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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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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尔福眼含痛意看着诺特的样子,令哈利心中升起一股无名之火。
在此之前,哈利只将那个看起来脑子出了问题的诺特当成了马尔福的一个病人,又或者说,是病人和故友的综合体。哈利甚至有想过,马尔福如此毫无避讳地在自己面前对诺特百依百顺,有没有故意做给自己看的可能。
可那个眼神却糅杂了太多的情感。虽然它只在马尔福眼底存在了一瞬。一瞬过后,马尔福站直身体,挥动魔杖,将诺特和室内的大部分区域都包围在了黑暗中。
哈利在马尔福挪动脚步的同时腾身而起,赶在他离开病房前成功截住了他——虽然代价是狼狈地撞翻了马尔福手中的餐盘,还将里面残存的菜汁兜了自己一身。
“波特先生。”马尔福缓缓开口,没了对诺特说话时的温和,也不再像是魔法部的接待员,他的声音由于疲惫听起来略有些沙哑,“您像一枚冒失的游走球一样撞过来,就是为了给自己的袍子来一顿凉透了的夜宵吗?”
哈利没有理会他言语间的讽刺,虽然那真令他怀念。伸出手握住马尔福的肩膀,哈利难以抑制地低吼道:“告诉我,你们是怎么回事?”
“很抱歉。”马尔福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危险的情绪,“就算是救世主,也没有权力过问别人的隐私。”
“该死的隐私!马尔福!”哈利急促地说道:“我是在问你。你对他是怎么回事?”
“就算是我,”马尔福的嘴角轻轻勾起,眼中一片平静,“对你而言也属于‘别人’的范畴。先生,这个问题,恕我没有义务回答您。”
“该死的!”哈利咒骂了一声,用力将马尔福推向了病房的门扇。马尔福的后背撞在实木的门板上,发出了“砰”地一声闷响。哈利的心几乎同时跟着一个翻腾,可他还没来得及表达自己的悔意,便被一个“统统石化”给甩飞了出去,然后就像是一块真正的石头那样,“咣当”一声砸在了地板上。
哈利躺在地上,品味着许久未曾体验过的眼冒金星的感觉,几分无语地想着,这家伙的身手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
一阵不急不缓的脚步声过后,马尔福的脸出现在了哈利的视野内。由于室内的光线太暗,马尔福又低着头,哈利有些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他嘴角的假笑。
用脚踢了踢他的腰侧,马尔福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哈利·波特。别被你救世主的光环冲昏了头脑,认为所有人都应该屈服在你的意愿之下。”加深了嘴角的笑意,马尔福拖着长腔说道:“我是你的治疗师。如果你学不会尊重我,也请你谨守最起码的礼仪,尊重一下圣芒戈。”
说完,马尔福用漂浮咒将哈利弄回了治疗床上,又掐着他的下颌关节给他喂下了睡前的魔药。哈利就这样伴着下颌关节的钝痛和无限的懊恼进入了梦乡,睡着前只来得及想到,很好,这次他踢得比在霍格沃茨特快上那次轻了很多。
他睡得如此之快,以至于没有听见马尔福那句抽着气的低语:“波特。你就是一个永远不长脑子的混蛋。”
第二天一早,哈利很欣慰地发现自己并没有在石化中醒来。他醒来的时候,阿斯托利亚正将餐盘放在诺特面前的餐板上。哈利死死盯着诺特的手,生怕诺特会突然暴起将那个天使一样的姑娘掐死,可诺特却带着堪称友好的笑容,对阿斯托利亚抱怨着:“妮娅,你可算回来了。你不知道昨天那个讨厌的小子又来了。他简直就像是软泥怪一样,黏糊糊的特别烦人。”
哈利忍不住心想,原来你还知道“黏糊糊的特别烦人”,但是在这一点上已经没人可以超越你了。
阿斯托利亚依旧笑得像是脸上沾着阳光:“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西奥多,在很长的一段时间你都不用看见他了。他已经被马尔福先生退回到训练中心了。”
“嘿,那真是太好了!”诺特一脸大仇得报的表情,“从他上次往我的饭里拌胆汁的时候,我就想他走了。”
阿斯托利亚“咯咯”笑了一阵,“哦,西奥多。我说过你不能将所有苦的东西都当做胆汁。我告诉过你了,那个口感是镇静剂。”
诺特撇了撇嘴说:“妮娅,别逼我也讨厌你。你知道我记不住那些。”
阿斯托利亚俯身在诺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我道歉。亲爱的西奥多。为了表达歉意,我向你透露一个秘密,马尔福先生刚刚在你的奶油蘑菇汤里放了一整勺的维他命。”
刚刚喝了一口汤的诺特瞬间露出了一个痛苦的表情,“梅林,加了维他命的汤尝起来比胆汁还要糟糕。不过为什么我没有尝出来?”
阿斯托利亚笑着摇了摇手指,“这是第二个秘密,不过如果想我告诉你的话,你得保证以后都要好好吃饭。”
诺特含着他的汤匙,眼神恹恹地看着阿斯托利亚,“妮娅,不能换一个要求吗?”
阿斯托利亚一本正经地摇了摇头。
诺特认命地趴在餐板上,用勺子搅拌着眼前的汤盘,“好吧,妮娅。就一天。”
阿斯托利亚笑着整理了一下诺特乱糟糟的头发,“那可不行,西奥多。你知道吗,你今天早上喝的汤是马尔福先生亲手做的。他说,如果你没有拒绝喝下它,以后都会亲手帮你熬汤的。”
“真的!”诺特猛地坐直身体,手里的汤匙险些将汤盘戳飞了出去,可他连忙小心翼翼地抱住那个汤盘,就像是守财奴护着保险箱一样,“嘿,妮娅。”诺特的表情得意又明亮,“你去告诉德拉科,以后我都会好好吃饭的!而且我会把汤盘舔得干干净净,一滴不留。”
哈利现在已经完全听不下去了,忍着将毯子盖住脑袋的冲动,他死死地闭着眼睛,就好像这样可以模拟出一个“闭目塞听”一样。梅林啊,他现在真想换一个病房。但是,他又想留在这里。
在巨大的矛盾中,哈利听见阿斯托利亚清甜的声音响在耳畔,“波特先生。我注意到您醒了,您是哪里不舒服吗?”
我现在哪里都不舒服!哈利在心里咆哮着,可还是勉强睁开眼,对那个脸上写满关心的姑娘说了句:“我很好。谢谢您,我只是还想再躺一会儿。”
阿斯托利亚笑着对哈利床头的餐盘施了一个保温咒,“先生,这里有一个好消息。您现在看起来好多了。您想看看自己现在康复的程度吗?”
哈利看着“好消息小广播”一样的阿斯托利亚,后知后觉地发现,似乎自己的身体真的灵活了很多。这个认知带给哈利的第一个想法是:哦,不,我还没想这么快康复!我该怎么办?再对自己施放一个塔朗泰拉舞?
然后他就被他自己这个弱智的想法弄乐了。
阿斯托利亚显然将他的表情当做了惊喜,她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了一面小镜子,将它放在了哈利面前:“先生,虽然您的脸还没有恢复往日的英俊。但您现在已经是我见过的最英俊的胖子了。”
哈利看着镜子中那个面部浮肿的男人露出的呆滞表情,心想,很好,原来我这两天就是用这副尊荣对着那个外貌协会的马尔福的。那一刻,哈利觉得自己真是沮丧到家了。
这一天的整个上午,哈利都没有看见马尔福,连日间剂量的魔药都是阿斯托利亚送过来的。据阿斯托利亚无意中透露,马尔福是被圣芒戈的院长叫走了,但她拒绝进一步透露院长扣留了马尔福整个上午的原因。
哈利心神不宁地猜想着马尔福可能遇上的麻烦,毕竟之前每一个给他治疗过的治疗师都会被院长阿尔文·庞弗雷先生传去谈话。阿尔文·庞弗雷先生是波比·庞弗雷夫人的哥哥,同那位总是公事公办的女士不同,这位先生有着极其敏感的政治嗅觉和明哲保身的全套技能。他总是不惜以全部努力来宣传圣芒戈对整个魔法界的重要性,而哈利在他的努力中,通常都是在扮演免费代言人的形象。
哈利并不是没有意识到庞弗雷的利用,这就好比他经手的再微不足道的案子也会登上《预言家日报》头条一样,他们利用他“救世主”的名声来告诉民众魔法部在努力、圣芒戈在努力,这个魔法世界所有的职能机关都在努力,只为了给民众创造更好的生活。哈利能够看清这一切,却不得不对这一切妥协。如果他那见了鬼的名声能让那些经历了战争创伤的人感到哪怕一丁点儿的安慰,那么,就让他们去利用吧。
于是,在过去的那些年里,哈利默许了庞弗雷在他受伤后将他的消息泄露给外界的做法,并一直扮演着一个在圣芒戈精心的调理下一次次起死回生的英雄。可这一次,出乎他的意料,他居然没有收到媒体的采访邀请,更没有被鲜花和礼物淹没。虽然有些失礼,但他必须得说,那些东西令他心烦。比起那些足够造成骚扰的东西,他更加渴望现在这样简单的三餐,清净的一天,充足的睡眠,和一个几乎不说废话的治疗师。
如果没有一个跟他竞争治疗师注意力的彼得潘综合征病友,这一切都将是完美的。
能带给他这么完美生活的人,显然只有他的治疗师。
可他为他的治疗师送上的就只有质疑、大吼大叫,和一个十分唐突无礼的“门咚”。而他的治疗师现在被庞弗雷叫走了。
那个老政棍!哈利在心里暗暗咒骂着。
在兴奋和焦虑参半的情绪中,哈利第不知多少次放下魔杖,抑制住自己去敲打床柱的冲动,然后有些郁闷地发现,他已经在帕克队长的调查报告上写了整整一页的“德拉科·马尔福”。
最悲催的,是他丝毫不想对那页纸念出擦除咒。
看着自己毫无进展的报告,再想到帕克不久后的来访,哈利用力抓了抓自己已经乱成了一团的头发,唯一想做的事就是立即跑到圣芒戈的院长办公室去。
别问他想去做什么。
也许他只是想去撒个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