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血情缘》蝶双飞

9、（九）

　　(九)
　　温奇皱了皱眉，忖道：“女子都是水做的，果然不假。这公主比之青妹的“哭功”，竟也不簧多让。”听那阿九哭得声音嘶哑，如杜鹃啼血一般，心下终是有些不忍，道：“殿下，在下方才无心之过，殿下若真是气不过，就打在下一巴掌好了，在下不抵挡就是。”
　　阿九细想刚才情景，确是错不全在他，又听他如此说，更是不好意思去打他，也不答话，啐了一口，回身就走。
　　温奇见她不往华山派的房舍去，竟是往林中深处而行，便觉不妥，身形一晃，拦在她面前，道：“殿下，天色已晚，还是早点回去吧。”阿九怒道：“不要你管。”说罢转身从他旁边掠开，温奇跟着掠出，又拦在她面前，阿九连转了几转，都绕他不开，心中愤怒，道：“你这人好生奇怪，总跟着我做什么？”
　　温奇道：“袁兄放心不下殿下，要在下跟来瞧瞧，在下受人之托，自得忠人之事。”
　　阿九听他提起袁承志，心中气苦，道：“瞧我做什么，他心里只有青姐姐一个人……”想起袁承志对自己无情，又掉下泪来。
　　温奇道：“殿下恋慕那袁承志，是爱他武功高明，还是爱他人品端方？”
　　阿九道：“袁大哥武功高强，那自是不必说了。而他为人侠义，胸怀天下，忠肝义胆，更是难得。”她这两年对袁承志相思入骨，只是处远藏边，身边常见只有师父木桑道人一人，女儿家心事也无法对师长言明，是以心中所思从未对人讲起。这时温奇谈起袁承志，她竟一时忍不住顺着他的话谈说了下去。
　　温奇道：“那袁承志一身武功，小半得自我姑父金蛇郎君夏雪宜，而他创建金蛇营，人马缁重所需钱财，皆是得自我姑父遗留的宝藏，这殿下可知？”阿九道：“我先不知道，后来听何姑娘说起过。”
　　温奇又道：“他与我表妹结拜在先，有同生共死之盟，受我姑妈终临托孤在后，有一生相顾之诺，且从浙江到北京一路相伴，同甘共苦，相濡以沫，殿下可知道？”阿九轻轻点了点头。温奇接着道：“那他若抛下我表妹，与公主相恋，岂不成了背信弃义，忘恩薄幸，喜新厌旧的小人？”
　　阿九沉默半晌，喃喃地道：“我从未想过要他抛下青姐姐。”
　　温奇道：“那殿下是要效仿娥皇、女英之事了？”
　　阿九脸上一红，低头不答。
　　温奇道：“殿下出身皇宫大内，自是看惯三宫六院争宠之事，依殿下看来，以情而论，男子心中可否能对两个女子一视同仁？”
　　阿九想起那时周贵妃椒房专宠，自己常常见了母后背着人偷偷落泪，虽不敢明说，但心中却难免偷偷怨恨父皇薄情，这时听温奇如此说，心中一凛，忖道：“不错，我一心一意爱慕袁大哥，自是希望他也一心一意爱我，可他与青姐姐相识在先，他若爱我，就是对青姐姐负心薄性。我心中爱他，怎肯让他成了负心薄性的小人？”
　　又想到两年前在京城时，他把自己托给何惕守照顾，今日又将自己托给温奇照看，他自己却是处处避嫌，不肯跟来，心中叹道：“在他心中，我始终都不是要紧之人，只有青姐姐，才是他心中第一着紧，要自己照看的。”
　　她这二年日日相思，想的都是二人两情相悦，见面后如何甜蜜的事，从未往深处想过，这时听了温奇的话，又想起袁承志刚才对自己跪地表明心中只有青青一人，只觉原来那一腔热情就如同被人淋了一桶雪水的烈火般刹时熄灭，心灰意冷，把往日的恋慕之情全都淡了。
　　当下也不再答温奇的话，回身往华山派的房舍走去。温奇见她沉思良久，转身就走，在身后唤道：“殿下……”阿九回转身，向温奇略略福了一福，道：“有劳温公子挂心，阿九明白，这怨不得旁人，只怪我命苦。”
　　温奇道：“那殿下日后有何打算？”
　　阿九道：“国破家亡，说什么打算？只我父皇临终时传了皇位于我弟弟慈炯，鞑子占我半壁江山，那乱党朱由崧又在南京称帝，还妄图谋害慈炯，我要去南京杀了那福王，还帝位于太子。”
　　温奇惊诧道：“你想复国？你孤身一个女子，带着弱弟，想要复国，这……这谈何容易？”
　　阿九道：“生有何欢，死有何惧？只这大明江山，终是不能落在旁人手里的。”

　　作者： 0o蝶双飞o0 2007-12-28 17:41 　 回复此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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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76 回复：【原创】碧血情缘
　　她皇家公主出身，虽经亡国，贵气却依然不减，说这话时脸上一片庄严尊贵，让人肃然起敬，温奇在心中暗道：“朱姓子孙若个个有这公主的志气，也不必亡国了。”
　　阿九也不再说话，转身往华山派房舍而行，温奇跟在她身后一路相护，直到见她进了客房，才往自己房中踱去。想起阿九刚才那番要复国之言，想道：“这公主生的娇弱堪怜，想不到却有这般志气。只是她一个孤身女子想要谋刺南明皇帝，简直如痴人说梦一般，这般佳人死于非命，却真是可惜了。”他这般思来想去，竟觉心中怅怅的若有所失，直在庭中站立良久方回房睡了。

　　第二日一早，青青备了纸烛祭品，在埋藏她父母的山洞上的悬崖边拜祭，只因那山洞当年已被炸塌，进去不得，所以只得在上边设了香案。袁承志跪在她身边，执半子之礼祭奠，温奇也过来磕头，青青想到此次随袁承志出海，不知何日再回中土，父母之墓春秋不得祭祀，心中难过，伏地大哭，袁承志在旁软语抚慰，黄真知她心事，言明华山派门人必代为妥善照看，这才慢慢止悲收泪。
　　袁承志欲即行下山启程，黄真命人摆了酒席与他们送行，请了阿九和太子朱慈炯同席坐陪。
　　袁承志看阿九花容憔悴，神情凄楚，心中愧疚，想要说点什么又不知如何开口，只得低头闷声喝酒。青青看他俩人神情，心下难免仍是有些耿耿，转念又想到昨夜袁承志和温奇之言，忖道：“大哥以前纵有不是，现下他真心待我，我怎能再处处疑他。何况这阿九也实在可怜，又待他一往情深，他是重情重义之人，若是当真视而不见，才是别有隐情呢。”这样一想，反倒释怀。
　　青青虽平时精灵古怪，又出身大盗之家，难免作风狠辣，其实本性却很是善良，最是怜惜弱小，若非如此，当日在山东道上绿柳林中也不会明知阿九丽色无双，夺人心魄，却还极力撺掇袁承志从沙天广掌下救出她，上演“英雄救美”了，以至阿九由此对袁承志一见倾心，演出后来这许多情海生波来。
　　现在见阿九失了一臂，带着弱弟飘零江湖，又把往日的猜嫉之心全都丢了，关切道：“阿九妹子，你以后要去哪里？”
　　阿九昨夜一夜未睡，想袁承志对自己无情，伤心欲绝，又想温奇的话，也是句句在理，自己心中所爱的袁承志，原是顶天立地有情有义的男子，只恨相逢太晚，他早心有所属，自己这番深情空赋流水，也是无可奈何之事，怨不得旁人。
　　这时听青青出言相询，便道：“阿九命苦，国破家亡，无可依附。幸得师父他老人家收入门墙，以为庇护，原应侍候他老人家终老的，只是我父皇临终前曾传皇位于慈炯，现下江山被他人所占，我就是粉身碎骨，也要想方设法夺回江山，还位太子，告慰太庙。”
　　她此言一出，除了温奇，其他人都吓了一跳，青青道：“你……你要复国？这岂非……”她本想说这岂非痴人说梦，但见阿九神色坚决，泪光盈盈，话到口边又咽了回去。
　　袁承志也道：“殿下，你闺阁弱女能有复国之心，令人可敬。只没有一兵一卒，只凭你孤女弱子，这只怕难如登天了。”
　　青青道：“阿九妹子，现下你家这江山大势已去，你也别再想什么复国了。你要是不喜欢回藏边，就……就跟我们去金蛇岛好了。”袁承志听了一愣，转头看她，见她脸上一片真诚，绝无半点嘲讽挑衅之色，忖道：“青弟如今到底是真正信我了，她心中对阿九猜疑最深，现在却肯邀她同去金蛇岛，可见是不念旧恶了。”他心中感动，忍不住在桌下握住了青青的手，青青回眸看他，知他心意，微微一笑，也在桌下回手相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