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道者》涉以

5、龙神 看烟花却看

　　到了傍晚，补觉的大师兄和剑客都醒了。剑客说今晚钱塘会有场烟花盛会，一年一度，赶在四月十五晚上，十分难得，必须要去看看。大师兄和大师姐吃过晚饭后也就跟他一起去了。
　　说是盛会，一般都是人多，人山人海看不到尽头。所幸是烟花盛会，看不到人群的尽头也没关系，只要抬头能看到烟花就够了。
　　剑客一手扯着大师兄，一手拉着大师姐，一边说着不要走丢不要乱跑，一边拉着他们使劲往人群里挤。大师姐紧紧护住自己的钱袋免得钱被挤落，大师兄没带什么东西就边跑边抬头看天。现在烟花还没开始放，天色也还未完全黑，太阳已经落山，月亮也有了清晰的影印般的模样，至少还未开始放光。倒是盛会上有不少人提着点亮的花灯挪来挪去，路边的小摊子上也摆着各式各样的小花灯。
　　大师兄看着这些场景，扯着嗓子问大师姐：“二妹，我们买几个花灯吧。”街上人多，不喊大声点根本听不见，大师姐没听清，回了声“什么？”，示意大师兄再说一次。
　　大师兄提高了嗓门，又说了一次：“我说，买花灯！”大师姐还是听不清，一头雾水回了句“啊？”。大师兄无奈，用空闲的手指了指小摊上的花灯，用口型对大师姐示意：花，灯。
　　大师姐终于明白了，可是剑客完全没察觉到他们在说话，还是自顾自拉着这两位大步流星朝前走。大师姐和大师兄心里想想，觉得剑客也是成年人，晚上看完烟花自己会回客栈的，不需要担心。两个人交换个眼色，十分默契的从剑客手里挣脱出来，一起挤到路边的小摊买花灯了。街上人多，剑客也没注意，只觉得手松了就再去抓，抓住了两个正觉得莫名其妙的路人跟着他往前挤。
　　这两个路人也是一男一女，女的叫牡丹，男的叫银灵子，是魔宫下属无忏宫的弟子。无忏宫主是前任魔帝齐云的姐姐，平时最喜欢凑热闹，每年的烟花大会都会混到人群里看看。只是今年魔师给了无忏宫一些事情，忙的抽不开身，只好叫两个最闲的弟子替自己去看，回来后再施法读取两个人的记忆，也算亲自去过了。
　　牡丹和银灵子本来是想提前到烟花会上挑两个不懂角度的好位置，这样师父读取记忆的时候就能观赏到不同的风光了。哪知烟花大会人这么多，大家又都提前到了这里，两个人没经验算是来迟了，挑不到位置只能一起往前面挤——前面总归视野会好点吧。两个人挤着挤着，就被剑客拉住了。他们看剑客力气大，挤的又顺利，也就没挣脱，搭着“顺风车”挤到前边好了。
　　大师兄和大师姐到了小摊边，看着琳琅满目的花灯不知挑什么好。大师姐看到一个龙形的，问大师兄能不能买那个，大师兄摇摇头。大师姐也不在乎，提了另一个八角亭模样的花灯，在大师兄面前晃来晃去，大师兄点点头表示同意。大师姐又多拿了两个八角亭的花灯，一共三个，付了钱后塞给大师兄两个花灯。两个人抱着花灯一起挤回汹涌的人潮之中寻找剑客。
　　夜幕降临，天上开始星星点点绽放出几朵烟花暖场，牡丹和银灵子看到烟花绽放以为盛会已正式开始，便一起挣开剑客的手朝两个不同方向挤去。为了完成师父交代的任务，两个人挤的同时仍不停朝天上寻找烟花的身影，兢兢业业做好一个“人肉摄像机”，务必捕捉到每一帧精彩的画面。
　　剑客察觉到双手空空，再往后抓时却换了一声惊呼和双手被拍打后的疼痛感。他回头一望，大师兄和大师姐早已不在他身后，刚才那声惊呼是后面一位姑娘发出来的。剑客四下张望也没找到两人的身影，觉得很奇怪，刚刚明明抓着他们，怎么一瞬间就没影了呢？
　　此时，大师姐和大师兄看到烟花绽放，就顾不得寻找剑客的事，两个人抱着花灯在原地停了下来，抬头四处搜索烟花的身影，看到了就兴高采烈欣赏一番，一处天空不热闹了就找寻另一处热闹的看。
　　暖场放的烟花都是花的形状，有些是五瓣花的形状，但说不出具体像哪种花；有些是星星点点散开的一圈圈，像是秋菊一样层层叠叠；还有些是一串直冲而上，四周布满了银色的小点，如同一串红一般。大师姐和大师兄在天门中学过法术，施法出个火苗点点蜡烛、拿个水球打水仗对他们而言都不是什么难事，就算是极难学的类似闪电的法术，他们也看其他师妹师弟们变出来过。但这里的烟花却不同，比起用法术编织出的各种幻象，烟花拥有难以明说的生命力。对他们而言，法术是作业，得到成果固然是高兴，可总觉得枯燥无味，烟花却是鲜活的，在人潮的欢呼声中更显魅力。
　　随着暖场时间过去，正式的烟花盛会来临了，花朵依旧在夜空中绽放。除此之外，还多了许多动物的形状，比如月兔、金乌、奔马、鲤鱼之类，还有些吉祥的图案，像如意、灵芝、祥云这种。花朵更像是这些图案的点缀，不至于喧宾夺主。
　　最令人惊讶的是奔马还会变化不同的造型，一个奔马过后，又会换一个姿势不同的再次出现在天上，有时候还会出现一整排形态各异的奔马，连起来看就行是马儿在那边奔跑变换姿势。可惜这些也只是静态的画面，没办法和真的让马儿在天上跑起来。
　　大师兄无疑也想到了这层，抱着两个花灯对大师姐说：“好看是好看，要是会动就更好了。”大师姐回了一句：“想看会动的是吧，我给你钱，你去买匹马来，带它去山里跑两圈。烟花就烟花，你还想从水里喝出酒味吗？”
　　大师兄思索了一会儿，点点头表示赞同。
　　奔马的图案过后，夜空中忽然绽放出一条金龙来，人群中发了阵阵欢呼。说绽放是因为金龙是在一朵烟花升上空之后，由一团小型的团龙慢慢舒展为一条腾龙，身体是由一点一点的亮点拼接而成，两点之间还有不少空隙。腾龙出来后还在天空绕了一圈后才渐渐熄灭。
　　大师姐不禁看呆了，推了一下大师兄：“水里真的喝出酒味了。”大师兄回答：“动作太过僵硬、简单，不是酒。”
　　大师姐不理睬他的话，继续观赏，期待下一条龙出现。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又有一条团龙升上了天，这次却是没有舒展，而是龙头慢慢从身体中往前探出来，从侧面看有点弹簧的形状。大师姐看清了龙头，不禁笑了出来：“你看，这傻龙居然缺了一支角！”大师兄也笑着回答：“工匠做事也不能面面俱到，出点差错很正常。”
　　盛会开始的时候剑客就在寻找两位义弟义妹，根本没心思看烟花。当第一条龙出来时，他也随着惊呼的人群望了一眼，觉得动作僵硬，也没在意，继续寻找。第二条龙出来时，剑客也望了一眼，却被惊住了：这条龙缺了一支角。
　　魔宫之中有一位龙神，一直神神秘秘的。见过龙神人身的人不多，见过龙神真身的人更少。剑客恰恰是见过龙神真身的人之一。龙的形象从上古流传至今，早已深入人心。魔宫的龙神也不过存世千年，还是条幼龙，但在龙族千年前举族迁至异界后，这条幼龙就成了人间唯一一条真龙。剑客小时候见过龙神的真身，这条龙和其他龙不太一样，它缺了左边的龙角，切口十分整齐，像是切掉后又打磨过的。
　　夜空中盘旋的这条龙也少了左边的龙角，这一情况使剑客不由紧张了起来。钱塘离魔宫不是很近，但也不算远，作为龙神，跑到这里游玩也不是不可能的事。龙神一旦出游，魔宫免不了派许多手下护送。思及此处，剑客低下头快步挤出人潮，想离开烟花盛会。
　　这时，第三条龙出来了，也是从团龙开始，却在半空中就开始舒展，螺旋一样升到天空之中，再笔直的窜入云霄。剑客又抬头望了一次，这条龙也缺了左角。一次缺少那可能是工匠出错，两次都没有，那很可能就是龙神亲自过来。
　　剑客一边逃一边想起第一朵龙形的烟花暗自发笑。烟花动作僵硬不连续是正常的，要是一条活龙装成那样，这就可笑了。这条小龙为了凑热闹、享受人群的欢呼，还真是牺牲颇多。剑客又想起第二朵龙形烟花的表情，瞪着眼睛吐着舌头，实在不知该如何形容这种痴傻的表情。要是摆出这种表情的龙神被天门的人看到，该有多有趣。
　　魔宫的人称呼这条幼龙为龙神，天门的人多称他为魔龙。大师兄和大师姐从未见过真龙，一直都以为那只是魔宫用来吓唬人的手段而已，所以龙神缺角一事他们并不知情，只当工匠忙中出错，继续欣赏盛景。
　　大师兄看到手里抱着两个花灯，这才想起还有一个人，忙对大师姐说：“三妹，我们不是来找大哥的吗？”大师姐抬头望着天，漫不经心的回答道：“是啊。你找吧。”
　　大师兄四下寻找，看到了正在挤出人潮的剑客，以为剑客是在寻找自己和大师姐，便不顾大师姐挣扎硬拉着她移到剑客处。
　　剑客看到他们两个，说道：“二弟三妹，我先回客栈了，你们自己看吧。”大师兄觉得他是生这两个义弟义妹不告而别的气，想着要搞好关系，便回答：“我们一起回吧。”大师姐正看得起劲儿，很不高兴：“现在就回去，这才第四条龙呢！晚上可是九龙啊，九龙！一半都不到。”大师兄不顾她的抱怨，一边跟着剑客一边哄着大师姐回到了客栈。
　　剑客看着他们二人叹了口气，决定回去后就告诉他们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