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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房租什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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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吝啬地收回铺在河面的金子,日光慢慢地消散,从河面吹来的晚风温柔而又凉快,吹着奇葩的胡天与身无分文的宋晴。
天边几只飞鸟急匆匆地往家里赶,小得近乎看不清的飞机拖着长长的尾巴滑过天宇,晚霞光彩夺目,映照着建筑物的侧影,世间万物如被余晖簇拥怀中,璀璨圣光中,唤醒心底的温柔,胡天突然就,抽风地心软了一下。
心里默认收留宋晴。
回租住地时,宋晴一言不发地跟在胡天身后,胡天默许了。
宋晴心底顿地涌起一阵感动。
然而,这阵感动就像骄阳下的积水,岌岌可危。
胡天租住在一栋破破烂烂的八层居民楼的顶层房,像个小阁楼的房子外是偌大的阳台,楼下的人家常常拿着被子衣服到阳台上晾晒。
楼顶水泥板被晒出了一层层黑色的不知名玩意儿,青苔爬上了顶楼阳台公用的洗手台,脏兮兮得让人完全不敢碰那个水龙头。
天色逐渐黯淡,跟着胡天回到出租房的宋晴勉强看清胡天的居住环境,不由得嘴角抽搐。
所幸黑夜来得很快,夜里黑漆漆,什么都看不到。
难得地,仰头一看,居然能见到久违的星空,那星星渐渐地亮起来,杂七杂八地分布在黑漆漆的穹顶,耀眼的同时激起了内心一重重翻滚的文艺情,因这星空,宋晴无比羡慕地看看胡天,再看看那亮闪闪的星空,胡天则弯腰直接就着脖子上的钥匙开门,那姿势十足一个撬门贼。
门开了,里面乱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程度。
胡天用脚尖踢开地上的衣服,一蹦一跳地跳到客厅中央的劣质沙发上,沙发表皮已经裂开,露出里面的棉花,宋晴站在门口看了许久,始终没法下定决心劝说自己进入这个奇异的私人领域。
最终,还是胡天问:“你是要打电话吗?”
宋晴站在门口忙不迭地点头。
胡天伸手从长了斑点的桌面端起一瓶不知开了多久的碳酸饮料,咕噜咕噜地喝了个饱,心满意足地打出个长长的饱嗝,那不像因为碳酸饮料的碳酸而出的嗝,明显就是水喝多了喝饱的饱嗝。
胡天丢下空瓶子,抬头看宋晴:“房东就住在楼下,待会儿我带你找房东借电话去。”
宋晴诧异地看着胡天。
胡天的举动,让人捉摸不透,宋晴对她的印象从横行霸道到心怀善意到冷血无情到还有良心到邋里邋遢,再到现在……通情达理?
胡天接收到宋晴错愕的眼神并从中猜测出了宋晴的想法,她冷笑两声,说:“要不是以前也有人这么帮过我,我早把你扔河边了。”
宋晴顿时好奇起来,蹭蹭地跳到胡天身边的沙发上,企图就此拉开话题,宋晴问:“那人是谁?”
胡天眉毛一挑,懒洋洋地不说话,伸手从桌面捞起遥控器开了电视。
补肾的广告接二连三,无限重复着。
宋晴看了半晌,看不下去了就扭头问胡天:“为什么不换台?”
胡天将遥控器丢回桌面:“只有一个台。”
宋晴:“……”
朴素到难以置信。
胡天随意地扫一眼地板,耸肩,闲散地说:“你既然借住我家,就应该做点什么吧?”
宋晴疑惑转头:“做什么?”
胡天用脚尖碰了碰摊在地面的抱枕:“把它们全都堆成一堆,碍眼!”
宋晴:“……”
这整理方式也是惊人。
宋晴纠结了一会儿,站起来,到墙角处挖出扫帚拖把收拾整理。
胡天不知从哪个角落掏出一支笔一本画本,照着电视机画了起来。
电视画面一闪而过,她翻纸的速度也快得惊人。
待到宋晴收拾得近乎残废地挪回沙发旁,胡天已经画完了一本本子。
胡天将本子扔到桌面,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宋晴:“起来,我带你去楼下找房东。”
宋晴崩溃地对上胡天的视线:“好歹让我休息一下啊!有水吗?”
胡天想了想,走到小客厅角落,从小冰柜里掏出一瓶水。
宋晴越过胡天看向那小冰柜,空空如也,只剩下孤零零的一瓶水,这瓶水被胡天拿出来后,冰柜再无他物,还连着电线看得宋晴眼疼。
胡天转身,将水递给宋晴,怔愣片刻,才问:“那什么?该怎么称呼?”
宋晴拧开瓶盖,咕噜咕噜地喝下一肚子水,抹了一把嘴角,说:“宋晴,我哥都叫我晴儿,你呢?”
胡天无所谓地点头:“哦,宋晴,我叫胡天。”
宋晴疑惑地看着胡天:“你不是糊弄我吧?胡天?谁家姑娘会起那么霸气的名字?”
胡天看向电视闪过的老人养生保健药广告,说:“我出生时爷爷在打麻将,奶奶让他给孙女起个名字,他压根儿就没在意,被奶奶催促得紧,爷爷又突然间胡了,便高兴地大喊,胡了,天呐,我胡了,奶奶耳背,以为这是他给我起的名字,就慌慌张张地打电话告诉我爸,然后我就叫胡天了。”
宋晴:“……”
胡天脸色无比认真地看宋晴:“这是我爸告诉我的。”
宋晴动作僵硬地点头敷衍,迅速换了个话题,问:“你爸妈呢?你家在哪的?”
胡天皱眉,摇头:“不知道,爸妈离婚了,全都离家出走了。”
宋晴:“……”
真是凄惨到让人不敢再问任何与家庭有关的问题。
宋晴环顾四周:“这房子,你一个人住吗?”
胡天眉毛拧成一团:“你觉得这么小,能住两个人吗?”
宋晴:“……”
说什么都是错!
宋晴沉默,不再企图通过谈天找共识和胡天拉近关系,将这出租房里最后的一瓶水喝完后,宋晴面无表情地跟着胡天下楼找房东。
胡天一边带路一边念叨,宋晴左看看右看看,也不回答胡天。
听闻,房东戴大妈,年轻时与丈夫离婚了,照街坊邻居的描述,就是这位大妈后来未能将自己重新推销出去,无奈只能孤独终老,还好大妈在这栋楼上还有三套房子,除了顶楼外,楼下两层都是大妈的领地,房东大妈聘人将六七层进行改造,除了自己家外,其余空间都划分成小房间,租给附近中学的学生或在小镇上工作的社会人士,房租与宋晴所在C城相比,便宜得简直不像话。
七楼的走廊内装的是声控灯,脚步声起,一片漆黑的走廊突兀地亮起灯来。
胡天脚步停在一扇红漆门前,正准备敲门。
忽然,有人从里面拉开门。
郑客一边拉开门一边对门内的房东吼:“这个月的房租迟两个月交不行吗?你有没有同情心啊魂淡!”
大妈没有回答。
郑客愤恨回头,见到胡天站在门外,一旁还站着一个陌生姑娘默默地瞅着自己,面色略尴尬,挠了挠脑袋,越过胡天往外走。
胡天阴恻恻问:“郑客,你欠了房租还敢对戴大妈这么不敬?”
郑客耸肩,暼胡天一眼:“这你也要管吗?神经病!”
胡天转身,眼睛如刀子般割进郑客皮肤里:“房租什么的管它去死,你再对戴大妈这么吼,我就让你去死!”
郑客瞪着胡天。
两人视线对战。
战况定必惨烈,可惜宋晴不懂。
郑客率先败下阵来,他不在意地笑了笑,说:“那么狂,哪天死在小巷子里都不知道。”
胡天不语。
郑客转身就走,走着走着,突然叹气:“怎么办,酒吧生意不好啊……”
胡天侧身,平静地看着郑客的背影,打了个哈欠,说:“过两天我去看看。”
郑客顿了顿,轻声说:“随你。”
走廊内一间房间房门“嘭!”地合上。
胡天回过身来,戴大妈已经站在门前,她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穿着一身宽松的绸缎家居睡袍,眉眼间分布着细碎的皱纹,俨然是上了年纪的女人,无论怎么保养都挽不回那一去不复返的青春。
那无声无息的人突然戳在门口吓得宋晴心脏剧烈跳动。
戴大妈看到胡天,热情地说:“小胡来了啊,快进来坐吧。”
胡天转头看看宋晴,再看看戴大妈,说:“这人想借你家电话用用。”
戴大妈打量宋晴,好一会儿才笑着问:“这人又是你朋友?”
胡天点头。
戴大妈侧身让两人进门,问:“这又是什么时候认识的朋友啊?上次你的那位小偷朋友好久没见了呢。”
胡天带着宋晴走进戴大妈家,两人站在客厅,看着闪烁的电视机播放着正热播的电视剧,胡天说:“他不敢再出现了。”
戴大妈“呵呵”笑两声,招呼宋晴:“来来来,电话就在这边。”
电话在摆在沙发茶几旁,宋晴谢过戴大妈,径直走到电话前给小翠打电话。
电话刚接通,小翠那可怜兮兮的声音就传来了:“你在哪里啊?我们找你找好久都没找到!”
宋晴不好意思说:“我迷路了。”
小翠语气可怜兮兮:“可是我要先回去了,本来预计下午回,其他老师同学都已经坐车走了,我等你大半天,现在快到最后一班车,再不走赵杰就该喷我了,钱包我给你寄过去?你给我发条地址信息?”
宋晴连忙回头看胡天:“胡天,你家详细地址是?我让朋友给我寄钱包。”
正沉溺于电视剧情节的胡天不耐烦地扫宋晴一眼,低头:“文庆镇沿河一路光华街道29号楼七层,信件信差会直接塞进楼下邮箱里,小件快递也可以搁在上面。”
宋晴踌躇:“钱包……不安全吧?”
胡天看向戴大妈:“戴姨,联系电话可以用你家的吧?”
正在剥桔子的戴大妈连声应道:“可以可以,8372694,到时候我敲你门哈。”
胡天皱眉:“戴姨,你去跳舞的时候顺便帮忙收一下也可以啊……”
戴大妈嗔怪:“那你为什么不让我帮你吃饭?!”
胡天登时蔫了。
戴大妈将剥好的桔子递给胡天,随手又拿起另一个继续剥着。
胡天掰一半桔子塞给正在打电话的宋晴,双目发光地盯着电视看个没完没了。
家里电视机只有一个频道的人生真是毫无乐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