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石》橙子会开花

2、花芷篇一 花石初现

　　“花芷，又要出去画画啊？”
　　“……”
　　“今天晚上想吃什么？告诉妈妈，妈妈给你做好吗？”
　　“……”
　　“那……好吧，记得早点回来，路上要小心，有事给妈妈打电话。”妈妈努力维持着脸上的笑容，我还是感觉很陌生。
　　“……”我知道她对我一直的期待，但是我实在做不来。
　　妈妈充满希望的眼神一下子黯淡了，我看见了，转身关掉了房门。我猜，她现在肯定无力地靠坐在沙发上，然后用手背遮住眼睛，身体会略微抖动，久久之后便是在房内四处流动的轻叹声。
　　今天的天气真的很好，我走在道沿上，一步一步数着路程。在第二百零三步时站定，人很少，或许今天真的很好。
　　搭乘着二十五路车，晃晃悠悠就到了终点站。这里是西郊的一处自然园林区，很大，有山有水，最好的一点是静谧。人再多，分布也会很稀松。
　　初春，草不是特别的高特别绿，平时不宜看到的小溪流也能在远处窥见，缓慢地流淌不知疲倦。
　　我感觉，人生莫大的享受就是与自然贴切的时刻。深吸一口气，满鼻都是清新的香气。我很享受这一刻的光景。
　　我的画画其实源自于寂寞。我的性格很偏执，奶奶说我很像我的爷爷，一个固执的小老头。但是他很早就不在了，早的我可怜的记忆也寻不到痕迹。我喜欢将我得不到的用画笔描绘出来，甚至在设想未来。
　　奶奶在看到我的画之后，帮我请了村里的一位老先生，自此寂寞的时刻，便有了消遣的地点。
　　挑选好角度后，我就将支架撑开。我很喜欢画山的一角和水的一头，别样的始终，或许也会是人奇妙的一生。
　　时间一点点的在流逝，我沉浸在这自乐中。太阳已经斜照了，我的手被风摧的有些疼。早春的天，依旧见冷，我只能更加缓慢动作，只剩下一点，最后的一点。

　　溪水一侧的草地上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闪动，我的注意力逐渐偏移，内心莫名的驱动迫使我想要向他靠近，不知不觉间，自己已经向那里走了好几步。越是接近，心中的涌起的感觉越是强烈，心跳渐渐加速。
　　我无法形容当自己看到那颗石头时，内心的震感。我甚至有些惊呆了，怔愣了些时候。拿起那颗石头在水中清洗干净，才得以看清他的全貌。在太阳下，透过他微泛起的幽蓝色的光，扑射在我的脸上，不全面，他中间有东西阻隔了另一些光芒。我将他平方在手中仔细观看，石头中心有一朵袖珍版的白色小花。我屏住了呼吸，有些难以相信自己手中的东西是否是真实存在的。紧紧握住手，直到硌的手有点发木之后才又慢慢展开，他在的，在我的手心之中。
　　这是真的！我的眼睛有些湿润，我好想是哭了，但好像又是在傻笑。我有些搞不懂自己。

　　我紧握着他一路回到家中，妈妈应该正在厨房里做饭，因为我站在门口的时候闻到了饭香。心思有些繁杂，我开了门，看见妈妈从厨房里探出的半个身子。
　　“花芷回来了啊，赶快洗洗手准备吃饭，妈妈今天做的都是你爱吃的。”妈妈还是满脸的笑容，可惜等待她的还是无声的回答。
　　我只能低下头往房间里走，好似一切我都未知。我不会去猜想背后的人会是怎么样的表情，我其实不喜欢去猜这些。
　　回到房间规制好所有的东西，我继续坐在书桌前发呆，盯着我得到的宝贝。
　　你真的是花石吗？用手戳戳，半天也没有动静。不是吗？有点沮丧啊。

　　“花芷，快出来吃饭吧。”妈妈敲了敲我的房门，但没有进来。其实，自从上一次我发过疯之后，他们就再也没有敲进我的房间。
　　或许是我吓到了他们，任谁在开门时看到屋内有一个发疯的疯子都会害怕的吧。我当时太过失控了，一阵阵地敲门声使我的神经紧绷，其实我也在害怕，无处可躲。他们进来了，我崩溃了，无声地嘶吼、谩骂。或许没有谩骂，因为我当时就已经不再说话了。那是我人生之中较为狼狈的一次，很丢脸，很痛苦。
　　三下敲门声响过之后就没有了声音，这已经成为了固定的模式。妈妈在我开门前先离开了，爸爸正坐在客厅里面看新闻，一切的表面看起来是正常的。
　　妈妈已经把饭给盛好了，催促着爸爸快来吃饭，爸爸一边应着一边磨蹭着不想动。耐不住妈妈的唠叨，不得不动身走过来。
　　“花芷啊，最近在学校里面怎么样？和朋友能玩得开吗？有没有到遇到不开心的事情？可以跟爸爸妈妈聊聊。”爸爸乐呵呵地看着我，希望我能与他聊一聊。
　　我低下头不知所措，指甲抠着竹筷默不作声。
　　“好了好了，吃个饭说这么多话，花芷来，别搭理你爸爸，吃点这个，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多吃点。爸爸也是关心你，不想说就不说了，乖多吃点。”妈妈赶紧打岔。
　　我吃的很慢，过程一直低着头，只吃碗里的饭，给我什么就吃什么。反倒是他们一直注视着我，给我夹菜，没怎么吃。
　　我有点受不了了，赶紧加快速度，把饭吃完后去厨房洗碗，然后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客厅里面的气氛我真的有点承受住。
　　是我的不正常造就了家里的怪异，还是家里的小心加重了我的孤寂。对，就是孤寂，这里好似不是我的那个家，他有点虚假。

　　花妈妈看到花芷回到房间，放下自己的筷子，用手揉了揉眼睛，深吸一口气，“我这是上辈子做了什么孽啊，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为什么。”花妈妈的声音有些发颤。花爸爸伸手轻轻揽住她瘦弱的肩膀，语气缓慢沉重：“这是债。”
　　我们欠下的债，现在来还了。

　　其实我不是不想说话，而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我感觉我应该是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了吧，我的心是凉的。
　　其实我不是不想说话，而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我怕我会将语言当成利器割伤我与世界唯一的联系。
　　其实我不是不想说话，而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其实我不是不想说话。
　　……
　　今天，我找到了奶奶一直对我讲的花石。我终于能感受到自己仅有的心跳的余迹。是的，他很漂亮，我无法用语言来说的美丽。美的是他的外衣，美的更是她的心。
　　我试了试，把他放在心口。因为他们也曾是人啊，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心跳。我放了，除了心口的凉意，再也没别的了，我有点伤心。
　　我以为我找到了，我以为就是他。但也许是我错了。这不是我一直想要的东西。我想要的，仅有的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