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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桃花缱绻 今生已知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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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生已知前生事,
三生石上留姓氏。
彼岸花,开彼岸,
只见花,不见叶 。
开一千年,
落一千年 。
千年前,奈何桥。
孟婆拄着拐杖将半碗孟婆汤递与眼前这位面容消瘦、身着守城士兵服的年轻男子,意味深长叹道:“孟婆汤半碗,今生已知前生事。可是想好了?”
男子接过那只粗碗,一饮而尽,踉踉跄跄追随着桥另一端一个快渐模糊的身影。
“奈何桥上道奈何,是非不渡忘川河。开一千年,落一千年。”身后悠悠响起孟婆的声音,最后弥散在这风间。
文熙国。
再纷争的硝烟,历时千年也会在这片土地渐渐消散,见证过那段历史的人也早已作古。
十六年前,文兮国境内一处偏僻的村庄诞生了一个女婴,无人知晓女婴的生父生母是谁,陪着她的只是一位年迈的老婆婆。
说来也怪,那个名唤“桃花村”的村子后山虽是种满了桃树,但已是多年未见桃花盛放,直至女婴降临那日,村子里大大小小的桃树皆连绵绽放,却也不似寻常所见那样,那花仿似一夜之间便开得妖艳,连绽数日,那些花好像才用尽了力气又纷纷凋谢。
直此以后,桃花村的桃花每年春季到来之时便也随着开花了,可也只是稀稀拉拉的几株,毫无默契地垂着几个骨朵儿。
倒是芳菲尽时的小桃子甜如蜜,果子的芳香能留在唇齿间久久不散,后味却是苦涩的滋味,也多吃不得。
那位女婴名唤“朝暮阳”,抚育她的老婆婆总是念叨着:朝思暮思,春日载阳。
女婴也慢慢长大了,长成了小女孩的模样,眉眼很是清秀的,额际隐隐有着一个像印记般的痕迹,但因颜色太浅,也看不出究竟是个什么。
女孩子总是独自在村子后山玩耍,后山尽是桃树,她似乎与这些桃树很是结缘,常常能在后山待很久,有时候伏在树干上与树说着悄悄话,有时候蹲在地上小手撑着脑袋望着天不知在想什么。
不是她不想与小伙伴玩耍,只是这偌大的桃花村竟没有一位与她差不多大的小孩,那位照顾她的老婆婆似乎也从没有带她出过村子。
整个桃花村处在一个与世隔绝的状态,村里的人都是自耕自种,穿的衣裳皆是由地里的麻棉织成布匹,紧接着再自己制成衣。
时光过得飞快。
这一年恰逢女孩破瓜之年,女孩已是婷婷玉立,额间似印记的痕迹也渐渐显现,原是枚桃红色的美人砂。
这日,女孩从后山回来,还未走进院子,她便大声嚷着:“阿婆!我饿了!饭好了么?”
平日里若是这般,老婆婆必会拄着拐杖站在门口责备道:“小暮啊,女孩子要斯文,斯文你懂么?别咋咋呼呼的。”
她也很会撒娇,立即就挽着老婆婆的手臂,灿烂地笑道:“阿婆最好了,小暮知道了。”
而今日,她连喊了数声,老婆婆也没有出来,她心下疑惑,担心老婆婆出了什么事,便撩起长至脚踝的麻布衣裳,急急跑到屋内,厨房里不见阿婆,后院也不见阿婆,阿婆的卧房也不见。
她此时急得额上渗出了汗,忽然想到自己的卧房还没有找。
她又急急跑过去,刚推开门便看见阿婆坐在椅子上一遍遍擦拭着什么,她忍不住跑过去伏在阿婆腿上,忍不住小声嘀咕:“阿婆怎么在这,害我好找!”
阿婆轻轻抚了抚她的头发,将她慢慢扶了起来,和蔼地笑道:“小暮来了啊,快来看看阿婆给你准备了什么?”
阿婆起身颤巍巍地从她床上拿了件衣裳向她展示,笑着拉着她说:“小暮长大了,这是阿婆给你的生辰之礼。”
那是件月白色的长裙,桃红色的丝线绣出了一朵朵怒放的桃花,从裙摆一直延伸到腰际,她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衣裳,心里很是欢喜,细细抚摸着。
良久,才恍然抬头想起了什么,问道:“今日是我生辰?啊,我怎么忘了。”她开心地换上了衣裙,在屋内不停转着圈,伸起手臂才又发现这件长裙的袖口皆旖旎着半绽的桃花。
她拉着阿婆坐下,眼眸灿若星河,握着阿婆的手撒娇:“阿婆对我最好了!”
阿婆拍了拍她的手站了起来,取来一面微微泛旧的铜镜,握着一把隽有花瓣的桃木梳细细为她打理着丝发,她很少仔细看过镜里的自己。
透过铜镜,她能清晰地看到阿婆手上各种粗糙的茧,有些心疼,转过头轻轻握住阿婆的双手,轻道:“阿婆,不过众多生辰之一罢了,阿婆何须为我如此费心费力,小暮心中甚是过意不去,阿婆为了小暮这么多年受累了。”
阿婆眼角闪过一丝泪,却什么也没说,只是从桌上打开了一只木制妆奁,捧出了一支湖绿色的花型玉簪,玉泽晶莹剔透,透过光还能观到镌刻在玉内的几朵花骨朵。
阿婆为她挽了一个简单的发髻,后面的头发垂顺地散在身后,颤巍巍地将玉簪插入发内,又抹了些许的脂粉,皆是女孩平日不常见的物件。
铜镜里的女孩呆呆地望着自己,不敢相信这个自有一股轻灵之意,两颊还带有浅浅酒窝的女子就是她。
趁着她发愣之际,阿婆端来了一小碟桃花糕,将碟子放在她手上,轻轻笑道:“吃吧。”
她肚子也是早饿了,拿起一块还热乎的桃花糕轻轻地咬了口,同时发觉这桃花糕比起往年来滋味有些不同。
她刚抬头想询问阿婆是否是今年料错了,却发觉眼前一片袅袅的白烟,阿婆的身影隐隐在她面前,她急得站了起来,慌道:“阿婆!”
“小暮,十六载已到,去吧。”阿婆说罢,轻轻一推女孩。
她愣过身,想拨开这愈见浓厚的白雾,却不料身子不自觉地向前在移动,她急得哭出了声:“阿婆,您让小暮这是去哪啊?”
可是,已无人回应。
她恐以为这只是一场梦境,便四下狂奔想冲破这片云雾冲醒这场荒诞虚无的梦,但是,任凭她怎么奔跑也无法摆脱这层层云雾。
远远地,她好似看到了一个人影,因云气太重,也看不得十分真切。
她有些犹豫地靠近了些,云雾淡了点,是一名男子,从未见过的背影,颀长的身影伫立在云雾之中,
男子一袭月白色长袍,湖绿色的流苏在袖口边旖旎地勾勒出一朵半绽的桃花,似乎在等待,又似乎在寻找。
“小妫,到我这方来。”似是发现了她的靠近,前方的男子淡淡开口,即使语气平淡,却也能听得极力压制的兴奋。
“这位公子,我不是你口中的小妫,我只是迷路了,就先别过了,如若有缘,后会自有期。”语毕,便欲提裙快走,她心下便认定那男子是在等着心上的姑娘。
她长这么大还从未见过谈情之事,此番心里虽是很感兴趣,但急于寻家,况且若是误了他人姻缘之事,岂非罪过?
“朝思慕思,春日之阳,小妫,我说的可对?”说话间,人已正对着她,云雾缭绕中,男子微抿的薄唇轻扬,笑容就像似天地间最清雅的画。
她心下好一番嘀咕,他说得有对之处也有错之处。
适时,恰一阵微风吹过,让她鼻尖一痒忍不住一个激灵打了个喷嚏。
“我寻得便是你,小妫,也是朝暮阳。”风中的声音凌乱在她耳际,有点飘忽,又似是真真切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