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暖阳》妖濯君

58、地狱之行 “既然你愿

　　被夜帝一掌打中，能活着已经是奇迹。被打落进坑里的那一刹那，尹酆立刻昏了过去。
　　可是，他求生的本能那么强烈，昏迷中，居然还无意识地要往上爬！粗糙的手一把把抓着泥土，鲜红的血从指尖流出来，染红的土地。
　　土一泼一泼铺下去，铺到他的腰，他的脖子，他的眼睛。只差一点点，就能将尹酆永远埋在地下。
　　痛苦的呻吟如地狱永不停歇的哀嚎，夏暖阳哭了，眼泪抑制不住地滚落下来，氤氲了夜独倾胸前的衣襟。
　　胸膛仿佛烈火灼伤一般炙热，夜独倾浑身一颤。
　　之前，再苦，再委屈，再不甘，他都没有见她哭过。现在，为了一个打了她一掌，差点让她送命的人，她哭了。
　　一股不可遏止的怒气汹涌上来。
　　“你再哭，他只会死得更惨。”
　　他的声音几乎冷得可以结出冰。
　　夏暖阳蓦然止住泪，拉着他的前襟，眼珠一转，抽抽搭搭解释道：“我……不是为……他哭……我是……为自己。我害怕……我的门口……会有多少……多少恐怖的亡灵呢……”
　　夜独倾神情剧变，肩膀微微一震，整个人顿时愣在了当下。
　　遥远的记忆，仿佛海浪一般朝他扑打而来。
　　很多年前，他也还只有她一样大的时候，也曾哭着拉着一个人的袍子，抽抽噎噎：“哥哥……我好害怕……我的门前有那么多死人，那么多恐怖的，死不瞑目的眼睛看着我……”
　　月光照在俊美冷酷的脸上，夜独倾没有说话，只是目光那么冷，那么远，仿佛浑身上下都透着寒气。
　　记忆的碎片，仿佛一把把钢刀直刺他的心脏。
　　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夏暖阳以为自己救不了尹酆地时候。夜独倾忽然头也不回，抱着她走进屋子。夜风带起他冰冷低沉的声音，“放了他。”
　　元初见鬼了一般，一脸不敢置信看着夜独倾远去的背影。
　　在夜色谷这么多年，谁也没听说，被埋进坑里了还能逃脱做花肥的命运？他们的主人似乎变了，是因为她的到来吗？

　　房门咿呀一声清响。
　　一袭身影伴随着夜风，轻轻了飘进来。红衣红发，红艳如火，如熊熊燃烧的火。重九看着床上的夏暖阳。
　　夏暖阳在昏睡。她的眉头紧皱着，似乎在做什么恐怖的噩梦，额头上全是细细密密的冷汗，小小的手死死抓着被子。
　　经历了杀人，被狼群围攻，坠崖，差点被一掌打死的惊险和恐惧，她的精神已经崩溃，就连睡眠也不能令她暂时放松。
　　漆黑的夜里，摇晃的灯光下，重九站在她的床前，就像一只红色的厉鬼，绯色的眼眸里汹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纤细修长的手臂慢慢抬起，骨节分明的手，慢慢伸向夏暖阳的脖子。
　　“重九！？”
　　她的眼睛陡然睁开，乌溜溜的眼睛迷蒙地看着重九，仿佛犹在梦中。
　　重九心头一颤，伸出的手不动声色放下。
　　夏暖阳一下扑抱住他的脖子，死死将脸埋进他的怀里。
　　“太好了！你果然平安活下来了！你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
　　小小的身躯缩在他的怀里不住地颤抖，却还努力压抑住喉头汹涌的哭腔，努力让自己笑着。
　　重九的心蓦然一暖，低声道：“你担心我？”
　　几千年了，从来没有人说过担心他。
　　“当然！那个时候，你看起那么累那么虚弱，我很担心你爬不上去。”
　　夏暖阳憋着嘴，认真打量着重九，见他看起来还好，才长长吁了一口气。
　　重九深邃的眼眸，瞬间被痛苦和纠结填满。整个人呆呆站在那里。
　　“重九，你怎么不说话？”
　　夏暖阳笑嘻嘻看着他，整个人沉浸在重聚的喜悦里。
　　“因为我不想做个聒噪的夜猫子。”
　　他嘴上说的冷淡，双手却不由自主将夏暖阳重新放到了床上，盖好了被子。他的动作那么温暖，那么小心翼翼，仿佛在安置一件易碎的瓷器。
　　“我可不是聒噪的夜猫子。”夏暖阳笑嘻嘻地抗议。
　　重九的眼底满是笑意。“那你是什么？”
　　“可爱的夜猫子？”
　　夏暖阳明亮的眼睛转着，娇俏的脸上满是得意。
　　重九被她的样子逗笑，容色倾国倾城。
　　夏暖阳一下愣住了。心里忽然涌出一个大胆的念头。“重九，你带我离开这里好不好？去哪里都可以。”
　　她仰头看着重九。她想离开这里了，她不想被夜独倾逼迫着过夜未浓的生活，她只能想办法逃走。
　　重九心头一滞，似是不经意般问道：“去哪里都可以？地狱呢？”
　　夏暖阳没有多想，笑得天真烂漫，“地狱吗？好啊！那也许本来就是我该去的地方！”
　　“既然你愿意，那还在等什么？我们这就去吧！去地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