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以为他阴魂附体》蚂蚁之眼

55、黎明的哭泣

　　夏浩泽赶到墓地时，正好看到瘫软在地的夏俊风，那时俊风脸色青黑，眼中更是写满恐惧，整个身子都颤抖地不成样子，夏秋雨就站在他身旁怔怔看着他，眸子里依旧毫无光彩。

　　夏浩泽被这一幕吓了一跳，他扶起地上的二弟，可俊风嘴唇青黑颤抖不已，已是一个字都说不出了。他匆匆交代下人将俊风送入医院，而后又仔细查看了秋雨一番，那孩子倒是无恙，只是看上去比平日更是阴沉了。

　　他只是以为秋雨吓坏了，他将秋雨的手握紧，那小手冰凉，他又一次试了试秋雨的额头，重新确认了他的体温后才稍稍放心。他蹲下来望着秋雨纯黑的眸子，“秋雨，你怎么会到这儿的？是谁带你来的？”

　　秋雨的反应依旧很慢，就在夏浩泽以为自己得不到回答时，一个细细软软声音却被秋雨吐了出来，“自己，自己来的。”他这样说着。

　　夏浩泽险些激动地哭出来，这是第一次秋雨对唐先生以外的人做出回答，他拍了拍秋雨的脑袋，开心极了，可他依旧觉得奇怪，“秋雨为什么要来这里？”

　　秋雨望了望那远处密密麻麻的墓碑，轻声回道：“妈妈在这儿。”

　　夏浩泽记得父亲有提过，当年秋雨的母亲在生秋雨时难产，死后似乎就葬在了这片墓地，他望着眼神暗淡的秋雨，想将他紧紧抱起来，这孩子经历了太多困难太多屈辱，他能活到现在已是上天给的奇迹了。

　　天依旧阴沉沉的，漫天的乌云如青黑的砖块一般层层叠叠，压抑地让人喘不过气来，夏浩泽带着秋雨走后，风更是肆无忌惮地肆虐在这片墓地之上，可若是仔细倾听，你就能发现那风声中似有着无数的叹息，那是人的叹息，还是这片大地的叹息？

　　无人知道。

　　夏榆见到安然回家的秋雨时终于是放下心来，夏浩泽简单提了墓地的事，只说这孩子应该是想母亲了，夏榆为此颇为自责，自秋雨回来后，他的确从未想起已逝多年的以晴。

　　夏浩泽在送了秋雨回家后就去了医院，老二夏俊风经医生检查后也没发现什么问题，结果仅显示是阴寒入体，也就是着凉了。对此夏浩泽很是无语，俊风这家伙平日身体硬朗的很，从小到大连感冒都少得，怎么去了趟墓地，人就吓成那个样子？

　　是的，在夏浩泽看来，俊风纯粹是被墓地里的肃杀氛围给吓坏了，所以才会着凉什么的，可俊风自己明显不是这么认为的。

　　“秋雨那孩子有问题！哥，你相信我，真的！！”夏俊风不只一次地拽住夏浩泽的衣角，恳求他，可夏浩泽自然不信。

　　“早告诉你不要这么神经质，再这样下去你就该神经错乱了！”夏浩泽的确恼怒，他不明白俊风为什么总是怀疑秋雨，那孩子已足够可怜了，就算他行为异常些，又能怎样？他不过是个心智尚未长成的孩子！于是怒道：“什么鬼啊神的，回家后少在父亲面前提这些！”

　　夏俊风几乎是绝望了，可看着大哥决绝的背影，他无能为力。在医院呆了几个小时后，他匆匆赶回家，打开门时正看到夏榆给秋雨喂饭，他看着那个一脸无知的弟弟，心中溢出的是无穷无尽的恐惧。

　　“听浩泽说是你找到秋雨的？”夏榆见了俊风随口问着，夏浩泽并未告诉他俊风进医院的事，所以他倒也没担心什么。

　　夏俊风点头，他不敢坐在秋雨附近，于是就只是站着与父亲说话。

　　夏榆看了眼这二儿子，老二近乎异常的敏锐感觉他一向知道，这次找到秋雨也多亏了俊风，只是近些日子来老二对秋雨的针对太过明显，夏榆也是不得不提了，“俊风，我知道你对秋雨有些误会，可你知道，我始终是对不起这孩子的，有些事……是我的错，与他无关，所以我不希望你再——”

　　“他若是想伤害您呢？！”夏俊风忽然打断了父亲的话，神色异常。

　　夏榆愣了一下，而后竟是笑了，似乎觉得这种事是完全不可能的，他摇摇头，将碗放到茶几上，又插起几块切好的水果喂给秋雨。

　　见父亲并未回答，夏俊风有些失落，他刚想转身离开，却听见一声极豪迈的声音从楼梯上传来，“夏榆，他若是敢做什么对你不利的事，我就杀了他！”说话的人是唐纪成，只是他的脸色有些难看，似是很多日子没休息好了。

　　唐纪成突然的插话让夏榆皱眉，随后转他向一脸懵懂的秋雨，道：“他若是恨我就随他好了，我的命是他的。”他顿了一下，继续说：“可若是谁敢动秋雨一根手指头，我绝对饶不了他！！”

　　这话说的狠绝异常，似是在警告这夏宅内的所有人，包括唐纪成在内。一时间客厅内无人敢再说什么，只有唐纪成发出了几声长长的叹息。

　　夏俊风惶恐了，尤其是看到父亲对秋雨毫无防备的微笑时，就更是惶恐。可也因此他对秋雨的敌意愈发严重，他恨不得每分每秒都盯着这小子，生怕这弟弟在自己看不到的时候做出什么事情来。

　　可秋雨终究是没做什么，他每日又开始长久的发呆，常常一坐就是一整天，就连夏浩泽给他带来的种种新奇东西也都毫无兴趣了。每晚夏俊风虽都保持着高度警惕，可也发现这弟弟再没半夜出来过，只有一次清晨，夏俊风见他早起了，他对着走廊尽头的窗户静静哭泣。

　　秋雨继承了夏榆的美貌，再加上他瘦小的身子，这样哭泣时自然有了楚楚可人之感，夏俊风小心看着，有那么一瞬他甚至有些心疼。他想起了大哥对初次见到的秋雨所进行的描述，是那样肮脏那样可悲，就算是条狗也不该以那种姿态活着。他又想起了四弟蕴炎，不过是额头上的一吻，就让秋雨误解为了那方面的暗示，他能想象到秋雨以前究竟是在怎样的屈辱中活过来的，心中也因此升起了无限的同情与哀伤。

　　慢慢地，窗户上倒映出的那张满是泪痕的脸注意到他了，秋雨瞬时收起了所有眼泪，转过身来怔怔望着夏俊风，俊风也愣住了，他的嘴角略微抽了几下，才颤巍巍问道：“你……是活人对吧？”

　　这话问地很是奇怪，夏秋雨自然是活人，他有血有肉会哭会笑，自然是活人。可夏俊风不这么想，他相信自己的感觉，他觉得这小子身上有股死人气。

　　秋雨的脸上忽然现出了极诡异的微笑，他这样回答着：“我虽活着，可已与死人无异了。”

　　夏俊风听不懂这话。

　　秋雨的眸子波光流转，嘴角更是勾起了极美的弧度，继续说着：“我真羡慕你们，你们拥有夏榆的爱更拥有这个家，而我……却永远失去这一切了。”

　　夏俊风在那眸子里看到了极重的哀伤，他忽然想安慰他，“父亲更爱你，而且你已经回来了。”

　　秋雨却只是摇头，“回不去了，一切都回不去了……”他幽怨说着，竟如一阵风一般在夏俊风眼前消了身影，夏俊风吓了一跳，待回过神后却发现秋雨已坐在餐厅的椅子上，夏浩泽似没想到秋雨会起这么早，正唤着下人匆匆准备早餐呢。

　　夏俊风有些后悔刚刚的焦急了，他忘了问一件最重要的事，那就是秋雨究竟想做什么！？是啊，这个人究竟想做什么？他吃了那么多鬼，他行为如此异常，他究竟要干什么？！他恨父亲吗？恨这个家吗？

　　怎可能不恨呢？这个家抛弃了他整整十年，十年前他被绑走时还是个人，回来时却连条狗都不如了。

　　自这次成功的交流之后，秋雨再未与夏俊风说过话，他依旧每日发呆，在家人看来他的精神似愈发不济了，夏榆也为此操透了心，每日请来家里的医生都有不少，可得出的结论永远只有一个，那就是夏秋雨本人完全没有与外界交流的主动意识，换句话说，他对这个世界丧失了所有的兴趣。

　　就连唐纪成的问话也是无用了，秋雨不再说一个字，这偌大的夏宅在他眼中就似不存在一般。

　　一批具有国际水准的主治医生再次被请进了夏宅，可这次他们的治疗方案依旧收效甚微，秋雨还是那样坐着，不知道饥饿更不知道疼痛，他望着窗外，眼中却是空无一物。

　　因为有夏榆的指示，所以夏俊风在家中时已少有能接触秋雨的机会，可他也没有那个精力去监视秋雨了，因为夏氏集团内部突然出了问题，短短一月时间，被以各种名目转出集团的资金竟高达数个亿！他仔细审查过与这批资金相关的所有的合同及账目，竟发现这些东西竟是很难找出问题，集团内部的高级管理人员一时间都乱了套，夏家的五位少爷更是在短时间内聚集，调来了所有集团内部精英彻夜调查此事。

　　与此同时，作为集团董事长的夏榆也是头疼到了极点，每日打来电话询问此事的董事们让他应接不暇，可就算他不理公司事已久，也知道公司里面是出了内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