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苒苒 从那次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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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次的初见开始，苒苒便时常来到这座小楼，下午的时光浅浅，慵懒的阳光照在她的脸上，暖暖的溢出光华，她趴在桌子上，困倦着眼睛看着侣潇背对着身浇灌花草，不知不觉，便慢慢睡着了。
他听着那边没有了絮絮叨叨的说话声，便知道她睡着了，笑笑，轻手轻脚的继续去做自己的事情，也不去叫她。
脱去了红尘万千的安然，悠悠尘世里难饶的宁静。这样的两个人，无论是做朋友，还是爱人，都是极适合的。
从苒苒莫名出现在侣潇的生活里，他已不知从何开始一点一滴有了心境上的波澜，苒苒的性格最是直爽，不同于那些温室里的绵软花草，她生生不息如野草，大胆而鲜活。除了侣潇钟爱的缀锦楼这一屋子的花花草草，苒苒还是第一个他能相处的如此舒服的女子。
这世间的所有情愫，有的出自于一瞬的灵光乍现，有的出自于乱世中颠沛相依，有的出自于一茶一饭的日日琐碎，有的则出自于舒适安静的无言相处。正如夏初缀锦楼阳光里那一屋子的默默新绿的花草，承托起浮生的半逸流年。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阳光微透在她的侧脸上，暖融融的画出眉眼，他坐在阳光下的另一边，细致的蓝色延出无限温和，他默默的用掌心摸着红色海棠沙硕的叶，闭目间微微侧耳听着她的紧凑规律的呼吸声，无知觉的牵起嘴角。
侣潇并不知苒苒是如何想的，更加不知这个女子的来处与经历，单单只凭着入在耳内她睡熟时微起的鼾声，与手掌轻轻扶正苒苒面庞时小心翼翼的心念一动，便恍惚觉得，此一生，有这样一个女子相伴，一茶一饭，一滋一味。
然而这世间，这红尘，这江湖，可惜总是太多的叹惋，太多的遗憾，早已冲淡了世人的悲悯之心。
苒苒的阿爹和苒苒一样，是草原上的强者，天生便带着侵略性的好胜，当他知道那个名叫江湖的世界有那么多他未曾见过的对手时，他便再也容忍不了草原上井底之蛙的生活。
他，带着一腔热诚离开，心的滚烫的甚至将湮灭掉剑上的冷意。朱彤剑锋上染了余光下的凄凄颜色，寒泊而浓重。踩在不丁点大的苒苒脚下的，是阿无限延伸的黑色背影，不过那么短短的几步，却仿佛是永远追不上的路途。
那个草原上赶草牧羊的阿爹，带着苒苒纵马狂奔的阿爹，酷暑寒冬，总是不懈怠练习剑招，意志坚硬的阿爹，全部都在那把剑的影子下，越来越远。
时间如白驹过隙，匆匆倏忽，阿娘在蒙古包前望尽了眼底的颜色，却始终未等得阿爹回来。
终是忍不住带着苒苒到茫茫江湖寻阿爹曾有的痕迹。从草原到江南，该是多远的路，多远的生死，阿爹，又到底经历了什么。
那是一段江湖早已寻常见惯的故事，胜者生，败者死，千百年来的江湖规矩，无可辩驳，亦不会有人关心。
阿爹死于入江湖的一年之后，死于乌江镇中，一个姓徐的剑客手下。
苒苒始终记得，也是在这样的时节里，小小的雨滴落阿娘素白的麻布衣上，浸出一片片的痕迹，阿娘就跪在徐家的大门前，跪了很久很久。而苒苒，就站在她的身边，愣愣的任江南烟雨湿了草原眀澈的双眸。
阿娘不是剑客，她不懂江湖那些刀剑规矩，她甚至不知道，如何在这样的情况下，讨得路人一些些的可怜。她的心很纯，只想拿回阿爹的剑，那把他一直很喜爱，甚至为了它献出生命的剑。她已无缘再见阿爹的最后一面，只想将这把剑留为最后的惦念。
三天的小雨，不曾停过，乌江色的灰白里，淌成的小溪渗流在膝盖之下，是未亡人之心的惨痛与伤怀。不知是错觉还是现实，苒苒看着阿娘的面容在雨中苍老的格外快，仿佛一夜之间，白发丛生。
年幼的苒苒就站在阿娘身边，却没有和阿娘一样跪下。她抬起莹澈的眸看着徐家黑桐木色的大门，巍峨而高不可攀，却冷漠的不近人情。
也便是从那时苒苒方才明白，拒绝可以如此的云淡风轻，如此的漫不经心，如此的烙印耻辱。
很多很多年后，当初初长大的苒苒以剑客的身份再回到如今的乌江时，依然会如当年一样，颤栗起所有的愤怒。
她想要成为一名剑客，一名甚至比阿爹更出色，更受人尊重的剑客。这些年来，苒苒与阿娘在塞外离群索居，须臾不曾离开的，便是这个艰深直至刻入骨髓的念头。然而成为剑客，第一便是需要一把真正的好剑。因此，自从她决意要成为一名剑客时，她便注定与徐家，与乌江，有无数的牵绊。
冥冥中，江湖的故事都在重复着，关于复仇，关于夺取，关于生死胜败，关于那么多的情耻荣辱。
有江湖，便会有无尽的故事，无尽的痛彻心扉。这是师傅说过的话，可惜那时的苒苒与侣潇，此刻的竹越，都不曾懂得这些道理。
所有无言的熟悉都是在一点点时间的尽耗中，苒苒虽然爱说，却从来不提此来乌江的缘由。反倒是侣潇对自己身边的朋友，家人，都絮絮的交代个明白。不是苒苒狡黠，也不是侣潇愚鲁，他们只是太心照不宣了，不多问，也不过问。
侣潇眼中的苒苒，是个很特别的存在，真实且鲜活，大说大笑带着烟火寥寥的红尘气，不知不觉的融了他远离俗世的淡泊孤寂。也让他默然存了信任与疼惜之心。
他们很多时候，都是侣潇早早的烹好一壶茶，在慵懒的时光里，静候苒苒。甚至有时，他会细致的为她倒上一杯茶，小心翼翼的吹去浮叶，默默的等它晾凉。
这些习惯，他保存了好多好多年。
不怪我情深，只因缘浅如斯。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苒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