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路失北》顾未子

2、Part2 白花花

　　白花花的一片，消毒水味充斥在鼻尖，耳边萦绕着不绝的哭诉声。

　　医院，是死亡的囚牢，禁锢住了人们的健康，到哪里，都是来自地狱般的哀嚎声。

　　某个病房门口，一个男的看见气喘吁吁跑过来的裴楠熙，马上挥着手示意他们在那。

　　裴楠熙的鼻尖微红，架在鼻梁上的金丝框眼镜已经歪到一边去了，头发上还沾染着早晨的露水，一边喘气一边看向安安静静躺在病床上的人儿。

　　“阿远…小泽他，怎么样了？”

　　裴楠熙用极轻极轻的声音问着刚才那个男人，像是怕惊醒了正在安睡的人。

　　宋远走过来，站在离裴楠熙很近的地方，“泽睿是三天前出的车祸，还是警察送他来的医院，我也是接了警察打来的电话才赶来的医院，那时泽睿刚进手术室做手术。”

　　三天前，裴楠熙正在其他城市出差，为了逃避孟泽睿。

　　“警察说他是醉酒驾驶，出了车祸都只能怪自己…医生说泽睿已经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是，但是能不能醒来还得看他自己……”宋远小声的向裴楠熙说着情况，声音里带着颤抖与不安。

　　孟泽睿，裴楠熙，宋远，三人都是一个大院里一起长大的。裴楠熙年长了他们两人四岁，一直都以一个大哥哥的身份照顾着他们，只是，他没有想到，感情会出了偏差。

　　裴楠熙来到病床边，小心的蹲下身子靠近孟泽睿，手轻轻的放在孟泽睿的左胸上，那里，还是跳动的。

　　“都怪我，都是我的错，要是我没有和小泽说那些话，他，他也不会去买醉，然后发生车祸，躺在这里…小泽求求你，一定要醒来……”

　　裴楠熙听着孟泽睿戴着氧气罩传来的一浅一深的呼吸声，突然把脸埋在孟泽睿的肩窝处，哭出了声。他哭得极为压抑，就像压抑已久了的感情。

　　宋远站在旁边看着病床旁的两人，也润湿了眼眶。

　　“楠熙哥，泽睿他，泽睿他是爱你的……”

　　病房里，哭声，因为宋远的这一句话而停了下来。裴楠熙没有再哭，只是安静的埋在孟泽睿的身上，贪婪的闻着孟泽睿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

　　时间过了很久很久，久到裴楠熙脸上的泪迹干了，化了，没有了。

　　“阿远，前几天晚上我告诉小泽说我要结婚。”

　　良久，裴楠熙才吐出了这么一句话。他抬起头来看着旁边的宋远，脸上满是疲倦。

　　“什么…楠熙哥你……为什么要骗泽睿……”

　　一句话，惊到宋远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想责备裴楠熙，甚至想揍裴楠熙一顿，却终究只是叹息了一声。

　　“阿远，你说小泽爱我，小泽他自己也说过爱我，而我，也爱他……”

　　“可是，我们不能，我们两个都是男的，是被社会所不耻的，我不希望小泽那么一个开心的人因为别人的闲言闲语而失去笑容，阿远，你知道嘛，我很爱小泽……”

　　裴楠熙望着苍白了容颜的孟泽睿的脸，说了很多，重复了很多遍“爱他，爱他，爱他……”

　　因为两人都是男的而被压抑住的感情，在此刻剖露的如此彻底，不过是一个“爱”字而已。

　　裴楠熙说了很久，宋远听了很久，“楠熙哥，你知道么，你说你不希望泽睿因为这个而失去脸上的笑容，可是你有没有想过，若是失去了你，泽睿有可能就会失去生命，死在这冰冷的医院里！”

　　他不懂裴楠熙与孟泽睿两人之间的感情，可是他懂他们两个人，他知道他们都是为了对方好，可是他们，都不够勇敢……

　　病房里，寂静弥漫而来，太阳渐渐西斜。

　　……

　　夜晚，窗外，大雨瓢泼。

　　裴楠熙躺在病床旁边，他睡得极不安稳，眉毛紧缩，想要抓住什么却怎么也抓不到。

　　是谁，拉着我的手……

　　突如其来的触感惊醒了原本就睡的很浅的裴楠熙，他一睁开眼就去看躺在病床上的孟泽睿，却被右手上极轻的力道吸引去了注意力。

　　“医生，医生…”裴楠熙惊喜的冲到病房外，大声的叫喊着医生。

　　孟泽睿的手指微微的动着，苍白的脸皱的更厉害了。

　　“医生，他，他的手指刚刚动了，你快看看他怎么样了……”裴楠熙的声音很沙哑，却掩饰不住里面的激动。

　　医生走到孟泽睿的身边，仔细的帮他看了看。

　　裴楠熙听见医生说，“病人就要醒过来了。”

　　……

　　“医生，为什么病人醒过来了却好像谁都不认识了似的？”

　　“由于车祸撞击到了大脑，造成脑内瘀血，所以，失忆是很有可能的……”

　　“那…要多久才能恢复？”

　　“这个就要看病人自己的身体恢复情况了，如果想让他快点想起来，你们可以带他去以前的地方看看，或者重复以前做过的事，唉，这都不好说。”

　　“嗯，谢谢医生了。”

　　……

　　天上白云一朵接一朵的飘过，病床上的孟泽睿盯着它们看了很久。原本苍白的脸已经慢慢的变得红润起来了，只是他的眼里写满了迷茫。

　　他的眼神很空洞，什么也看不见。

　　“小泽乖，先把粥吃了再看，好不好？”

　　裴楠熙望了孟泽睿很久，才拿着一碗热粥走来。他将孟泽睿的脸扳过来，让他看着自己，舀起一勺粥，吹凉递到孟泽睿的嘴旁。

　　“你说，我叫什么…？”

　　“你叫孟泽睿，我叫裴楠熙。”

　　“裴楠熙，楠熙，楠熙……”孟泽睿张开嘴喝下粥，嘴里无意识的念着裴楠熙的名字。

　　“我…是不是和你很熟？我听到这个名字就感觉很安心。”

　　“嗯，我和小泽最熟了……”裴楠熙掩去眼里的落寞，嘴上带着笑，一口一口的喂着孟泽睿喝粥。

　　……

　　“楠熙楠熙，带我去游乐场吧，我们去坐摩天轮好不好？”

　　出了医院的孟泽睿脸上经常带着笑，摇着裴楠熙的手臂，像过去般，唤着他的名字。

　　“嗯，小泽想去哪，楠熙哥都带你去。”

　　孟泽睿的笑就像是五六岁的孩童得了一根棒棒糖一般，简单而又温暖，而裴楠熙的眼里盛满了宠溺。

　　游乐园里，人来人往，到处都是小孩的笑声以及父母之间的说话声。

　　裴楠熙带着孟泽睿挤过人群，来到摩天轮，交了票，坐了上去。

　　安静的空间里，可以听见两个人的呼吸声。孟泽睿在窗外看着天上的景色，笑得很开心。

　　“小泽，我想吻吻你，可以么……”

　　“吻…楠熙要吻我吗？可是电视里不都是男的吻女的嘛，我可是男的，楠熙怎么可以……”

　　“唔…”

　　裴楠熙没等孟泽睿说完，将孟泽睿圈在怀里，就亲了上去。

　　他吻的很轻，只是嘴唇不断摩挲着孟泽睿的双唇，温柔而又小心。

　　孟泽睿开始时还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裴楠熙，渐渐的也就闭上了眼，享受着此刻的幸福。

　　两人的呼吸声开始变得急促起来，原本温柔的亲吻也变得狂乱起来。孟泽睿加重了唇上的力量，和裴楠熙交缠在一起，谁也不想分开。

　　楠熙，你知道嘛，为了这一刻，我等了多久？

　　静闭的车厢里，只闻啧啧水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