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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养了这小狐一年多,日日带在身边,几乎是同吃同睡,要交给别人,自然不舍,但也不忍让小姑娘失望,勉强答应了让出去一个晚上,犹犹豫豫地抱起来,给了夏语。
见小狐眼中有些惊惶,立刻想抱回来,但既然答应,又怎可反悔,恋恋不舍的摸摸小狐的头。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见小孩真的越走越远,狐狸心中稍稍一空,有些恼火,但想就当是出差办事好了,忍下了脾气。
索性这俩兄妹也没有亏待她,立刻去市场买了块好肉来,看狐狸不碰生肉,便煎熟了切碎了喂给它,
吃晚饭两人坐在院子里纳凉。
夏冰话不多,多是夏语再说,狐狸虽没有刺探人家底的意思,但话都进了耳朵岂能不听,这俩兄妹父母在三年前去世,从此相依为命,想想夏冰那时不过十一二岁,便要开始独自面对生活,还要带着夏语,狐狸更是佩服,但佩服归佩服,她并不喜欢这少年。
夏语又天南地北扯了一通,突然道:“哥哥,你觉得雪琪姐姐漂亮吗?”
夏冰眉毛微微动了动,道:“不错。”
夏语故意拉长了声调道:“ 哦,只是不错啊。。。。那早上哥哥你脸红什么啊,我都没见你在别个面前脸红过!”
夏冰只是喝水,没有应声,
夏语点了点他的手背,带了几分淘气的问道:“想不想再见她啊?”
夏冰不置可否,无奈道:“你啊,人小鬼大。。。。”
夏语笑得更是开心,拉着夏冰的手道:“ 那哥哥你是不是要谢谢我留下小狐啊,明天雪琪姐姐来接它时,你就又能看见她了!”
夏冰微微一笑,神色忽的有些黯然,轻声道:“ 你明日便将狐狸还回去,莫让她一趟一趟的跑了。”
夏语想到若小狐回去,小孩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来,神色也暗了下去,托着脸,垂着眼睛,似在搜肠刮肚的想,怎么给哥哥牵着条红线,最后将趴在一旁的狐狸抱起来,道:“小狐小狐,你说该怎么办呢。”
狐狸心道,你问我我问谁。
似是受不了夏语耳舌噪,夏冰将她早早赶去睡觉。自己回了房中落得耳根清净,
狐狸就没那么好命了,夏语抱着她坐在床上,仍是叽里咕噜说个没完。
从春说道夏,从端午说道除夕,从合家美满说道颠沛流离。从自己如何挑肉买菜说道她怎么在米店偷米,从自己如何笨说到夏冰如何厉害。狐狸听着虽烦,但心中也涌起阵阵苦涩,想这对兄妹生活实在不易,不知这小姑娘再过几年会不会也同她哥哥那般,早早便失去少年人特有的柔软和天真。
就在狐狸觉得这小姑娘要说个通宵的时候,头顶的声音突然停下了。
只听那本来清扬的声音变的极平,极缓,极慢,像是条快速行驶的小船,猛地撞上了什么后,变成了碎片开始慢慢下沉
“小狐,你说,我身体不好,活不长,我死了,谁来陪哥哥?”
深夜,夏家兄妹都已熟睡,不知是不是因为换了地方,狐狸难以入眠,夏语的房门没有关牢,狐狸拉开小小的一条窄缝,跑了出去。
静夜无风,小屋边上,湖面一平如洗,映着墨兰夜空,浮着细碎星辰,托着皎白弯月,狐狸趴在湖边看山看水,她忽然意识到,现在是重获自由的好时机,她已经能越得足够高,跑得足够快,更何况,就早上看来,这幅小小的驱壳还隐藏着可以依凭的力量,虽然现在还不能驾驭,掌握方法只是时间问题,跟着小孩回去,又被困在小院中,反倒没有尝试的机会,而且。。。无论她如何自视,自己与小老板终归是“异类”,如此,分道扬镳也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已。
此外。。也还有一个她一直不愿触碰的,看似无解的问题。
要走吗?
答案几乎是确定的,狐狸却有一丝隐约的动摇,而要警惕的,正是一丝动摇。
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狐狸按下其他想法,只留下一个念头,深吸了一口气。
缓缓地起身。
突然,一只手抚上背脊,英琪早上那句妖怪来跟你挤一张床路突然挤进脑中,她一炸毛,腾地跳起来,踩上河边细滑的石头,差点掉进水里,却马上被一双温暖的手拖住了。
狐狸抬头看去,正是小老板,
似是因为受了惊吓,狐狸胸腔的左侧鼓动得稍有些快。
“ 我不放心你,就来看看。”她道。狐狸暗笑,畜生又听不懂人话,你说出来作甚。
她轻轻地摸着狐狸的脑袋,柔声道:“ 我明早就来”
狐狸闻言仍是想笑,来了最好快些走,省得这一对兄妹打你主意。
小孩缓缓地把狐狸放下,走出几步,又折回来,蹲下,捏了捏狐狸的爪子轻声道:“要乖些,跑丢了,我去哪儿找你?”
小孩放下狐狸的爪子,又揉了揉她的脑袋,方才御剑去了,那背影疏的变小,似是回到空中去,变回了一颗星星。
狐狸愣愣的看了一会儿,突然一阵冷风扫过,还带着些呜呜声,英琪那句话又在脑中阴魂不散,暗骂一句,小混球人不在也能捣乱。便又往屋中去。
她不想回夏语的房间,便跳到客厅的条凳上,刚迷上眼,心绪便沉淀下来,很快的,她滑入了梦境。
第二日,夏语病了。
或者说,像是病了,她躺在床上,无论夏冰怎么叫她都不愿意把眼睛睁开,只是在床上越缩越紧。夏冰请一连请了几个郎中来看,都说没事,只觉妹妹是在耍弄他,但妹妹虽调皮,最听他的话,从未无缘无故这般与她闹脾气,夏冰一时手足无措,哄了许久,夏语仍是不动,便走了出去在厅里发愁。
狐狸想是不是因为她厨房门时留了条窄缝,让寒气进了屋子,害得这小孩身体起了不适,有些愧疚,跳上床仔细看了看夏冰,却见夏冰紧闭的眼睛张开了条缝,见是狐狸,突然调皮的冲她眨巴眨巴眼,这时屋外的门上响了两声,夏语忙坐了个嘘的手势,似要狐狸守住她的秘密,复又紧闭双眼,把被子包得更严实。
吱呀,狐狸听见外面屋子的门被打开,然后是夏冰的声音:“陆兄,武兄,陆姑娘。”
“嘿嘿夏冰,我们又来烦你了。”英琪嬉皮笑脸的声音
“夏兄,打扰了。”小武宾宾有礼的声音
“夏。。。夏公子。”小孩略带结巴的声音,狐狸听了只想笑,这小鬼从接触的男性恐怕只有师兄师弟父亲兄长,出门有哪个男的敢靠过来,也肯定是被英琪狠狠瞪开那里,什么时候叫过谁公子。
“那个叽叽喳喳的小丫头呢?” 狐狸听见英琪问道。
“ 小语她。。她今天似是病了,还在房中休息。”夏语的声音。
“怎么会。。我去看看。“ 听见小孩关切的这一句,夏语得逞般的勾了勾嘴角,立刻皱起脸,紧紧抿着唇,似是在忍着什么一般。
狐狸刚刚虽模糊猜到,但这下完全确定这夏语要做什么了,心底隐隐升起股厌恶,只想离她远一些,跳到了地上。
小孩开门进来,看见狐狸露出丝笑容,看见夏冰又皱眉担忧起来。在夏语床边坐下,探了探她的额头,轻轻的唤了句:“夏语妹妹?”
夏语眉头颤了颤,短短地吸了口气,缓缓睁开眼,哑着嗓子道:“ 雪琪姐姐。。你来啦。”
狐狸八点档连续剧中看过不少大绿茶,还未见过此等新茶,虽烦的想摔门出去,倒也好奇她要如何演。
“受凉了?”小孩柔声问。
狐狸平时最欣赏小老板的温柔天真,现在恨不得她老辣事故。当场拆穿这个小滑头。
“。。。英琪哥哥和小武哥哥昨天说的话吓着我了。。一个晚上都不敢睡。。今天只觉的晕乎乎的。。难受得很。“ 夏语低低道,说罢又闭上眼睛,缩得更紧。
隐约听见妹妹说话的声音,夏冰走了进来,也不知看没看路,差点踩着狐狸的尾巴。狐狸往旁边一蹿,突然有人托着她的前腿,把她举了起来,转头一看,正是英琪。
“小畜生乱跑,被踩着了怎么办。” 说着把她放到了一旁的小桌子上。
小武走进屋中摸了摸夏语的额头,又把了把她的脉,道:“ 应该是没事。”
夏冰见了稍带惊奇的问道:“武兄还懂医术?”
小武不好意思道:“ 师傅教了些。”
“ 你和哥哥昨天说的话吓着她了,晚上不敢睡,今天便有些不舒服。” 小孩道,似有些责怪。
夏冰不冷不热地扫了两人一眼。
“啊?” 小武好心办坏事,登时没脸在夏语床边坐着,连忙让开。
“。。。我哪里知道这小丫头胆子这么小。” 英琪也往后退了一步,抓着脑袋,委屈道。
夏语微微睁开眼,看了看英琪和小武,又紧紧闭上,虚声道: “ 我现在看到他们又。。。。”
英琪和小武哪里还敢在呆着,连忙逃出门去。
房里便剩下夏家兄妹和小老板,夏冰轻轻咳了一声,道:” 那就有劳陆姑娘陪陪家妹,现在已近中午了,我去备些饭菜。。几位中午。。。“
夏语一听忙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轻轻的拉住哥哥,小声撒娇道:“ 哥哥你别走嘛。。。”
小孩看了看夏语,神色有些复杂,站起来道:“那还是由夏公子陪着夏语妹妹,午饭就。。。。”
夏语又放开哥哥,弱弱地拉住小孩的手,道:“ 雪琪姐姐,你多陪陪我嘛。”
狐狸猜到这小鬼打什么算盘,顿时有些没眼看了。
小孩由她拉着,眼底没了平时的温润神色,但说话声仍是轻,道:“夏语妹妹,你是真的不舒服?”
狐狸闻言有些吃惊,但转念一想,这孩子只是心性柔和,不会将人往坏处想,并非愚笨,看得出来,也是自然,便想拍手叫好,大呼小老板高明。
夏语明显地一愣,眼神飘忽了一阵,似是盘算承认好些,好些还是演到底好些。见她掀开被子坐了起来,拉着小老板的手又紧了几分,央求道:“ 我只是怕雪琪姐姐接了小狐就走了,想你多呆会儿。。才。。才这样的。。姐姐你不要讨厌我。”
小孩见她眼恳切,哪能发难,无奈道:“ 你莫要再骗人,我便不讨厌你。”
夏冰立刻点头如捣蒜,喜滋滋道:“我再也不骗人啦。”,眼角偏见自家哥哥一脸阴沉,又立刻缩起了脖子,
夏冰对小孩愧疚道:“ 家妹不懂事,让陆姑娘见笑了”又皱眉厉声道:“ 小语,你怎么如此胡闹!”
夏语连忙缩到小孩身后,瑟瑟发抖道:“雪琪姐姐救我。”
夏冰似要将夏语揪出来,小孩伸手一拦,两人指尖相触,夏冰猛地缩回胳膊,将手背在身后,低头道:“ 冒犯姑娘了。”
小孩微微笑道:“何至于。“
” 那。。在下去备些饭菜,中午便委屈几位了。“ 夏冰仍是低着头。
“ 有劳夏公子。”小孩有礼道。
夏冰点头,抬起眼严肃地看了夏语,似是要让她别再做些丢脸的事,方才迈步出去,狐狸目送这位少年出了门,见他双手握拳,似要抓住某个瞬间一般,暗暗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