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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 2 我和林昭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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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彦的新工作和专业对口,在大学里教留学生学习汉语,虽然是非编制教师,但对于刚出校门,没有过多规划的她来说,足以应付眼前的平淡生活了。而且,给留学生上课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尤其是零基础,看着他们从拼音到句子,到成段的语言展现,很容易让她找到属于自己的定位和价值。叶彦喜欢这样的生活,自给自足,无人打扰。
廉漪订婚后变得很忙,她和周凌似乎去英国待了一段时间,断断续续地联系着。关于辞职这件事情,廉漪没有过多询问,只是说有时间要再聚一聚,不要断了联系。然后就是沈逸,叶彦没想到他会再找自己。
那时是初秋,叶彦穿着长裙,外套是一件棕色的松线薄开衫,长发剪到了齐肩的位置。她总是一边走路一边想事情,自己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只是潜意识里把身边往来的人事物当成模糊布景,匆匆擦肩。沈逸是用一声接一声,紧追不放的车鸣才在走出距离校门口20米外拉回她思绪的。
辞职这件事,像未画完的圆,留下缺口,无声中由沈逸来填补。叶彦坐在车里,反思自己总是无法将与感情相关的事情做到圆满。沈逸却没有说这件事,而是问道,“你认识林昭烁吗?”
突然冒出的名字,让叶彦很是紧张。她不自觉地抿紧双唇,抬手去拂额边碎发,将其拢向耳后。
“他的经纪人郑启明先生,是周凌生意上的合作伙伴,订婚宴那天他有看见你。”沈逸一边说话一边从后视镜里观察着叶彦的表情,“他想和你聊一聊林昭烁的事情,让我代问你愿不愿意?”
“他……有说什么么,我是说郑先生。”她和林昭烁的事情从未跟人讲过,廉漪和叶彦做了三年室友也只是知道她有一个喜欢的人而已。
“他想问你一些事情。”沈逸说话点到为止,毕竟只有当事人才能够给出判定双方关系的说辞。
叶彦没有说话,她和林昭烁一直走在地下,担心自己笨拙,连合照都没有过。
“我和林昭烁只是同学,”叶彦看着窗外,有些事根本无法掩藏,“我不想见郑先生。”
沈逸对此没有好奇心,只是考虑到叶彦和廉漪的关系,直白说到,“见不见面并不重要,商人看重利益,你们如果真的没有关系,对你挺好的。”
给不出回答时,叶彦总是选择沉默。她和林昭烁,她的心思并不重要,毕竟,后者已经觉得不重要了。
“谢谢沈先生送我回来。”叶彦从车上下来后弯腰道谢,“再见。”
沈逸看着眼前的女孩:27岁,普通的一位大学老师,很难让人相信会和娱乐圈有关系。他看着她,慎重地说:“如果需要帮忙,可以找我。你之前的工作做得很好,离职那件事,我表示歉意。”
叶彦笑了笑,重复说了句再见,便转身入了回家必经的胡同里。沈逸没有停留,他的本意也只是提醒而已。
叶彦家楼下是一间书屋,老板是一位小有名气的作家。她经常去这家书屋看书,偶尔也会和书屋老板聊天。今天作家不在,她选了窗边的一个位置坐下,看起了情感分析的书籍。书的作者说她想写一篇从一而终美满的故事给读者看,可生活中的她却没能做到爱一个人从始至终。从A先生到B先生,再从C先生到D先生,每一个都很认真,每一个却都走不到最后。然后总结出童话只是童话,地球离了谁都能照常运转的道理。
作者说,地球离了谁都能照常运转,人也是。
叶彦看着胡同里暖黄的灯光照耀着稀少的路人,不禁问自己:他们都有回家的路吗?他们家里都有人在等吗?她的年少痴想是为他准备一盏月下灯,怎么就这么难呢,现在连对一个人好都是罪过。
她静静地趴在桌面上,担心泪水滑落闭上了眼睛,“林昭烁,我现在连喜欢你都做不到了,你看你,究竟选了一条什么样的路走。如果你那时对我不好,就好了……”
她又想起以前他们恋爱的时候,记忆里林昭烁每晚都会编故事给她听,她总是在故事结尾前睡着;他幼稚起来会撅着嘴跟她撒娇,说些孩子气的话;他喜欢把头枕在她腿上熟睡,呼吸声清晰又缓慢;也经常从一摞一摞书中抬头对她做噤声手势时发出细微“嘘”声……
“我们分手了对不对?”叶彦喃喃地自问,“可你为什么还要那样做?”
研二那年的一个下午,叶彦坐在靠近校南门的公交车站牌座椅上,白色的平底鞋,白色连衣裙,粉色的半袖内搭T恤,她想把腿放在椅子上,方便自己抱着自己,可她穿的是裙子,没有安全感的衣裙。路过的人会不经意看她一眼,只是不经意吧,她想。背面是公交车站的广告牌,一面是当季明星拍摄的饮品广告,一面是最新网络剧的宣传海报。广告应该是上次路过,看到满地碎玻璃渣时更换的,在记忆里已经过去很久了,可她确实是今天才发现不同。这部网剧的宣传海报只有以她所在学校命名的这个站点贴有,不是前一站,也不是后一站,她刚才跑着去看过了。把头抬高,看看天,又看看过往的车辆和往来的人群,她不安稳地变换着坐姿。在这有限的宣传期里,在这偶尔往来又不是甚为关心的广告牌里,也存在她看不到的可能吧?是排除还是添加“巧合”这个概念?此刻,她背后广告牌的背面宣传海报上,是她很喜欢过的林昭硕。那时他们分开的时间已经久到她和他都可以忘记彼此了。在这种偶然、不确定的安排下,她看到他来到她的城市,并且告诉她,即使是曾经的许诺,他也说到做到了。而她可以做的,仅仅是坐在这里,陪着海报里的他度过一个晴天而已。
去年毕业季,叶彦陪室友站在宿舍楼下等搬家公司派来的车,在停靠路边的私家车里有一辆十分显眼的红色跑车,路人频频探看。
宿管阿姨是个心直口快的人,她看到大家都在好奇那车,就说:“嘿,这车大半夜的就停这儿啦,不知道等的是哪个姑娘呢?”阿姨故意加重了“等”字。阿姨似是想确认什么,朝红色跑车走了过去。她弯下身子,贴上车窗往里瞧,两手顺势护在眼侧以遮挡光线,然后她又直起了身子,抬手敲了敲副驾驶一侧的玻璃。车门被打开,走下来一位西装革履的中年人。那位中年人很有礼貌地向宿管阿姨点点头以示友好,不知宿管阿姨与他说了什么,他探身敲了敲后座的车玻璃,于是,后座的车窗慢慢摇了下来。车里的人被宿管阿姨略微宽厚的身体遮挡,但他随意搭在车窗上的手臂却是清晰可见。那人穿着红色的西服外套,里面是黑色衬衫,衬衫袖口处的一颗纽扣亮晶晶的闪着光,一下一下地跳跃在红色里。
“郑先生担心的事情你也担心吗?”
这一晚,叶彦又梦到他们分手时的场景:那时候,家乡的夜晚还会有很多星星闪烁。他们再一次争吵,她不信任他,不喜欢他把节目效果的相处方式带到彼此的生活里来。他说她离他的生活越来越远,拒绝跟上他的脚步,说着圈里的行话。她坐在他的车里,不说话,眼泪大滴大滴掉落,想马上离开,却又留恋短暂的相聚。河水的小波浪相继拍打在岸边,偶尔传来两声狗吠,她听到他说对不起。
早晨是被手机闹铃吵醒的,叶彦的生物钟已经被调至早六晚十一,所以即使是在节假日,她也习惯不关闹铃,因为自己总能在闹铃开工前醒来。像昨天那种情况,只能说它是一个例外。让她意外的是,关闭闹钟后,她看到沈逸发来的一条短信,让她搭乘周日的航班去香港,说是和学校进行的合作项目,为期3个月。8点左右她也确实接到了学校领导的电话,让她和另两位汉语老师,带着班里9名留学生一起去香港进行交换学习。叶彦没说什么,一切服从组织安排,或许这个组织里多了一个沈逸也说不定。
一行人在第二天就出发去了香港,留学生大多处于莫名其妙的状态,说不上兴奋,有两个学生还问她说:“老师,我们是要开始学习粤语吗?我没打算学习粤语……”
叶彦解释说:“不是的,香港人也说英语的。”
学生A:“我为什么来到中国说英语?”
叶彦:“……”
学生B:“老师会说粤语吗?可以较我们方言吗?”
叶彦:“……”
学生C:“老师,学校送我们去香港不收学费,那我们吃饭收费吗?”
叶彦:“……”
终于,一行人在下午16点45分抵达香港。来接洽的老师很快就找到了她们,这让叶彦瞬间觉得轻松许多,但她没想到的是,自己马上就被单独请上了一辆面包车,驶向了另一个目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