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龙之羽》月已西沉

13、行路夜语 登楼望断高

　　鹿笔生离开后的第三天。

　　都城外，被狮子和鹰家的卫兵层层包围，帐篷罗列，灯火闪动。

　　而一墙之隔的都城中，长街短巷，石桥木亭，皆是安安静静的，有种山雨欲来前的寂静。王宫里也是相同的光景。

　　景泽倚坐在廊前，钟灵乖巧的歇在一旁，她不时会开口说话，说鹿笔生已经到了听风林，也召集了部分家臣，可是接近洛山之后便音讯全无。众人也已经发现了鹿笔生消失了两三日，瑞影迫不得已开始安抚人心，崔物却说鹿笔生多半是携带家臣叛逃洛山了。

　　洛山靠近冰川，若是鹿家倒戈，后果不堪设想。

　　景泽相信鹿笔生，但他一直不传回消息实在让景泽很担心。乔梦得不到鹿笔生的允许进不来王宫，只能每天在倾华门上开满杏花想要吸引景泽的注意，每次景泽只是一笑而过。又跑去缠着轻羽。
　　轻羽却不敢和景泽离得太近。

　　九尾的力量她没用过几次，五十年前使出全力是第一次，无意中施放寒气是第二次，两次都没有太好的结果。她远远的看着景泽，虽然迟早要取他性命，但至少不是用这种方法。她要景泽跪倒在颠倒山下，要他血洒沉渊，祭奠先祖亲族。

　　可是景泽回过头来冲她一笑，轻羽又愣在原地。

　　他也不过未满五十岁，当年的事情他没有参与，也不清楚，杀了景泽能解她心头之痛吗，能让父母兄长复活吗。轻羽叹了口气，抬头看着被重重覆盖住的天空，又想起景明引人揣测的那句话来。

　　她有多久没有触摸过那片云层了呢。景泽可以让她变回本来的模样，让她摆脱这个让人嫌恶的元灵。但是现在她必须远离景泽，体内的元灵她还不能完全驾驭，九尾狐主果然名不虚传，寒气了得。

　　轻羽走近景泽，拿出一样东西，让景泽眼前一亮。

　　刺金凌云氅被她修补好了。景泽双手捧过，展开一看，绣上了冠天家族的兽形崩山纹饰，雄武有力，威风凛凛。把裂开的部分用纹饰掩盖了起来。景泽拿在手上左看右看，却没有披在肩上。

　　“怎么了。”

　　“如果我能变成上面这副样子，就不必提防洛山了吧。冠天是众妖之王。不是吗。”

　　轻羽拿起大氅，伸出手绕到后面给景泽披上。又温柔的替他系好绾带。“我第一天认识景明的时候，他也不过区区百岁，我从没想过那就是归夜之墟未来的统治者，可是你看，他统御众妖，收复领地。你也会有那么一天的。”

　　第三天也这样过去了。鹿笔生依然没有消息传来。崔物按捺不住，想要发布搜索令，和瑞影争持几句之后不了了之，但大家都明白，洛山那边已经整军待发。时不我待，鹿笔生再不回来，都城真的要大乱了。

　　而轻羽在入夜之后牵着一匹黑马悄悄离开了王宫。

　　她感觉元灵隐隐蠢动，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次失控，更重要的是，她必须亲自去一趟冰川。九尾狐主有号令冰川狐的权力，而这个权力眼下掌握在她手里。，尽管不是江晴本人，但元灵加身，希望不会有人怀疑，如果能让冰川狐加入军队，战局马上就会扭转。

　　轻羽趁着夜色走在幽静的小路上，左手去往北边，右手的大道通向颠倒山，她还记得那里的一景一物，现在不知道还能不能看出曾经繁盛一时的模样。她应该弃之不顾，景泽也好，都城也罢，和她有什么关系。

　　轻羽咬咬牙，终究还是没能狠下心来，她提了一下缰绳朝向左边。突然听见身后响起一阵马蹄声。

　　轻羽退到暗处，身上的白衣在黑夜里隐藏不住，只好又走了出来。景泽披着大氅，看见轻羽之后几乎没有停住一黑一白两匹马险些相撞。

　　“你来干什么？”

　　景泽面对轻羽的疑问显得又急又恼，他着急的是轻羽不见了，恼怒是她竟然撇下他离开。

　　“你去哪里？”

　　“快回去。你现在处境很危险你不明白吗？”轻羽也急。声音跟着高了起来。

　　“我早就说过了，你在哪我就在哪，你要走吗？”景泽试探性的问道。

　　“我还不能好好控制力量。你待在我身边不如待在都城安全。最快两日，最多三日，我就会回来。”

　　虽然话是这么说，轻羽心里也没底。她向俞晚打听过了，九尾销声匿迹多年，冰川议论不绝，听说早已经拥立了其他的狐主。她此行的目的是彻底控制住体内的元灵，顺便把冰川纳入麾下。带上景泽实在是太危险了。

　　“所以你才把袍子修补好给我吗？你以为一件袍子能代替你吗？”景泽想也不想就说出这句话来。两人对视一眼，都默默的低下了头，景泽开始后悔自己一时激动说错了话。轻羽听得真切，却不敢揣测景泽的用意。确实。现在撇下景泽不是出自她的本意。

　　轻羽无奈的脱下自己的斗篷丢给景泽示意他披上，遮挡住冠天的纹饰。“别让人发现。”看着四下无人，双腿夹了一下马肚子快速的朝北边驶去、景泽虽然妖力低微，骑马却不在话下，催了几鞭就追上了轻羽。两人一红一白的身影在夜空下晃动，映入俞晚的眼中。

　　他站在封登那日被景泽一箭崩毁的城墙上，平静的脸上看不出一丝波澜，可是那双灰色的瞳孔里分明露出的是深不可测的谋算和沉痛。折扇被他握在手中，扇骨咯咯作响。鼻尖突然嗅到一阵清香，俞晚又恢复一副玩世不恭的神态，扶着残垣断壁，“乔姑娘。”

　　乔梦眼中的怨妒不加掩饰的显露出来，她盯着那两个身影，又看了看俞晚。不禁哑然失笑，“看来我们两人，都被遗弃了呢。”

　　“被遗弃的是你。轻羽，迟早都是我的。”俞晚一推折扇，似乎胸有成竹。全然不见了刚才落寞的眼神。

　　“是吗？倘若我与景泽定下姻亲，那他也迟早是我的了？”

　　“噢，那我恭喜乔姑娘了，不，恭喜杏仙。”

　　乔梦低头冷笑，“只怕一纸婚约抵不过日久生情罢，俞岛主，你我都是痴心妄想。痴心妄想。”

　　俞晚不作答，而是转过头，却再也看不见轻羽和景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