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恨结束，请将回忆叫醒》鬼笔目

2、现实

　　邱洛说：回忆，是从岁月上撕扯下来的一块红布，用来掩盖我们不想看到的一切。而现实是一把火，烧掉了记忆，才能触及生活的真实。

　　◎现实◎
　　这里是Y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审判庭，19岁的季语，正低头坐在被告席上。她的衣服整洁，装扮得体，似乎刚经过细致的打点。但是面色却极为苍白，带着手铐的双手不断搅动，情绪几乎濒临崩溃的边缘。
　　原告律师还在问话：“你确定7号当晚，罗天杰是一个人到你的宿舍？”
　　她不断点头。
　　“什么时候？”
　　“八点……半左右。”
　　“他来之后，你们做了什么？”
　　季语用手狠狠掐自己的胳膊，眉头紧锁，看上去根本不想提起当晚的事：“他进来，说是找我有点事，可是我打开门后，他就忽然……把我扑倒在床上，然后……”她的眼神闪躲，“然后，强制要和我发生关系，我不肯，挣扎中，便失手用床边的闹钟打了他的脑袋。”
　　律师表情严肃，没有丝毫破绽，“然后呢？”
　　“然后我跑了出来，打电话给我父亲求救。”她回头，便可以看到旁听席里，眼神焦虑的父母。
　　“有谁可以证明？”
　　“宿舍的楼管。”
　　这是季语的律师教她所说的话，一字不差，可是不知为什么，原告律师的脸上却出现一丝识破谎言的笑容，“此前你和我的当事人认识，并且交情不错？”
　　“是，所以才会给他开门，可是我没想到他竟然是这种人！”如同任何受过伤害的女孩一样，她的目光里有一种屈辱的仇恨。
　　“那怎么证明，事发当晚你没有对我的当事人发出有暗示性的邀请？”
　　“不可能！”她激动地朝着他尖叫，“你这是诬赖，我不会对那个流氓有任何好感！”
　　原告律师退后几步，示意季语保持安静。很快，她被身后的庭警按了下来，无望地做着挣扎。
　　“法官，我的问题问完了。”原告律师回到了座位。随后便是结案陈词。
　　按照提前准备的证词，季语的律师极力替她洗脱罪名：“原告罗天杰和我的当事人原先就认识，并且曾经向多人表示过，对我的当事人非常有好感。这就是为什么，他会在7号当晚，借口‘有事要说’，进入被告人的宿舍意欲实施□□。这点警察对案发现场的调查也可以说明。所以，被告所做的一切不过是正当防卫。虽然对原告造成的伤害深感抱歉，但是请法官明白，被告季语，才是这件案子的真正受害者。”
　　一切合情合理，值得任何人同情这个年轻的女孩，可是原告律师却提出了一系列破绽，“首先，我们假定案发时间是八点半。可是被告并没有提起，在此之前半小时，她曾给我的当事人打过电话，并且提前通知楼管给原告放行。一个女孩在夜晚邀请异性，如何不引起误会？另外，被告声称用闹钟击打原告头部，可是经医院鉴定，原告身上有多处伤痕，均是当晚造成。第三，被告在事发后曾给她的父亲打过电话，可是经过调查，这通电话是在9点40分，案发后一个多小时。试问，什么样的正当防卫需要一个小时？而这段时间，无疑是因为被告正在对我的当事人实施伤害，所以延迟！”
　　法庭一片哗然。
　　因为牵扯女性权利，以及法庭总是保护弱者的立场，涉及□□的案件一般都是女方胜诉。可是几个小时的官司后，法院还是作出了如下判决，“被告人季语故意伤害罪名成立，判处有期徒刑四年。”
　　母亲的哭喊声很快传了过来，夹杂各种各样的议论，让整个法庭乱作一团。虽然庭警在竭力维持秩序，但是在带季语离开的时候，还是有人抓住了她的胳膊。是父亲，虽然哭红了眼眶，却努力镇定下语气告诉她：“不要担心，爸爸一定会想办法尽早救你出来。”
　　“小语，小语……”情绪激动的母亲，只能这么一遍遍地喊着。
　　她的心里忽然有一丝不忍。在父母心里，她一直是这么纯洁，完美，然而，今天却走到了这样的地步。
　　“对不起。”她小声地说。不知为何，却意外地平静。
　　在被庭警强制带离的时候，季语回头，便看到了同样在一群人护送下的罗天杰。面对他的直视她没有丝毫畏惧，甚至，带着一丝报复的威胁。

　　几天之后，季语便被当作真正的犯人，带到了这座城市的女监。69号房第7床位，一个属于犯人的编号，一身灰色的囚服，一些维持生存的行装，手续办完后，她跟着女警走入了失去自由的高墙。
　　铁栏后，是一双双目光混浊的眼睛，或好奇，或遗憾，或幸灾乐祸，却都紧紧地盯着她的脚步。显然，这是一个极其无趣的地方，才会给她招来这样难得的关注。
　　狱警不客气地把她推入了一个8人的空旷房间，随后啪地关上了门。一屋子和她穿着相同衣服的女人们，保持着绝对的沉默，来等待她的进一步举动。
　　季语紧紧地抱着怀里的东西，目光小心地，依次从每个人的脸上扫过。随后定格在了角落的一个身影上。她是唯一不看她的女人。斜靠着被子，嘴里叼着一只笔，双腿交叉在一起打着节奏。
　　属于她的空间如此昏暗，季语走近时，才看到那张脸上的瘀青，和衣服上未干的血迹。她还是如此的瘦削，苍白，冷漠。
　　季语叹气，微笑，然后小声地说：“邱洛，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