抿着，似在疑惑，在思考。
　　似乎想起了什么，她忽然从地上跳了起来，破口大骂。
　　“姓殷的老东西！竟然敢在老子酒里下迷药！你有本事永远不要放小爷出去！老子弄死你！有本事下迷药，你有本事上老子啊！老子阉了你！”
　　“老东西！老混蛋！老色鬼！出来啊！你不是看上小爷了吗？小爷陪你玩玩啊！像个缩头乌龟一样躲起来是什么意思？！”
　　她粗声粗气得骂着，直骂得声嘶力竭，还不解气。撸着袖子，抬起腿，对着墙壁一阵猛踢。
　　她的功夫显然糟糕至极，极怒之下的几脚不但没有给墙体造成任何伤害，还踢得自己趾翻脚痛，血流不止。痛得倒吸冷气。
　　“算了。放弃吧。你出不去的。”
　　房间阴暗的角落里，一个声音，森森的，有气无力的飘了出来。
　　夏暖阳没想到这个房间里还有人，吓了一跳，“谁在那里？”
　　“这里三天只给人送一次饭，你现在要是把体力消耗光了。吃亏的可是自己。”
　　黑暗中，那声音又是幽幽一叹。
　　夏暖阳知道是和自己同病相怜的人。寻着声，走了几步，在阴暗的墙角边坐下。坐在那人的身边。他们贴得很近，她几乎可以听见那人的呼吸声。
　　“我叫夜……夏暖阳，你也是被那个色鬼老头抓来的吗？”
　　昏暗的视线里，他们谁也看不见谁。夏暖阳开始搭话。
　　夏暖阳以为那人会接话，没想到黑暗里，只听一阵窸窣之声，似乎是那人转了一个身，背对着她睡觉了。
　　夏暖阳有些尴尬，“你不想和我说话，难道我就想理你？”说着，也转了一个身，背对着他睡觉。
　　这房间阴暗且潮湿，夏暖阳躺在地上，只觉得一股冷气围绕着自己，冻得她直打哆嗦。然而，冷还不是最难忍受的。最难忍受的是饿。经过刚刚那番闹腾，胃早就空了。此刻安静下来，只听肚子擂鼓一般叫个不停。
　　夏暖阳天不怕地不怕，就是怕饿。躺在地上辗转反侧睡不着，她决定给自己找点事情做，转移一下注意力。
　　“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四只羊……七百九十九只羊，八百只羊……”
　　她开口数起了绵羊，数到一千只羊的时候朦朦胧胧有了些睡意——她终于可以暂时感受不到饥饿了。
　　然而，忽然，一块又硬又大的东西从天而降，不偏不倚正好砸在她头上。
　　“哪个混蛋暗算我！”
　　夏暖阳吓得跳起来。下意识伸手去摸那块东西。捏在手里，竟是软的。凑到眼前一看，居然是一块干瘪的馒头。
　　“吃了就闭嘴。不要打扰我休息。”
　　冰冷的语气，冷漠的话语。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恶劣态度。
　　古人云，饿死不吃嗟来之食。但在食物面前，夏暖阳向来是没有骨气的。弱弱道了一声谢，三两口塞进了嘴里。
　　馒头很小，很干，握在手里还有暖暖的体温，想必是那人贴身收着，准备自己饿的时候充饥的。夏暖阳有些感动，动容道：“这馒头我不会白吃你的。出去以后，我还你一车……”
　　她话没说完，只见黑暗中那个背对着她的背影忽然抽搐起来。仿佛被雷电击到一般，四肢不断颤抖。
　　“你怎么样？”
　　夏暖阳吓了一跳，冲过去，掰过那人的身体。
　　昏暗的光线下，只见他披头散发，脸色惨白，口吐白沫。纤瘦的手紧紧抓着夏暖阳的手臂，张着口想要说什么，却只是不断往外吐着白沫，什么也说不出。身体颤抖地却更加厉害。混沌的眼睛隔着凌乱的头发，望着夏暖阳，像在求救，却已经开始迷离。
　　“来人！快来人！死人了！”
　　夏暖阳扯着嗓子嘶声大叫。
　　慌张的叫声在幽深空旷的空间里回荡。不久，黑暗的最深处，传来踏踏的脚步声。
　　咿呀一声响。
　　夏暖阳心头一喜，以为有人开门进来，回头一看，竟是一个人在门上开了一个小窗口，正趴在那里看。
　　“还看什么！出人命了！”
　　夏暖阳扯着嗓子大骂。怀里那人抽搐得更加厉害。
　　门口的人看了他们一眼，冷冷道：“不听话的迟早都是要死，现在死也省得我们一些口粮。死得好！”
　　夏暖阳听得又气又怒，刚想骂两句，那人却不再看他们一眼，调头走了。
　　夏暖阳气得跳脚，对着铁门又拍又踢。
　　“把那个姓殷的老头给老子叫来！老子要见他！”
　　那人闻言，回头走过来，冲着夏暖阳嘿嘿一笑，“怎么？害怕了？知道不听话是什么后果了？想见我们老爷？行呀！让我也先快活快活！”
　　夏暖阳还没明白什么意思，一个小厮模样的男人忽然把门打开了，整个人扑过来，一把抱住了夏暖阳。
　　夏暖阳吓了一跳，抬腿对着小厮的下身就是一脚。
　　小厮被踢得哇哇大叫，挥手来打。
　　夏暖阳一个侧身躲开，一把揪住他的头发，“你救不救人！？”
　　小厮被揪得生疼，只觉得头皮都快被揪掉了，“在这里，我可没有救人的权利。啊哎哎啊……你轻点！”
　　“那谁有这个权利？”
　　夏暖阳抓着头发的手猛一使力。
　　小厮脱口而出，“啊啊啊！自然是我们老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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