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暖阳》妖濯君

86、相见不如不见 两人一前一

　　夏暖阳的眼睛哭得红红的，语气里全是哀莫大于心死的无奈。
　　重九看着她，心里酸酸的，一股难言的苦涩堵在喉咙口。
　　恍惚间，他一下子慌了。他明白血咒之下，有些东西正在悄然改变。夏暖阳已经彻彻底底成为他的宿主，他的魂，他的灵正在因为她的一举一动发生改变。
　　“你还不走？”
　　见重九站着一动不动，夏暖阳白了他一眼，冷声喝道。
　　重九长长叹了一口气，无奈道：“子时已过，我没有拿到你的性命，你没有死。你已经是我的主人，我还能去哪里？”
　　夏暖阳闻言，抬头看着他，皎洁月光下，重九的脸上带着无奈且苦涩的笑，嘴角时隐时现地挂着鬼魅般的邪气，一袭红衣凌乱不堪，沾满了雨水和血水，映衬得眸中的血红也黯淡了几分。
　　这样的重九除了比平时狼狈，哪里有一丝改变。
　　夏暖阳摇了摇头，淡淡道：“不管我们的血契如何，重九……”她仰头看着重九，认真道：“我都从来没有真的想要成为你的主人。我只是想活下去。变成现在这样，你不想，我也不想。就像我之前说的，你走吧，以后相见就如不见。这样对你，对我都好。”
　　夏暖阳没办法面对杀死元初元末的重九，重九不能接受她成为自己的主人，也许，分开是最好的办法。
　　重九也想走，可是他的脚却挪动不了半分。
　　血契已成，他是灵没一言九鼎。夏暖阳没有死，就是她的主人。她还这么小，这么弱，他的整条命都在她身上。他怎么能放心，将一个完全没有生存能力的孩子，独自一个人留在满是豺狼虎豹的树林里？到时候倒霉，受伤的还不是他？他怎么能离开？
　　他不是一个笨蛋，所以不能走。
　　夏暖阳见他一动不动，也不知道有没有把自己的话听进去，知道多说无益，也就算了。转身想去去收拾元初元末的尸体。
　　她本以为自己做足了心理准备，但是看见那满是血污的头颅，僵硬青白的尸体，还是忍不住吐了出来。吐得撕心裂肺，昏天黑地。
　　重九看不下去，更受不了她这么吐，一把将她拉到一边，安置在一棵大树底下。
　　“不要瞪着我。我知道你想干什么。我替你，总可以了吧？”
　　夏暖阳瞪着他，怒道：“你知道我想干什么？！你就要替我？他们可都是你杀的！”
　　重九气得一口气缓不过来，朗声骂道：“不就是杀几个人吗？几百年来，死在我手上的人不知道有多少，这才几个人，你就抓着我不放？”
　　“无药可救！”
　　夏暖阳再一次明白多说无益，抿住了嘴，俏丽的脸绷着，倔强地扭向一边。
　　重九杀人无数，埋过的尸体却连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对于无关紧要的人，他们的生死，他根本没有放在心上，何况要帮他们下葬？
　　眼下没有工具，自然不可能开坟掘地，重九本想用自己的灵力，把尸体全都聚集在一起，堆几块石头就完事，又怕夏暖阳念叨，想想还是算了，乖乖收拾好尸体，然后捡着树林里的石头，一块块堆上去，勉强算是安葬了。
　　太阳的出升降落和夜色谷没有多大关系，月亮仿佛才是这个漆黑世界光明的代名词。没有了月亮，虽然已是白天，却比夜晚更黑。
　　夏暖阳站在高高垒砌的坟前，低垂着头，没有说一句话。
　　她知道，重九终究还是糊里糊涂将他们埋葬了，十几具尸体，一座小小的石坟。断了的手脚，脑袋一定是胡乱拼凑，一塌糊涂。
　　她没有计较，也不想去计较，因为人死了，一切都没有意义了。
　　她站在坟前默哀了三分钟，将所有的难过和自责埋藏起来，转身走了。
　　重九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始终保持着一丈远的距离。

　　重九奉行的原则一向是：血契之前，赶尽杀绝，血契之后，识时务务者为俊杰。
　　一旦血契完成，他就算再不愿意，也不会去伤害自己的宿主，因为他知道，一旦宿主受伤，倒霉的还是自己。
　　所以，夏暖阳走不出树林，他为她驱散迷雾。她看不见路，他为她点亮罂粟花田边一座座琉璃灯座。
　　无边无际的罂粟花海，两道路灯如天上排列整齐的星辰，顷刻间照亮天地与地。
　　红色的罂粟花，花开荼蘼，黄色的琉璃灯，盏盏耀目。红与黄，瞬间勾勒出一幅世界最美丽的画卷。
　　夏暖阳埋头走着，被黑夜中，灯光下，瑰丽绚烂，神秘诡异的罂粟花吸引。她不知道路灯为什么突然全亮了，还以为夜色谷的路灯用了特殊的设计，能够不点自亮，暗暗新奇。
　　溶月阁离罂粟花海不远，夏暖阳也走了半天。回到房间里，她已累得说不出话。
　　她不饿，那些胡吃海塞的点和药丸可以让她三天不吃饭。她只是累，一天一夜不眠不休，经历了生死离别。她人累，心也累。
　　所以，一回到房间，她将重九赶走，一头扎到了床上。但是，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被子里居然躲了一个人。
　　在她掀开被子的那一瞬，一双漆黑的，深邃的，闪着精光的眼睛从被子里探出来恶狠狠地瞪着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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