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暖阳》妖濯君

79、血色陷阱 夏暖阳毫不

　　尽管如此，他还死死护着身后的夏暖阳。
　　他的血已经流到了夏暖阳的脚边。没有面皮的半边脸，眼珠子从眼眶里掉了出来，挂到了脸上。他已经痛得受不了，死死咬着唇。身上留下的汗，混合着血，滴到地上，到最后也分不清是血，还是汗。
　　但他的身体还直挺挺僵着，牢牢将夏暖阳护在身后。
　　诡异的曲调越来越激烈，元初的眼睛更红，斧头再一次高高挥起。
　　元末的眼里蓄满泪水，他不是打不过被控制的元初，他只是不忍心对自己的哥哥下手。
　　现在，他若不还手，夏暖阳就只有一个死。他已无路可退。
　　元初的斧头，如陨石坠落，惊天彻地得劈过来。元末看准时机，对着他受伤的左脚使劲踢了过去，元初重重摔倒在地。元末乘机一把夺过斧头，对着他的脖子就是一刀。
　　手起斧落，元初的脑袋就像瓜摊掉落的大西瓜，骨碌碌滚了开去。割断的腔子里，血如贯球，突突地冒出来。
　　满是鲜血的斧头，从元末的手里颓然跌落。
　　元末扑过去，一把抱起元初的脑袋，死死拥进怀里，宽厚的肩头颤抖着，眼泪潮水一般涌出来，却听不见一点哭声。
　　清冷惨淡的迷雾下，夏暖阳满面惊慌，一双翦水明眸中盛满了恐惧，浑身抖得连咬紧了牙关也止不住那“咯咯”的打战声，显然已被这血腥意外的一幕惊呆了。
　　元末的怀里，元初的眼睛还没有闭上，充血的眼眸牢牢看着夏暖阳，似乎死不瞑目。
　　“重九！你给我出来！”
　　夏暖阳再也忍受不住，终于嘶声大叫。
　　大雨骤停，重云之后的月，隐隐绰绰现出真身。
　　皎洁的月光，透过一团团浓得散不去的水雾，落在幽秘诡异的树林里。
　　月光之下，重重迷雾之中，一条红色的人影，一步步走了出来。他的身姿如山间青竹，看似纤弱，实则坚韧。他浅浅笑着，乔张乔致，如同月下罂粟，神秘哀艳。
　　他的手里拿着一瓣鲜红如血的罂粟花瓣，似笑非笑吹着。悠扬的曲调已由旌戈铁马，变成了凄哀无限的丧曲，听得人心生哀婉。
　　“小东西，想要找到你还真是不容易。你可让我吃了不少苦。”
　　重九的语气冷冷的，目光幽幽落在夏暖阳的胸口。
　　夏暖阳知道，他是在抱怨她。
　　若在平时，她也许会觉得抱歉，可是此时此刻，她只后悔元初那一剑没有刺得再深一点。这样，她就可以让重九再痛一点。也只有这样，重九才能知道，现在她的心情是怎样的痛彻入骨。
　　这个世界上，并不是所有人都信奉得饶人处且饶人。更多的人，是会选择更为快速有效，对自己有利的方法，比如杀戮。
　　元初的死，七杀冢众人的死，已经让她彻彻底底地明白，她和重九的关系，就像这场战争一样，不是我压倒了你，就是你压倒了我，没有任何其他路可走。
　　所以，尽管她已经气炸了肺，但还是拼命忍住怒火，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现在，还不是生气发飙的时候。这一刻，是亥时三刻，距离子时还有一刻钟。她打不过重九，只能想办法拖延。而生气会让人变笨，所以她要沉住气。
　　“小东西，千万不要想什么鬼主意逃走，这一次，我是不会手下留情的。你的哪只脚先逃，我就先打断哪只脚。”
　　仿佛是看透了夏暖阳，重九似笑非笑着提醒。
　　夏暖阳心底一沉，面上却是笑嘻嘻的，“你怎么知道我想逃？我可是说话算话的，既然我们约定了，我就不会跑。”
　　她的语气轻松而愉悦，一双小鹿一般的眼睛滴溜溜转着，又活泼又可爱。
　　重九看着她，绝美的脸上划过一丝嘲弄的讥笑，“既然这样，你的眼珠子就不要乱转了。每一次，你一打小主意，眼珠就转不停。”
　　夏暖阳的笑容一滞，不怒反笑，“我在想的不是怎么逃走，而是在想死之前，怎么把一个人的话带给你。”
　　“谁的话？这个时候，你还有心思帮人带话？”
　　重九薄薄的嘴角噙着笑。
　　夏暖阳抿了抿唇，道：“一个故人。你想不想知道？”
　　“我不想知道，你难道就不说了？据我所知，你可不是能藏住话的性子。”重九的眉头微微皱起，然而，只是一瞬，他又了然的笑了，“小东西，你这是在拖延时间？我告诉你，这招对我没用。”
　　“一个姓夜的故人的话，你也不想听吗？”
　　夏暖阳没心没肺的笑了，目光一瞬不瞬看着重九的脸。
　　重九的眼皮先是是一跳，藏在红衣下的手指慢慢用力握成拳头，面颊上的肌肉因紧张而闪过一丝痉挛。
　　“什么姓夜的故人！我不认识什么姓夜的人。小东西，不要试图欺骗我，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对于重九的疾言厉色，夏暖阳一点不害怕，相反他的紧张和威胁，反而让她毫无依凭的心有了些许安全感。
　　——她不知道重九是不是真的有一个姓夜的故人，但是最起码，他和夜独倾是认识，而他现在反口说自己不认识什么姓夜的，分明是心虚。
　　夏暖阳本来真的只是信口胡说，现在反而觉得自己打开了一个隐秘的缺口。
　　所以，她笑了，笑得天真无邪，“打断我的两条腿？”
　　重九想不到此时此刻她还能开玩笑，心里的怒气不可遏制，咬牙切齿道：“你在找死。”
　　夏暖阳毫不畏惧地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今晚我本来就要死，不是吗？”
　　她笑着，眼睛如同倾落泪万千光辉，干净明亮地让人别不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