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无花》榆木萧萧

2、淡定的日常 “啊！”

　　“啊！”
　　这声尖叫不是吓得，而是因为讨厌。
　　面前这个突然出现的人，一身的红，虽然我很奇怪为什么有人能把红色穿得不俗气，但我依然不喜欢，而且，这人……
　　“先生，您靠太近了。”我故作镇定，尽量不把不喜欢红色这个弱点给暴露了。
　　因为身高的原因，我看不到那人的脸，我不想抬头去看，经验告诉我这种最能体现个人气势差的时候不能在自取其辱。
　　至于为什么我知道这是位先生，嗯，如果有女人胸这么硬她一定不会出来见人。
　　头上传来有丝凉意的声音：“我以为你看上的是什么稀有物种，原来这么平凡。”
　　先生您在对谁说话呢？
　　虽然我很想知道，但，我绝对不会后退去看清状况，也是经验告诉我，这种时候后退只能让对方得寸进尺。
　　身后不负我所望的响起了梵清的声音：“传言有误吧，她是新来的老师。”
　　“老师？”头上的声音有些惊讶，紧接着，下颚一痛，喂，小子你太失礼了。
　　我猛地一脚跺下去，他反应很快，一只脚迅速后退，我手里的教案就砸向了他脑袋的位置，他依然避开，我抬腿猛地踢向他下盘。
　　呼，我松了口气，虽然依旧没能碰到他，但他已经后退了两步，我们的距离已经拉开。
　　看到他极为年轻的脸，我露出一个据说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笑容，亲切地说：“这位同学，虽然老师很欢迎同学们主动靠近，但请保持工作距离。一点五米以外，OK？”
　　他看了看我，不说话，然后看向我身后，梵清在那个位置，还是不说话。
　　正有些奇怪，一个很好听的声音响了起来：“重黎，该走了。”确实是个很好听的声音，如同梦里的呼唤一般，甜甜的却又似没有任何情感一样，只是单纯的好听而已。
　　扭头，看见三个女生，规规矩矩的校服，只是领子上多了一朵盛放的蔷薇，短裙上也斜斜点缀着一串蔷薇。
　　为首的是位金发美女，长长的大波浪披在两肩，深蓝的眼眸如同海洋一般深邃。
　　重黎扯着嘴角一笑：“卡尔莉莲，这么快就解决了？”
　　卡尔莉莲扫了梵清一眼，面无表情，说：“你当我是谁？”
　　我小小感叹了一下，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面瘫。原谅我，活了这么多年，还真没遇见过这种可以一直维持一个表情的人。
　　不过，我看了看卡尔莉莲领子上红白相间的蔷薇，想到某个很神秘很拉风的组织，她应该会是领导者一类的人物了，真是人才啊，这么年轻。
　　我真这么想着，卡尔莉莲突然就转向了我，还是那表情，向我伸出右手，说：“我是卡尔莉莲，夜老师，往后的日子还多多关照。”
　　我惊悚了，伸出颤巍巍的手，和大美女握手啊，除了母上大人这大概是头一遭。
　　那个叫重黎的似乎对卡尔莉莲颇为忌惮，淡淡的扫了梵清一眼便跟了上去，经过我身边时，邪邪笑着：“原来你就是传闻里的那位老师啊！”
　　内心小人在抓狂，小伙子请问你这感叹似的语气怎么回事，没听过人不可貌相吗？
　　他们一走，周围一下子变得开阔了起来。看来那位卡尔莉莲在学校也是领导级别的人物啊，摇摇脑袋，叹息，反正就只是个班主任而已，除了自己班上的学生不会和其他人有太多牵扯，而且，还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能离开了呢。
　　最后，梵清深深望了我一眼，叹息一声，离开。
　　风间老师紧张的连连向我鞠躬：“不好意思夜老师，梵君有些……他只是没习惯换了一个老师，请夜老师一定不要介怀。”
　　我维持着微笑，面部有些抽搐：“怎么会，我是老师嘛。”风间一笑：“那，失礼了。”说完就朝着梵清离开的方向追了去，我还在想她什么时候失礼了。
　　“哦，她是日本人！”
　　回到新的住处，看着一摊子凌乱，并指到唇边念了一句。两名童子出现在眼前，他们是我收留的侍者，名唤真夜和芳玉，具体年岁不知，外表和人类八九岁的男孩无异，精致可爱。话说现在人类的相貌是大不如从前了，脑子也不如以前那些人发达，大约是空气污染的原因！
　　点点头，我搁着下巴看着两名童子收拾屋子，哀叹，其实，这样的日子也挺不错的，怎么可能——
　　“主人，这是什么？”我回头，一见那只白嫩的手里举着的东西忙一把抢过：“把屋子收干净就好了，我的行礼不用你们处理。”
　　“哈哈，小玉玉惹主人生气啦。”另一个凑过脑袋做鬼脸。
　　芳玉顿时鼓着包子脸，瞪着真夜：“臭夜夜。”说着就把手边的东西往真夜身上扔。
　　“砰”的一声，我心痛的望着地上的碎片，芳玉似乎没想到那东西这么不经摔，怯怯的望着我。
　　无力望天，反正这样子又不是第一次了：“没事儿，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我先出去一下，在我回来之前收拾干净。”走到门口，回头，真夜正在做鬼脸。
　　一指靠着唇，我眯起眼睛：“小夜，别欺负小玉玉哦。”
　　捣蛋鬼真夜立马规矩了，我不由得瑟起来，想当初这俩小鬼可是连夜微澜那货都压制不住，在我手里已经很听话了。
　　“你们谨慎些，我可不想明天传出我的屋子闹鬼。”看芳玉准备用清洁咒打扫卫生，我忍不住多嘴。
　　“是。”俩人应了声我才放心离开。
　　天色阴沉沉的，真让人不舒服。
　　无良舅父给我安排的公寓在学校东北的别墅里，还真是奢华的学校，教师宿舍都是独立的别墅。
　　这么大一座学院，得要多少钱啊，脑子里想起某一年无良舅父到无尘界哭穷讹走父上大人一颗万年明珠，顿时满腹牢骚。
　　夜晚的彼岸很美，虽不是灯火通明，但依然比一般的地方明亮不少。莲花似的路灯，在这欧式建筑里并不显得突兀，淡金微黄的光芒笼罩着彼岸，古老，神秘，为彼岸蒙上了一层薄纱，朦胧中带着中世纪的典雅，很美！
　　由于整个校园都是西化建筑，要找到不良兄长说的地方就很容易了，站在高处，一望之下充满中国江南风情的庭院清清楚楚的摆在那里，真感谢舅父大人给我的宿舍在这么高的地方。
　　估摸着过了凌晨，抱着不会有失眠的学生正好在外面散步，我很大胆的从阳台直接跳了下去。但，下一秒我就后悔了——我落脚的地方，一个女孩两颊泛红抱胸站在那儿，两眼直愣愣地望着我——此时我还单脚站立忘了做回正常人的姿势！
　　我很淡定，很淡定。
　　不断给自己催眠，深吸一口气，我用我以为的最自然的笑容面对这小姑娘，语气很和蔼：“虞菁同学，这么晚了你在做什么？”
　　小姑娘顿时闹了个大红脸，手脚无措，很好，她已经全部记得刚才看到的：“老……老师，我……我……”
　　我保持着微笑，说：“虞菁同学，你连说了两个老，老师真的很老吗？”
　　“诶，”小姑娘受惊似的睁大眼，“没……没有，老师很年轻，真的。”说着，还怕我不信似的点点头。
　　“这样啊，那么，虞菁同学，你为什么在这儿？”话题转回去，我很是和蔼可亲的打开了别墅的正门，“外面冷，我们去里面说。”
　　给了虞菁一杯热咖啡，虽然我不知道这苦得彻底的东西有什么好喝的，但人类似乎很喜欢。
　　小姑娘情绪很不稳定，好一会儿才下定决心似的开口说道：“夜老师，请告诉我萧慕老师的情况好吗，求求你了。”
　　我皱眉：“这应该去找行政处才是，你忘了我今天才来这里呢。”
　　“不是的，”小姑娘快速打断我的话，“老师您明明知道的，您一定知道。”这姑娘怎么就这么……
　　“老师您身上有萧慕老师的气味，很新。”
　　我张着正准备说话的嘴还没有合上，就听到这么惊悚的话，姑娘敢情你比杨戬那小子的哮天犬鼻子还灵，想当年我拿了真君神殿的祭酒器，可是连哮天犬也不能嗅到丁点儿气息。
　　唉扯远了，我故作神秘站到了窗前：“既然你能知道这些，那就应该明白萧慕他与常人不一样，时间到了，他自然得回去。”
　　纯白的墙壁反射的光映在虞菁的脸上，苍白脆弱。
　　她咬着嘴唇，像是极力压抑着什么，突然就掩面哭了起来：“都是我的错，我的错……”
　　我头疼的揉了揉额角，白天见这孩子挺乖巧心里喜欢的紧，就这么让她哭着实在是不忍心。抬手搭在她肩上，语重心长：“好孩子，虽然萧慕非常优秀算一棵芝兰玉树，可若不能结果，他也顶多是棵好看点的歪脖子树。但你还年轻，青春期的懵懂老师还是懂的，唉，蓝颜祸水啊。”
　　一句话说完，虞菁小姑娘直摇头，喃喃道：“不，都是我的错，若不是我生在……”她时而抽泣时而慌乱的左顾右盼，待稍稍安静下来，猛地跪在我面前：“夜老师求求您，告诉那些人，萧慕老师什么也没做，有罪的是我，是我。”
　　我想拉起她，却不想她铁了心不肯起来。我叹了口气：“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也不知道你究竟有什么罪，但是，萧慕顶多被关戮仙台一阵子，这对他而言没什么大不了的。”
　　小姑娘睁大了眼，似乎我说出了什么了不得的话。她颓然坐倒，喃喃：“你不懂……你们都不懂……”小姑娘泣不成声，最后，一把挥开我的手跑了出去。
　　看着空空的掌心，我很诧异虞菁前后的变化，却不知道她为何会用那样的眼神看着我，惊讶、失望我尚能理解，却不不明白那同情、悲悯从何而来。
　　我竟不知自己会让一个下等的妖物给同情和悲悯！
　　移到阳台，还能看到虞菁跌跌倒倒奔跑的样子，竟然只觉得她那动作一点也不淑女。无良大哥说得对，神本就是冷血的，在漫长的生命里谁都只是过客。
　　我记得母亲知道他把心给了别人时一怒之下无尘界方圆九百里化作焦土，其中不乏富有灵气的生物。但，即使是被称为神界圣父的父亲也只是随手甩出一个凝魂咒超度他们而已。
　　圣人之下皆为蝼蚁，这是神族的高傲和自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