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恨结束，请将回忆叫醒》鬼笔目

4、现实

　　◎现实◎

　　邱洛冷笑，当年的小鬼真是越长越漂亮了。
　　“你大小姐格调不错啊，怎么会想到来来这里消遣了？”其实几天前，她就从别人口中得知了风声，季语因为揍了史天杰而起诉。只是没想到，一向神通广大，擅长用钱来息事宁人的季父，竟然也有失利的时候。
　　季语皱眉，忽然就红了眼眶，“你以为我想来这里啊?!”说着，就把东西扔到了邱洛斜对面的上铺，开始噼里啪啦地整理床位，弄出的动静并不算小。
　　邱洛起身，右腿搭在左膝上不断地晃动，背习惯性地微驼，眼睛紧盯着季语的一举一动。
　　坐在床上的季语偷偷抹了下眼泪，低头看着邱洛。她在期待，这个对自己夹杂着爱恨的女子，可以说出哪怕一句安慰来。可是那双依然锐利的目光盯了她很久，却嘲弄性的，向她示意门外的狱警，“如果呆腻了，就跟她们吩咐一声。”
　　季语的心里忽然溢满了委屈，不发一言，抱着被子嘤嘤地哭出声来。
　　随后，耳边便传来了其他女人的轻笑，和略带戏虐的口哨声。
　　“我说新学妹，这里可不是你的大学公寓！”有人冲她喊着。

　　季语记得，邱洛曾在给她的信中写道：在人类所创造的文明社会里，其实有三个地方最接近自然本质。动物园，幼儿园，和牢房。同样是被束缚在远离社会的空间里，没有自由和自主意识，取而代之的，是太多规矩和限制，也就不会产生所谓高层次的追求。所以他们所做的一切努力，都是为了让自己在有限的环境里过得更舒服。动物向饲养者索取食物，孩子讨好老师，犯人畏惧狱警，从来不会存在同情和合作。
　　只是这一切，远比她想象中的残酷。

　　“6904，去医务室做复健。”季语还没从打击中回神，女警粗暴的叫喊就忽然传来。
　　“有！”
　　听到是邱洛在回答，季语马上从床上抬起脑袋。泪眼模糊中，她看到邱洛正撑着床板起身，步伐平稳地朝门外走去。可是只有她看得出来，邱洛的右膝还是使不上力气，并且在走路时重心轻微左偏。
　　这是身体不适迫使她养成的习惯。
　　而这么多年以来，邱洛身上还是带着小时候为季语所受的伤，虽然曾经恢复，却因为突然入狱而再次复发。并且，始终无法痊愈。
　　“了不起，在外面的保健室做一个小时的运动，也得那么百来十块吧。”女人的话虽然是在说给同伴听，眼睛却是看向季语。并且，她特地强调“一个小时”。对于弱肉强食的世界，一个小时已经格外充足。
　　“是啊，真不知道什么背景，可以让日子过得这么滋润。”
　　“所以说有钱还是好……”
　　这是每天都会上演的讽刺，而邱洛应对的方式，则是一副没听到的表情。
　　这有点出乎季语意料之外。如果换作从前，邱洛大概会在对方刚开口的时候，便用一个耳光让她们彻底闭嘴。但是，季语并不认为这是改变，这句玩笑，根本就在她的掌控之内。
　　季语吸了吸鼻子，重新将头埋了下来。
　　她很聪明，只是很多时候逃避并不是最好的办法。
　　在她假装整理东西的时候，一个女孩的身影利落地爬了上来，“你好，我是小渊。”她对季语伸手。但这并不是友好的表示，在季语伸出手回应之前，她便迅速地收回，将手伸到其他方向。
　　女孩没有客气，直接从季语的包里拿出了一瓶乳液，对着灯光仔细观察，“我说，监狱里允许带这种东西吗？”
　　“应该……可以吧。”季语语气闪躲，伸手去夺回自己的东西。为这个，母亲可花了不少钱。
　　可小渊的手却故意一松，乳液滑落，啪的一声在地上摔得粉粹。昂贵的液体散发出香气，季语一惊，原本收住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小渊，你这样弄脏地面，待会儿狱警来了可有你好看的。”另一个女孩笑着提醒。
　　小渊流气地跳下了床，“老规矩，每个人都要对自己带进来的东西负责。”说完，又回头挑衅地看着季语，眼里毫无同情，“你还坐在那里等什么？”
　　季语默默地擦着眼泪，可怜兮兮的样子，立刻引发了另一阵嘲笑。她正要去拿扫帚，却又听到小渊不满地抱怨，“先用手把玻璃捡起来，最好一点都不要落下！如果老娘半夜起来脚被扎了，你就准备下半辈子都在这里好好过吧！”
　　季语的心里憋起一股怒气，却依然不得不在众人的注视下，缓慢蹲下身子，用手去捡地上的碎片。可是叫小渊的女孩并没有离开，而是斜倚在床栏上，幸灾乐祸地看着她的一举一动。随后，小渊瞅准时机，在季语刚要把手伸向一块玻璃时，装作无意地踢向她的手腕。
　　“啊！”玻璃划破手指的疼痛，使季语本能地缩回，可是鲜红的血液已经从指尖渗了出来。她起身，想要像邱洛一样勇敢地为自己抗争。可是面前的几个女人却忽然同时起立，戏弄的眼里尽是威胁。
　　她出现退缩。
　　“对不起了。”小渊拍拍她的肩膀说。这其实是个台阶。季语明白。所以没有说什么，又重新蹲下了身子。
　　可是她们根本没有停止的意思。就在季语小心收拾玻璃的时候，小渊几次有意跨过她的手，像是随时都会狠狠地踩下去。因为恐惧，季语动作慌乱匆忙，先后几次在手上划下一道道伤口。
　　她来这里还不超过半个小时，工作没进行多少，双手却已经被血染得鲜红。
　　“呵呵……”小渊似乎又想到了什么打击她的话，可是还没说出口，身后便响起了开锁的声音。
　　小渊快速回头，本能地用身体挡住了季语，动作连贯熟练，显然是她经常会玩的小把戏。
　　随后，狱警探了探脑袋，问：“怎么回事？”
　　“没事！”她摆手，立刻绽放了笑容。藏在她身后的季语亦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沉默地流着眼泪。
　　“快点拿你的东西。”狱警转头对门外的邱洛说。
　　邱洛似乎是忘记了什么，所以才特意返回房间。
　　她向狱警表示抱歉，“马上就好。”对方点头，趁等待的时间转身去察看其他牢房的犯人。
　　在众人的注视下，邱洛平静地走向自己的床位，找出护膝套在右腿上。然后，又顺手拿起枕边的一本书，没有任何犹疑地，狠狠地甩向小渊的脑袋。
　　房间里忽然一片安静，甚至连小渊都吃了一惊，一动不动地呆愣在原地。女人们在等待有人来打破这种对峙的沉默。可邱洛只是平静地放下裤腿，站直，随意地跺了跺脚，然后转身离开。从始至终，她都没有看季语一眼。
　　可是随后，小渊却主动拿起了墙角的扫帚，打扫了地上的玻璃。
　　这说明，至少在这一晚，季语是安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