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赤道留住雪花》于恒

3、人生的轨迹（三）

　　5.
　　下午报社有一场招聘面试，几个资历较大的员工为面试官，徐妙羽是A组组长，还有几个主编负责另外的组。
　　肥姐特意赶回家换了身小夹克配打底裤，还精心化了妆，用了一直不舍得用的法国代购眼黛。大家都显得很兴奋，连一向笑比河清的社长也一改常态，换了下他平时不苟言笑的面孔，对员工有说有笑、像是个和蔼的老伯。
　　这是新讯报社成立这么久以来的第一次大型招聘会，今天过后会有更多的新面孔加入这个大家庭。

　　当宋文承赶到报社的时候，面试早已开始。他忙不失迭地跑向前台，把手往柜台一撑，气喘吁吁，他上身只穿了一件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没有扣，结实的铜色胸肌窥见一斑，有力地地随着脉张上下起伏。
　　在他向前台询问的时候，前台小姐为了多瞄几眼诱人的风景特意跟他啰嗦了几句。
　　宋文承二十出头的样子，俊俏的脸上稚气未脱，有一双好看的桃花眼，看着人的时候眼底像是有一汪泉眼波光粼粼、闪闪发光，使人一眼着迷。他头发特意打了蜡，不过却蘸上了许多汗珠，看上去有点乱蓬蓬的样子，不过颜值却并没有因此大打折扣。
　　徐妙羽在面试房门口撞见了宋文承，当时已经离面试过了大半个钟头。徐妙羽刚从洗手间出来，碰见了与保安争执不休的宋文承，本着关心幼小的原则，她上前了解状况。
　　保安见了她，毕恭毕敬地喊了声徐主编。
　　宋文承见状也跟着客客气气地喊了声主编好。
　　徐妙羽依旧一幅冰山脸，静静地看了宋文承一眼，那双眼睛有种熟悉的感觉，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个孩子的轮廓，心好像被咯噔了一下，那一刻她的心底似有万千波澜壮阔，不过她却平静地出奇，没让风浪外泄半分。
　　她不喜欢这个男的。这大概是她对宋文承的第一印象，没穿正式装，头发乱糟糟的，肉还露出来一大块，不是个地痞流氓就是燕回路地下室里的男公关。
　　徐妙羽几年前暗访过燕回路的地下室，充斥着酒精与香水的味道，成群结队衣不蔽体的青年男人在她面前晃来晃去，还用轻佻的语气对她进行挑逗。她气不过揍了一个男公关，结果被起哄送进了警察局，好在最后那个男公关良心发现，说是玩笑，事情才得以解决。
　　不过她的暗访成果却泡汤了，得知她是记者后，一出警察局，她的包就被那些男人抢了去，那里面放了一只录音笔、一个微型摄影机、几百块钱还有一本日记。
　　“出了什么事？”徐妙羽明知故问，其实事实就是宋文承迟到了，保安不让他进去，因为她实在不知道问什么就这样问了出口。她肯定会让宋文承进去，虽然打心底里不喜欢他，但年轻人找一个工作也不容易，特别是这些刚刚进入社会的人能得到帮助是个很好的事。
　　“哦，徐主编，是这样的，他迟到了但是他坚持要进去。”保安回答。
　　宋文承诚恳地看着徐妙羽：“主编，不好意思，今天路上发生了点事情，所以耽误了，请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他的语气很诚恳，让人有种不忍心拒绝的冲动。不过徐妙羽却毫不在意，反正她不喜欢他，她只要让他能够进去就行：是不是堵车了？
　　“差不多。”宋文承认认真真地回答，眼巴巴地看着徐妙羽。
　　对于这个回答徐妙羽更不在意，不过是走个过场。她刚想张口，肥姐出来了，一眼看见了这个模样俊俏的男生，“怎么了，怎么了”。她显得比任何人都担心。
　　“他迟到了。”保安回答。
　　“哦。”肥姐凑到徐妙羽身边，轻声附耳：小鲜肉唉，一定要让他进去。
　　宋文承像个好奇宝宝一样看着他们，脸上写满了期盼。
　　徐妙羽一本正经地给他一个机会：算了、算了，下次注意点，快进去吧。
　　“谢谢主编，谢谢主编。”宋文承喜出望外，咧嘴一笑，露出一排整齐雪白的牙齿，肥姐都看醉了。
　　她不喜欢这个男生，一看到他，她就感觉有些散落在她心头脑海零七八碎的一些记忆碎片，不受她控制似的穿过骨血与肉妄想重新集结起来，给她拼成一幅画。
　　她没有力量把他们压下去，不过每靠近一步，她都感觉到刺痛，像是前世的宿命一样久久缠绕着她。

　　6.
　　这世上向来没有交集的两个人，怎么可能翻越千山万水深深影响到另一个人，就像是胎儿与母体一样，一旦靠近就有温暖的感觉。
　　只是她的这感觉中掺杂着许多别的东西，痛苦中夹杂着一丝甜，绝望中透着希冀，恨中长着爱，她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一片无垠的广漠中，却看到前方有一片灿烂的绿洲。
　　她无法解释这奇妙的感觉，像别人解释也无济于事，没人会把她这话当真。

　　宋文承跟着她进来的时候，徐妙羽敏感地察觉到几个坐在墙角的女生隐隐约约向她这边抛来的目光，面试都不安分！
　　她不喜欢与宋文承站在一起的感觉，他站在她背后，微笑地看着大家，而她却觉得她背后是个定时炸弹，随时都有爆炸的可能。
　　“你找个位置坐下吧，面试马上开始了。”徐妙羽回过头嘱咐宋文承。
　　宋文承向她点了点头：好。
　　肥姐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一路欢喜地小跑进来，拿着话筒一挥，精气神十足：静一静，面试继续，大家加紧时间，不要耽误了后边的人。
　　肥姐口中后边的人就是指宋文承，这点徐妙羽了然于心。面试索然无味，肥姐早已困倦，但一看到宋文承这个帅哥她就恢复了劲。就肥姐那点小心思，徐妙羽拿的死死的，就一花痴。
　　一个小时之后轮到了宋文承，肥姐交给徐妙羽一份资料，还特意为她翻到了第一页。她接过资料，像看其他资料一样准备扫视一遍。
　　一个刺目的字眼却再次跃然纸上，她凝视那个名字良久，眼前闪过一张张的画面，一座老屋、一颗桐花树、一个疯疯癫癫的女人缀珠成影地在她面前闪现，她没有心情再去看后边的简介。
　　肥姐与宋文承看着出神的徐妙羽，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不招。”她突然开口冷不丁地说了这么一句话。一直低着头，佯装不看他们，却是刻意把眼里晶莹的东西藏住，天衣无缝。
　　肥姐没反应过来：什么？
　　她等来的是一阵沉默，没有人回答，门外是嘈杂的人群。
　　宋文承更是猜不透眼前这个女人的心思，明明年纪轻轻、貌美如花，却有与她年龄不符的冷漠。不论是与她说话，还是她一个人看东西，他都感觉她好似对这个世界毫不在意，眼里有凌厉的寒意却又偏偏故意遮盖。
　　“你是不是搞错了？”宋文承用试探的语气问她，毕竟她连资料都没有看完，而且还没有提问，他自认为表现还得体啊，除了有点衣衫不整，可这怪不了他。
　　“对呀，妙妙，你再看看，我觉得挺好的啊。”肥姐在一旁附和，想劝徐妙羽改变想法，她可不想错失与小鲜肉做同事的好机会。
　　“你知道今天是面试吗？”徐妙羽换了一种轻松的语气问他，手上没有停止看其他面试人员的资料。
　　“知道。”
　　徐妙羽心底松了一口气，仿若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她抬高语气质问他：那你为什么迟到，为什么没有穿西装，交通拥挤也不妨碍你穿一件衣服吧？
　　得知是因为这个原因让她误会了自己，宋文承试着解释：我本来都已经穿戴整齐，可是在来的路上碰到了一个要临产的妇女，我看她一个人，就先把她送去了医院，还把西装送给她御寒。
　　“哇，你人真好，跟我性子一样，我在路上看到阿猫阿狗要生产，我也会去帮它们”。肥姐做出一脸浮夸的表情，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不过很显然，此时宋文承还没有心情跟她唠嗑，他神色凝重地盯着徐妙羽，急切地等待她一个答复。
　　“嗯，不错。不过下次这种稀奇古怪的理由就不要用在面试上了，回家去哄骗女友还不错。”
　　徐妙羽的一句话顿时让宋文承的心情一下跌入了万丈谷底。不甘心的他准备再次向徐妙羽解释，她却已经招了下一个面试人员进来，不再理睬他。他只好默默地退出了房间，颓然满面。
　　肥姐不顾外人在场，对徐妙羽乱骂一气。她置若罔闻，自顾自地与面试人员谈话，看资料，仿佛当初的一幕从来没有发生过。
　　没有一个沮丧的俊俏男生，也没有一个乱发脾气的肥妞。她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外面的纷纷扰扰皆为落红暮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