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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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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理!你又发的哪门子疯!”贺元春觉得自己可能是急得大脑缺氧了,眼前发黑,赶紧拿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定定神。
蒋理和方临站在他面前。
前者面无表情,目光放空,居然发起呆了,显然没把他的训斥听进去。后者则右脸颊肿的老高,却是毫不在意的样子,轻蹙着眉头,似乎在思索什么。
“方临,真是不好意思,你先回班上去,让班长带你去医务室看看。”方临不在意,贺元春却替他心疼。蒋理那个小兔崽子平时发发疯就算了,看在成绩不错的份上他也没重罚过,可现在居然把他好不容易挖来的新生打伤了,这不是明摆着跟他过不去吗。
“你和方临以前认识?”贺元春问。
“认识。”
“有仇?”听坐在附近的学生说,方临坐到他安排的临时位置时,蒋理正在睡觉,醒了看见方临就是一拳,就算是单纯的看不顺眼,也不会一见就打。
“私人恩怨。”
“……”还真有。贺元春心里纳闷。
蒋理这喜怒无常的性格,和别人结仇也不奇怪,但是方临这孩子看着斯斯文文的,对谁都特别和气,又刚从隔壁市转来,怎么就和蒋理扯上关系了?
算了,先不说这个。
又喝了一口茶,做了两个深呼吸,贺元春道:“我不管你们之前有什么深仇大恨,到了学校统统给我放下,这里是读书的地方,不是什么恩怨情仇修罗场,当然,能沟通和解是最好的。现在已经是高三了,我看你也不是要放弃学业的人,莫非转来个方临你就不想考大学了?”
蒋理不说话。
心里却想,这事没得完。
贺元春深知他那个死脾气,也懒得浪费口水和他讲道理。
蒋理不讲理,这是一中师生们都知道的事。
“行了行了,这才开学第一天,就不记你过了。我还是那句话,能吵吵的事尽量别动手,咱平平安安混到毕业,成不?回教室去吧。”
蒋理点了点头,算是听进去了。
平心而论,这几年贺元春已经足够宽容他了。换作别的老师,上报学校,开除处理,到时候档案上留污点,他爸蒋斌贤就是把腿跑断也不顶用。
回到教室,正是下课时间,他旁边那个空桌已经被移到教室另一边去了。
蒋理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些。
这才对。要是让他和方临做同桌,不知道要上演一部怎样精彩的年度大戏。
重新趴回桌上,把脸埋到臂弯里,蒋理心乱如麻。
刚醒来时看见的方临,并没有任何不正常的地方,甚至还跟他笑着打招呼。
难道,奶奶落水真的只是个意外?他真的误会方临了?
可是他当年确确实实在池塘边发现了方临的运动腕带啊。
而且奶奶去世后,方临和他妈妈也从御景花苑消失了。
……好烦。
本来他已经慢慢的放下了当年的事,可方临不知道为什么居然又出现在他的面前了,还真是孽缘。
他觉得胸口好闷,有些喘不过气,好想掐住方临的脖子,大吼着质问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奶奶是不是他推下水的,为什么池塘边会有他的运动腕带,为什么要离开御景花苑,他和虞阿姨到底去哪里了。
他突然清醒,被自己汹涌暴戾的情绪吓了一跳,这样子,和他妈有什么区别。
放学回到家,秦小露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难得。
蒋理换好鞋,一言不发的从沙发后面走过去,径直进了厨房,王姨在炒菜。油烟机工作的声音和菜铲乒乒乓乓的声音,给这个家带来些许生气。
“回来啦,快去洗手,马上就吃饭了。”王姨道。
蒋理应了声,走到水槽边洗手,心想,虽然王姨只是他家的保姆,但如果少了她,那这个家就不能算是一个“家”了。
这还真奇怪。
王姨看了看他,压低了声音道:“小理,其实有件事我之前一直没和你爸爸说。”
“什么事。”
“这几天我老看见秦小姐对着鱼缸自言自语。”王姨说,“我之前也没太当回事,就觉着她这样总比乱砸东西好,但是昨天晚上她又一顿闹……我就想着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你爸,万一……”
“秦小姐”这个称呼,是秦小露亲自提的,她不喜欢别人叫她蒋太太。
“知道了,这事我去说,就说是我看见的。”蒋理知道王姨是担心什么。
他现在开学了,不是每天都在家,他爸更是大忙人,常年早出晚归的,平时家里就王姨和秦小露两个人。王姨是怕秦小露要是知道自己在背后打小报告,会惹她不高兴,那她在这个家可不好待了。
毕竟秦小露有精神问题,也有伤人前科,思维逻辑更是简单又极端。
“那就好。”王姨松了口气,“小理,你平时也和秦小姐说说话吧。她好歹也是你妈……”
“……”蒋理并不应声,秦小露有神经病,她儿子莫非就是正常人?让大疯子和小疯子坐一块聊天,怕是嫌这个家还不够热闹吧。
“王姨,你还记得方临吗。”蒋理突然道。
“方临?”王姨努力回忆了一会儿,道,“哦,就是以前御景花苑的那个清洁工的儿子吧。怎么了?”
“他转我们班上了,今天。”蒋理说。
“ 哦,那还真是挺巧的啊,不过……我记得那孩子以前跟着他妈不是过的挺困难嘛,成绩也不行,现在居然来这边上一中了,还真是人不可貌相。”王姨毕竟活了大半辈子,看事情的角度比较现实。
蒋理这才被她的话提醒到。
上小学时方临的确成绩不好,家里也穷,因为户口问题他比一般小孩晚了两年入学,所以常常仗着自己年纪大在学校里为非作歹,抢过很多小朋友的零花钱。
那时候,除了方临他妈,所有人都觉得,这小崽子没救了,最多混个初中就会去闯社会,从小混混变成大混混。
可他今天见到的方临呢?
他其实注意到了。早上见到的那个方临,穿着从头到脚无不是讲究的,气质沉稳内敛,贺元春的话里行间也能听出作为老师对一个优等生的喜爱。
你这几年到底去哪了?经历了什么?为什么变化这么大?蒋理真的好想问他。
可他不能。
如果那一年他没有和方临打那场架,一时冲动在对方脸上留下那道该死的疤,如果他的奶奶没有出那场意外……那么今天的重逢,就不会是这样了。
愤怒,尴尬,让人不知所措。
“小理?想什么呢。”王姨见他心不在焉的,有点担心的道,“又和同学闹不愉快了?”
“没。”蒋理回过神,“我去叫我妈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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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蒋理顶着两个黑眼圈来到教室,就看见教室另一边,方临的座位边上热闹闹的围了一圈男生,女生们都坐在附近佯装聊天,眼睛有意无意的往那边瞟。
方临坐在位置上,脸上伤经过处理看起来不太严重了,不厌其烦的回答同学们提出的各种问题。
“方临,你以前是哪个学校的?为什么会转来一中?”
“以前在隔壁z市三中读书,想考的大学在c市,就先转来这边了。”
“这么有把握——你是学霸咯?”
方临笑了一笑,“一般般吧。”
“哦哦哦——大佬谦虚了。”同学们起哄。
“昨天蒋理干嘛打你?你们以前认识?”有人突然问。
方临愣了一下,神色不可察的冷了瞬,“不知道,不认识。”
不认识个鬼,戏精。
蒋理耳朵尖,听到他们在议论昨天的事,心中不爽,书包重重的摔在桌子上,转身又出了教室。
刚刚发问的人听到声音,忙回头看了一眼,只看到离去的背影,忙拍了拍胸口:“我靠,吓死老子了,他最好没听见,上帝保佑上帝保佑。”
“好像刚来……应该没听见吧。”周围的人也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
“怎么……你们都不太喜欢他的样子?”方临看气氛不对,问道。
昨天他来就觉得纳闷了,蒋理一个人坐在最后一排,睡了那么久也没人搭理,一见面就挥拳打他,刚才又摔书包走人,以他的软柿子脾气来说,不应该是这么个情况。
“你昨天不就不明不白挨了一拳么。我可以明明确确的告诉你,这种事可不是第一回。”一个肤色黝黑的瘦高男道,“兄弟,听我一句劝,在这个学校,你怎么皮都可以,但是千万不要皮到他身上去,也不要和他一般见识。”
“听起来怪吓人的。”方临说。
“这货就是个神经病。”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
蒋理在楼顶抽了好几支烟,今天天气不错,风也大,也不知道吹了多久,他终于没那么烦躁了。
“蒋理,你都翘了一节课了,快回教室。”身后的门被打开,不和谐的声音打破了这一切。
“关你屁事,少他妈烦我。”蒋理掐灭了手里的烟,眉毛又拧巴到了一块。
“贺老师说的,要是你不跟我回教室,他就打电话给你爸了。这才开学第二天,不太好。”学习委员刘勤,话虽然不多,但是班上唯一敢和蒋理讲道理的人。
“靠。”蒋理踢开一个塑料瓶,不情不愿的跟刘勤回教室了。
刚进教室,蒋理一眼就看见了坐在那边最后一排的方临。
这货正拿着笔全神贯注的听课做笔记。
刚转来还没有校服,所以他穿着自己的衣服。垮肩牛仔外套内搭高领黑色绒衫,下面是黑色的长裤配马丁靴,鼻子上架着一副银丝框眼镜,人模狗样的,有几丝“雅痞”韵味。
方临这幅打扮在一群穿着黄绿配色运动校服、面容憔悴的普通高中生中,实在是太耀眼。
人高腿长,长得帅衣品好,还待人亲切彬彬有礼,难怪刚来就吸引了全班女生的注意。
蒋理冷哼一声,他可没忘记方临小时候裹着一身粪被狗追得屁滚尿流的样子。
更何况——黄绿配色的运动校服可能会迟到,但从来不会缺席。
你就先得瑟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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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几天,方临果然穿着黄绿配色的运动校服来上学了。
但——就算蒋理不想承认,但他也不得不承认,即使是穿着黄绿配色的丑到爆的运动校服,方临还是人群中最帅的那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