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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长梦一生 那日那人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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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那人娶亲,十里红妆惊羡了多少人家?
他不知,那日他独坐孤山饮下一杯又一杯的淡茶。看那晨雾渐渐散去,看那钩月挂上树梢。自始至终毫无醉意,只因他饮的是茶。
待到有童子上山告知,已是两天之后,他惊觉一切都已逝去,那些年华终归都已从他身边溜去。手中的茶杯滑落掉在石块旁,茶倾倒而出润湿了那一片泥地。他颤抖着伸手,握住那精美绝伦的杯,却不想因他用力过度,那杯化作凉薄的碎片扎入他的肉和进他的血。血从指缝间滴落,他站起身却始终不曾松开那伤痕累累的手,他想笑却始终也勾不起唇角,也不曾有泪水滑落脸颊。他抬头努力地睁大眼想要看清那刺目的烈阳,半晌低下头心中却忽的释然了。
他们相识于最好的年华,懵懂无知、心无忧虑。那日他的父亲收留了迷失在郊外的那人,他望着那比他年长几岁的男孩笑的肆无忌惮,笑那几日未曾打理的头发乱如鸡窝。几日后他习惯了叫那人为铭哥哥,而他的铭哥哥也会笑着喊他南华。
南华的父亲曾是一名剑客,仗剑江湖好不快活。在遇见南华的母亲后就居住在一个小小的村庄里,自南华的母亲去世后便带着他归隐山林。山中甚美却耐不住太过寂寞,不久后南华的父亲便为他带回了铭哥哥。
两人相处的甚是融洽,南华喜练剑落铭爱读书。但落铭从不读诗词话本,南华不解,便被落铭摸着头笑着说“你还小,不懂”南华信了便又跑去练剑,但在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里南华依旧不懂。
再后来有一天那相传只在夜里出现的黑衣人放火烧掉了那座不大于他们而言却足够温暖的家。木材烧得噼啪作响,父亲将许多黑衣人留在了火海同时也葬身于此。南华一路拉着落铭,那是他第一次提剑杀人,也是第一次身受重伤。他没有望着火海说誓报此仇,只因后来他疼晕了过去。
南华醒来时是在一辆马车里,马车华丽舒适但摇摇晃晃使南华感到阵阵不适。“你醒了?”一个女子清脆的声音响起,回荡在偌大的马车中让他一时失了神。后来落铭进来了,笑着向他介绍道“这是宰相家的女儿,姓封名文秀。”笑容柔和文雅衣服干净整洁,不似当年那般可笑而是一浊世翩翩佳公子,他低头暗暗的答应了一声,声音微弱。待到封文秀下车,落铭一把抱住失魂落魄的他一字一句道“别怕,还有我,别怕……”不断重复直到怀中人的身体慢慢的放松下来才停止。
后来二人以客人的身份居住于宰相府,落铭让他安心在此养伤自己却时常不见人影。对此南华感到不妥,但封文秀连同宰相封抱朴却并未有何意见。后来封文秀时常与南华谈天说地这倒让南华感到欢喜的很,再后来南华身体好了一些时,他舞剑封文秀弹曲两相交合好不和谐。
终到了那一日,他与落铭对月饮酒。落铭一杯酒一句诗,封文秀在一旁弹曲助兴。夜风微凉,月色正好身边桃花开得很旺。乎有一箭射来直指落铭,来不及拔剑出鞘南华侧身挡住飞矢,寒箭刺入右胸一蓬鲜血洒在了落铭的脸上,“不要”耳边传了封文秀的尖叫,巨大的恐惧让她的声音变调。
右手抽出剑来忍着痛南华向箭射来的方向飞跃,鲜血顺着箭杆缓缓流出。眼前有刀光一闪,南华反手以剑身抵挡。刀剑相交发出金属交接之声。来人后退一步,南华嘴角流出血液,将剑顺势划下在黑衣人腰腹之上划下一个血口。黑衣人不管不顾欺身上前一刀斩向南华,刀锋入骨南华向上挥剑,剑刃锋利“噗”的一声剑尖入脑黑衣人应声倒下。
南华抽出剑转身,刚走几步大脑一阵眩晕大量鲜血从口中喷出,再也站不住便拄着剑半跪在地,一支手捂着嘴却仍是止不住地咳血。落铭跑过来扶住他不断颤抖的身体,一边将他轻轻的抱起向房中跑去一边向失神的封文秀喊道“快去叫大夫。”南华看着他问“文秀她没事吧?”“没事,没事你别说话了。”落铭焦急道却腾不出手来捂住他的嘴“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你没事吧?”南华喃喃着然后晕了过去。
屋中落铭看着不断摸着胡子的太医,不由得问“他怎么样?”“这……”老太医迟疑道“南公子上次的伤还未好上十之七八,这次又重伤至此,恐怕……今后……今后都不能再习武。”“嘭”落铭一掌拍在桌上发出巨大声响,“文王息怒,南……南公子吉人自有天相自不会有大碍,只要静养三年便会和常人没有太大差异。”白胡子太医受到惊吓搓着手掌换了个委婉的说法,然后小心地瞅了一眼仍旧满脸怒容的文王轻轻的吁了一口气,心道终于稳住了这位祖宗。
南华睁开眼便看见坐在床边久未合眼的落铭,张了张嘴却没有出声,落铭会意叹了口气道“文秀没事,放心她没事。”说罢舀起一勺药吹凉又放在嘴边试了试才缓缓的喂进南华口中。
终于将药喂完,落铭又拿来一些果脯慢慢的喂给南华吃了。随后露出一个带着苦涩的笑“对不起”他道“南叔叔的死,还有这次都是因为我,因为……”他顿了顿“我是文王,当今天子的三子,我的名字是慕落铭。”南华怔了怔约莫一年前,眼前的这个人与自己一样叫的是父亲。慕落铭自顾自的说了下去“南华,你需要静养,去清桂山好吗?那里很漂亮,有一座道观在山腰,你若……”“好”南华出声打断了慕落铭,双眼看着他,“那……南华你好好休息,明天我叫人送你。”说罢起身走出门去,表情淡然一滴泪却不受控制的滑下。南华双眼茫然地看着慕落铭毫不迟疑转身离去的背影心中满是不解,他好像不认识这个人了。
清桂山是京城外的一座山,山上有佳桂若干每到秋季便满山飘香。但来此赏景的人却是少之又少,只因此山山崖陡峭山路崎岖不平甚是难走。山腰有一道观名叫“清风观”,观中只有寥寥数人。
今日有人行至山峰在一木屋内住下,那人容貌甚佳,白衣俊秀一派仙人之风。观中童子大感好奇纷纷窥视却被老道制止了此行,虽是如此但常有童子偷着上山,一来二去倒也与白衣人熟悉了起来。那人虽独自居住却常有人上山奉上各种物事,其中不乏精巧之物看得众童子艳羡不已,向师父谈及此事时师父却道莫管。
当朝的文王将与宰相之女大婚,有道童奉师父之命在城内置买布什,有幸观赏了一下街道布置不禁大为感叹。回到道观与众同伴分享后仍觉不过瘾,便寻得空闲上山细细地说与那白衣仙人听。
那人从容的脸色微微一变旋即恢复常态,但手中那精致的彩瓷杯却落下,上等香茶洒了一地。那人颤着手去拾,却不想因力气太大将那瓷杯握碎,那比朱砂还红艳的血顺着指缝慢慢滑下。来不及惊讶那人力气如此之大只为那人的手感到阵阵心疼,正要开口那人却道“下山去罢。”想不出什么留下的理由道童只好点点头愣愣的转身下山。
思及此,南华缓步向前走至崖边唇角露出一丝笑,缥缈得下一刻便要消逝,纵身一跃,一抹白色的身影融入薄雾。
这又能怪谁呢?他是自己视为至亲的兄长,她是自己挚爱的女子。也许他们两情相悦……奈何……这世间太过繁华,而我却一无所有,可奈何?
一声尖叫传来,正是那道童去而复返。
几日后,帝立文王为太子,罢黜二皇子卫王。次年帝逝,太子继位。
文华一年,文华帝收到清桂山清风观道长之信。读罢泪流不止,信转于后手,后亦默然而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