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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不念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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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城门还有一段路程,车队又停了下来,一直在前面打探的蒙庄和蒙殷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立在马车旁喊了声“王爷”
夙瑨恐惊了膝上睡得香甜的小小人儿,用指尖掀开窗帘的一角,冲马车外的两人做了一个“嘘”的动作,又用眼神警告了一遍,才示意两个属下继续禀报,两人看着自家王爷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就知道定是那小恶魔睡着了。
蒙庄刻意压低了声音道:“太子和玉茗公主在城门门迎接王爷,檀世子也在,据说这是皇上的意思”说着,抬眼看向夙瑨,等待他的决断。
蒙殷有些埋怨道:“单是远远看着听着就知道场面多壮观了,皇上这不是故意要把事情闹大吗?”
夙瑨明白皇兄夙竑的意思,可他在密信里明明白白说的是只想默默进城,不想太过张扬,为何皇兄还让太子和公主这么大的阵仗来城门迎接?难道那么多年皇兄还是信不过他?
夙瑨看看怀中熟睡呓语的云栖,明白眼下最重要的是保护好云栖,如今变成孩童的云栖远离了纷争,其他没必要的尔虞我诈他再也不愿沾染半分,即使不能让她恢复记忆,也要让她一直像在北冥的这五年一样无忧无虑。
但是想要真正的置身事外谈何容易,要为云栖解毒就得恢复她的记忆,而大秦承载了她失忆前的所有,这大秦是非回不可的。
“蒙庄带领车队继续从正门进城,见到太子就推说本王舟车劳顿需休息,请他改日再见,蒙殷前去打开暗道,蒙庄到后咱们再从暗道入城”夙瑨一直静静地看着云栖吩咐道。
先皇知道夙竑登基后一定会对其他的兄弟有所忌惮,尤其夙瑨年纪不大却早早显示出各方面的天赋,在众皇子中十分拔萃,于是给几位皇子各自留了逃命的方法,这暗道就是先皇留给夙瑨的紧急通道,如今,除了他和皇位上的那位,其他的兄弟已经早已命丧黄泉,有些十分蹊跷的事情至今也还未无解。
两人见夙瑨神情严肃,似乎十分紧张他怀里的小人儿被惊醒,便不再多言领了命隐去,过了一会儿云栖突然醒了过来,带着没睡醒的迷蒙,口齿不清软软地喊了一声:“瑨瑨”,借助夙瑨的手臂的力量爬坐了起来。
“嗯?醒了?”夙瑨收回混乱的思绪,有些宠溺地低头看着她问道。
云栖打了一个哈欠,大大地伸了个懒腰,浓浓的睡意又蒙上了她的双眼,夙瑨看她没睡够,拉过毛毯把她圈上细声询问:“你昨晚跟妞妞闹了一晚,要不再睡会儿,还有一段路呢!”
云栖看着一旁睡得呼呼的那坨像糯米糍一样的白绒球,强撑着急欲闭合的眼皮认真道:“沅沅说大秦有很多好吃好玩的我以前很喜欢,我虽然不记得了可不能错过”
夙瑨暗笑这丫头五年来怎么变都是吃性不改,他们这次回来是长住,还担心大秦的美食填不满她的小肚皮吗?只是五年来不知道大秦变成了什么样,不知道那些故人如今怎样,想到这里,有些怅然,于是把昏昏欲睡的云栖揽在了怀里,缓缓道:“有些事情,栖栖不记得就算了”
云栖在他胸口蹭了蹭问道:“沅沅还说在大秦栖栖还有很多朋友,可是栖栖也把他们忘了,他们不喜欢我了怎么办?”
“没事,他们会喜欢栖栖的,你喜欢跟谁玩就跟谁玩,只是任凭谁跟栖栖要这脖子上的璎珞,都不能给知道吗?”夙瑨轻轻拍着她的背哄她入睡,不忘再次跟她强调这个璎珞的重要,尽管有了多次的叮咛嘱咐,一个懵懂五岁的孩子哪知道什么轻重,万一哪天一高兴,就像套妞妞一样,把那璎珞套到了别人脖子上。
“嗯,这是瑨瑨给的,谁要都不给,我最喜欢瑨瑨,我跟瑨瑨玩”云栖似睡似醒地迷糊答道。
“好”夙瑨嘴角一动,轻笑着应下,小孩子的承诺往往很可爱。
当初云栖醒过来的时候,失去了所有的记忆,如同一张尚未被浸染的白纸,唯一不变的是对他深入骨髓的依赖,如果说以前他对云栖的依赖和亲近有些矛盾,那么后来只剩下享受,也就在云栖中毒命悬一线的时候,他才才明白自己也一直很在乎这个整日喜欢缠着他的少女。
但是在项沅的眼中,夙瑨如此用心地照顾云栖纯粹是在弥补自己的愧疚,四处为她涉险寻药也是为了报云栖的舍命之恩,经过五年的接触,他才明白了夙瑨的为人,所以在心里也慢慢原谅了夙瑨,甚至因为当年的一时冲动废了他的双腿而懊悔,常常在酒后埋怨他当初为何没有反抗,然而夙瑨每次都淡淡说一句:“一切都是命”。
夙瑨从来不相信有命理这一说,直到云栖的出现,以及之后的种种,他才后知后觉,一切都是冥冥中的安排。
等到云栖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到了晚上,只是周围已经变了模样,她看到自己和妞妞躺在软软的大床上,发出了一声讶异:“嗳?”端坐着守在一旁的夙瑨一看她醒了,立马掀开被子就要把她抱起来,云栖立马闭上眼睛卷着被子要往里滚去,结果没滚到一半还是被夙瑨一把逮住提了出来。
“瑨瑨,我还没醒呢!”
“睡到这般该醒了,现在前厅有几个人等着见你!栖栖去见上一见也罢”夙瑨一边给她穿衣服洗脸一边说道,他本不愿让他们打扰云栖的生活,但是他们是她的朋友和亲人,没有理由不能见。
“啊?他们来看我?”云栖对项沅和夙瑨口中这些认识她,她却不记得的人十分好奇。
“是啊”夙瑨随口回答,他们进城后就只剩下一架马车悄悄驶进宁王府,别人或许不知道,夙竑和夙兰虞又怎么可能不知道。
想到那些都是认识她的人,五岁的小丫头留了个心眼,十分注意起自己的形象来,出门前乖乖地让夙瑨给她洗了一把脸,更是出奇地没赖在夙瑨的身上让他抱着。
出门的时候,云栖先一蹦出来,新鲜地环顾了这似曾相识的宁王府一遍,又多跑了几步,却怎么也想不起自己什么时候来过,后面划着轮椅出来的夙瑨唤道:“栖栖,不要乱跑,把帽子戴上”
“噢”云栖应了一声,伸着两只小短胳膊努力去推后背上垂着的风帽,奈何裹得太厚实,碰都碰不到,活像一个团团转的小企鹅,滑稽可爱又有些着急的模样引起了夙瑨的注意。
在她撅嘴生气前,夙瑨忍住笑意帮她推了上去,随后牵住她往前厅走去。
这时等候在那里的人除了苡玥的哥哥慕容臻和姐姐慕容苡初外,还有夙兰虞,面对即将到来的苡玥他们都有些紧张,夙兰虞更是坐立不安地踱来踱去,恨不得立马看到苡玥完好地出现在他眼前,好让他悬着的心稳当地落回去。
在等待的煎熬稍稍有些平复的时候,夙瑨终于牵着云栖进来了。
立在一旁的慕容臻和慕容苡初恭敬地喊了声:“王爷”
夙瑨看向立在一旁慕容臻,刚被赦免回来的人难免显得沧桑落魄,只是骨子里的傲气仍旧没有被磨光,如今把云栖交给他只是给他一个包袱罢了,而慕容苡初早已嫁做人妇,怎么能带着云栖,再说,他又怎么舍得?于是心中盘算已久的想法终于确定下来。
最后反应过来的夙兰虞则冲了过去问道:“王叔,苡玥呢?”慕容域臻和慕容苡初也好奇怎么不见慕容苡玥,只出来个小孩子,于是也翘首往外看,直到确定没有慕容苡玥才收回视线,等着夙瑨的说法。
“你问问她叫什么!”夙瑨知道大家都在疑惑,却没有打算把云栖的身份公布。
云栖被夙兰虞和慕容臻盯着不舒服,有些不高兴地抗议道:“不许盯着栖栖!”
“栖栖?”慕容苡初看着感觉十分熟悉的云栖,眼神温柔地喃喃跟着说道。
“你今年几岁?可认识慕容苡玥?”夙兰虞蹲了下去与她平视,希望从她口中得到欣喜的答案,然而云栖怒视着他十分厌恶道:“讨厌!”就手脚并用地爬进了夙瑨的怀里。
“哼,不喜欢!”云栖赌气地别过头去,心里略略失望,她觉得他们根本不喜欢她,而只是把她当成了新鲜的东西。
没有人敢确定眼前这个小丫头的身份,看着她约莫四五岁的年纪,一个同样不确定的答案在他们的脑海中飘过,这年龄和两人失踪的时间勉强能对得上,甚至眉眼和苡玥也有几分相像,大家都猜测眼前这小丫头莫不是夙瑨和苡玥的女儿?
“王叔,你可否告诉我,苡玥呢?”夙兰虞心里已经有些不安,他心里一直记挂着慕容苡玥,心中有着无法割舍的一角,纵然知道希望渺茫,他还是坚持问道。
“没有慕容苡玥,只有云栖,什么也无须多问”夙瑨不轻不重的一句话打在了几人的心口上,也等于默认了他们刚才的猜测,也使得很多事情模糊不清,比如这五年发生了什么,慕容苡玥呢?是否活着?活着又在何处?
“她叫云栖,不管外界如何猜测,希望诸位能对所知道的事情守口如瓶,谁若是敢伤害她半分,本王绝不放过”夙瑨把云栖抱在膝上,看她已经恼怒得小脸涨红,不顾众人错愕复杂的目光带着她走了。
慕容苡初如洪水破闸抑制不住地痛哭起来,呆呆地跌坐在椅子上,五年来的梦就这样被戳破了,慕容臻心里也很难受,五年前慕容家被流放,慕容苡玥下落不明,他知道自己不能倒下,他已经失去一个妹妹,不能再失去一个,于是强忍着劝慕容苡初不要太过哀伤,但是,有什么用呢?
他们谁也没有追上去问什么,其实他们都知道苡玥活着的希望太渺茫,这回不过是心中的答案得到证实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