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德·似是而非》A萤

8、第 8 章

　　罗恩对麻瓜的游轮完全没有概念，因此这一路上都是哈利在领路。但是11岁就离开麻瓜世界，并且从来没有被德思礼一家好好对待过的哈利其实也并没有上过游轮，他完全就是凭着本能在往游轮的最深处游。
　　一路上，他们偶遇了几名傲罗同事，那些人无一例外地都在帮忙转运尸体，只有少数人怀里抱着的是活人。是的，在沉船后近6个小时的现在，这艘船里已经没有明显的生命现象。那些紧闭的舱门后面渐渐地不再有惊喜，而是隐藏着一个又一个悲伤的故事。
　　哈利和罗恩一路上竭尽所能地打开了所有能够看见的门。值得庆幸的是，最开始的救援活动卓有成效，他们没有见到一具尸体。但同时，他们也没有找到这次任务的目标。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哈利的心情也随着时间的流逝一点点地变沉。就在他已经忍不住打算用“粉身碎骨”在船板上打洞的时候，罗恩突然将魔杖挥向一侧的船舱。在“荧光闪烁”的照明下，哈利看见船舱顶棚的灯带里卡着一张宣传画，上面画的正是他们所在这艘游轮。
　　那张宣传画的背面印着供游客参考用的乘船指南，上面十分详细地标注了游轮各部分的结构和功能，从头等舱到普通舱，从驾驶甲板到娱乐甲板，乃至各种娱乐设施，不仅如此，指南上还详细标注了到达各种娱乐场所的路线图。
　　哈利实在抑制不住激动之情，搂住罗恩在他脸上狠狠亲了一口。罗恩被亲了以后，将眼睛瞪得至少有原来的两个大，然后迅速用手背擦着脸，用力之狠，足够将脸皮搓下来一层。哈利觉得如果他能说话，此刻一定会说：“伙计，你真是恶心死了。”
　　但那又如何。哈利笑着将魔杖指向图中的一个点。那里是这艘游轮的驾驶舱。由于怕游客来来往往影响正常工作，这艘游轮的驾驶舱被设立在单独的、游客禁行的驾驶甲板上。从游客舱过去，需要先登上娱乐甲板，再从娱乐甲板降到工作舱，然后从工作舱的另一头出去，才能到达驾驶甲板。从驾驶甲板再往船头的方向走二十多米，才是驾驶舱的位置。
　　如此曲折的路线，又是在漆黑一片的水下，周围是陌生的麻瓜环境，如果没有地图的指引，别说能不能成功找到驾驶舱，就是在这条路上都可能无数次地迷路。
　　游轮倒扣的状态无疑又增加了他们寻路的难度。当哈利和罗恩终于到达工作舱的时候，看着一处舱壁明显被“四分五裂”过的痕迹，罗恩搂住哈利报复性地在他脸上也亲了一口。哈利则完全没有心情理会罗恩的玩笑，他迅速从那处勉强容许一个人通过的破口游了出去。
　　舱壁的破口外，是一堆同奇形怪状的钢管交叠在一起的岩石，在“荧光闪烁”的照明下，反射出绿莹莹的微光。这些岩石似乎是大陆架的基岩被外力切割造成的碎片，不仅不规则，而且边缘都十分锋利。岩石曾经与海水接触的石面上都附着青绿色的水苔，部分水苔显示出不同程度的剥落，证明不久之前这里有人通过。
　　哈利握紧魔杖，循着水苔的痕迹一路前行。那些岩石之间的缝隙极窄，哈利穿行其间，石头的棱角会割在他的皮肤上，甚至有些可以划破衣料豁开皮肤，他不得不给自己套了个“盔甲护身”。对于罗恩来说，穿行在石头的狭缝中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感谢梅林，他们是两个人，起码可以在对方被卡住的时候搭把手。
　　由水苔剥落形成的路标很快就到了头，前方的石头不再有间隙，而是死密地堆砌在一起，中间甚至填满了砂砾。罗恩见状扯了扯哈利的衣袖，示意他没路了，先回去再说。哈利紧紧握着魔杖，看着眼前那些破碎扭曲的金属和砾石，他有一种强烈的感觉，他想找的那个人就在这堆砾石下面。
　　向罗恩打了个手势，示意他回去求援，哈利开始用四分五裂将眼前稍大大石块破开，然后用手扒着那些碎石将它们推向一旁，填入到周围稍大些的空隙里。
　　在水下挖掘无疑是一项事倍功半的工作，可哈利却不知道自己还能怎么做。他一直在被主观无法抑制的焦虑和客观保持冷静的需求煎熬着。这艘游轮现在已经完全变成了一座由钢铁和碎石拼成的坟墓，哈利强迫自己停止去想它会埋葬什么，可那些念头却始终无孔不入地折磨着他。他的指尖逐渐被碎石磨出了细小的口子，就在他的左手中指的指甲翻起的瞬间，尖锐的疼痛一直钻入了他的头脑，与此同时，他的肩膀被一只手扶住。哈利转过头，就看见了罗恩和他魔杖顶端愈合咒的微光。
　　面对哈利眼中的疑惑，罗恩耸了耸肩，用魔杖虚划出一个单词：迷路。划完还撸起袖子和衣服的下摆给哈利看他卡在各种缝隙拼命挣扎留下的擦伤。
　　哈利并不认为罗恩是个路痴，那么他去而复返的最可能原因是自己令他担心了。心里一涩同时更是一暖，哈利轻轻在罗恩肩头捶了一拳，两个人开始并肩挖掘前路上的阻塞。
　　在补充了一次腮囊草后，他们硬是在碎石间挖出了一条隧道，哈利用加固咒语稳定住隧道的结构继续往前探寻，罗恩则负责将他挖出来的泥沙清理出去。
　　充满沉闷、焦虑甚至无望的工作在沉默中进行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在哈利挖出密封门的转盘型把手后宣告结束。写着“驾驶室”标志的不锈钢门随着把手的发现很快被清理出来，哈利迅速将门上覆盖的所有泥沙碎石清理干净，几乎在门框全部暴露的瞬间对它施放了一个“阿拉霍洞开”。
　　驾驶室内的水压明显比外面低了一些，在舱门弹开的一瞬，哈利感觉到周身的水湍急地涌向门内，他立即用身体顶住门扇以防它再次关闭，可他的力量还不足以对抗水压。罗恩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顺着水流滑到哈利身边，虽然本意是帮哈利顶住门，但却只来得及抓住了哈利的胳膊。于是哈利原本就不太能支持住的胳膊一弯，两个人便一起被水流给卷进了船舱，舱门也在他们身后无情地关闭。最令哈利感到无奈的，是在舱门关闭的瞬间，他看见了外面那条隧道的坍塌。
　　由于水的缓冲作用，虽然哈利和罗恩被水流狠狠地卷入了室内，但却没受到什么伤害，只是“荧光闪烁”被迫中断了。周围宁谧的黑暗令哈利的心猛地一沉，这里无论如何都不像是有活人的样子。滤过假腮的水流掺杂着一股哈利并不陌生的铁锈味道，几乎掐住了他的呼吸。
　　哈利抬起手，他的手从来没有这样严重地颤抖过，他的脑中一片空白，他连一个“荧光闪烁”都用不出来，他不想承认那是因为他不敢面对可能看见的场景。可光源还是在哈利身旁亮起，来自罗恩的魔杖。惨绿色的光亮中，他们周围的水都泛着一种暖灰，就像是某个人双眸的颜色，可哈利知道，这种颜色意味着他们正泡在一泊血水里。
　　驾驶室中的场景看起来就像是限制级故事里那些真正的地狱。残肢断臂、碎骨头、内脏和成团的头发，它们就像是外面的砾石一样，仿佛被某种不可抗力搅碎了，此时悬浮在哈利和罗恩的周围，有些清晰得可以看见残存皮肤上的毛孔，有些却模糊在光的尽头。
　　罗恩几乎在光线亮起的瞬间便捂住嘴作出了一个干呕的动作，他手中的魔杖随即熄灭。而另一道光很快又在哈利手上点亮——他需要确认，确认这里曾经发生了什么，也确认，这里埋葬的是谁。
　　哈利不想承认，再次看清一屋子的碎尸后，他竟然产生了心里一松的感觉——不管这些可怜人是谁，他们明显死于强大的机械力，比如一场魔力失控产生的气流。但无论如何，这里面没有马尔福，没有帕克，没有哈利认识的任何一个人。
　　这种情绪上的放松，令哈利感到无比的惭愧。在看见如此人道不存的场景后，他首先想到的竟然是——幸好，幸好这里没有他。可哈利却没有时间做过多的自我批判。他此刻愿意思考的问题只有：如果他不在这里，他会在哪里？
　　罗恩一直闭着眼、脸色发白地捂着嘴干呕，一副多看这里一眼就能厥过去的样子，哈利只能自己举着魔杖在碎尸间游动起来。这间连加厚的金属墙壁都扭曲了的驾驶室里已经没有一样完整的东西，包括镶着钢板的控制台都已经变成了一坨变形的废铁，控制台前的玻璃早已不知所踪，取而代之的是将驾驶室的前脸完全堵住的一块巨岩。
　　哈利很快在驾驶室的地板，也就是他们的头顶发现了一处破口。同样是被魔法破开的痕迹，同他们之前通过的那间工作舱的墙壁上一样的尺寸，精准得仿佛被刻意测量过，刚好可以允许一名成人通过。
　　哈利将手穿过已经快要呕虚脱了的罗恩的腋下，将他硬拉到那处破口。罗恩几乎是手足并用地爬了出去，哈利紧随其后，随即发现，他们正处在一条方形的管道中。管道里的水依然带着淡淡的血腥，可没有了尸块，罗恩的脸色缓和了很多。将手扶在哈利的肩上，罗恩露出了一副劫后余生的表情。哈利拍了拍他的手，举起魔杖，向管道的两边分别照了照，却发现无论哪一边都望不到头。
　　万般无奈之下，哈利只能依靠大部分时候都不怎么靠谱的指路咒语，将自己的魔杖抛了出去。结果魔杖十分给面子地指向了垂直于管道的方向——尖端朝上。哈利更加无奈地收回了魔杖，静静看了旁边明显在偷笑的罗恩一眼，叹了口气，一来感慨罗恩神一样的恢复能力，二来他实在不知道这有什么值得高兴的。
　　用手敲打了一下管道的上壁，从回声的情况判断，那里的厚度应该很难被“四分五裂”挖开，而事实上，哈利的确尝试着对那块可怜的金属使用了“四分五裂”，结果他看见的就只有管道下的钢筋龙骨。
　　最后哈利决定沿着管道向右爬，因为那个方向是个上坡。
　　根据游客指南上面的显示，驾驶舱下面应该是这艘游轮的货仓。货仓就意味着更大的空间，而在这样一艘倒扣的沉船里，更大的空间就意味着更多的空气或者更多的水，同时意味着可能有人在里面存活。
　　值得庆幸的是，哈利只爬出不远，便在管道顶端看见了一处通风口。通风口朝向外面的栅栏已经不知所踪，显然有什么人将它卸掉了。哈利心中一喜，同罗恩交换了一个眼色便爬了出去。
　　几乎就在哈利的头钻出管道的瞬间，他便听见一句语调高亢的“四分五裂”，多年战斗训练出来的警觉令他立即对自己施放了“盔甲护身”，几乎同时，他的耳边响起一把如今听来宛如天籁的声音，依然是：“盔甲护身！”
　　那个四分五裂同时打在两个盔甲护身上，当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哈利最终安全地钻出了管道。管道外面很难得的只有不到膝盖深的水，并且如哈利之前预料的那样，是一片十分宽阔的空间。借着魔杖发出的光，哈利看见了两名用魔杖指着他的巫师。其中一名是他现在的傲罗同事、也是他在霍格沃茨的舍友迪安·托马斯，另外一名有着铂金色的头发，还有一对看不清喜恶的灰蓝色的眸子。
　　看着那道在黑色高领衫包裹下更显清瘦的身影，哈利的眼前突然一片模糊。
　　他一直悬着的心，在这一刻终于落在了实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