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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幻镜 你本出身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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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本出身草莽,如今能创下这番基业,实属不易,如果我告诉你,你如果继续活下来,还会像以往一样白手起家,重新积攒实力,会继续很多年前的苦日子,而且,你的命盘将会更加多舛,而如果你选择此时离开人世,我倒可以想个办法让你与我一同位列仙班,从此在天宫过逍遥快活的太平日子,再也不管人世间的是是非非,你说这样可好?
其实,刘备这样多年征战,已经真的很累了,他早就希望可以卸甲归田,或者上穷碧落下黄泉,到地下面见列祖列宗,老神仙用这样安逸的未来诱惑他,他的确有一丝迟疑。
果然,不论多么坚毅的人,在面对安逸的生活时,都会动摇。
刘备突然很鄙视自己。
他想到孔明,他不知道他离开了他会怎么样,他其实是相信他的,以那人的聪明才智,一定可以兴复汉室,自己应该放心。
可是转念一想,自己怎么能放心呢,他的心那么重,还有他的胃病,自己以前提醒过他很多次,他都不在意。
自己若走了,谁来替自己照顾他呢。
他年轻那时真美啊,那样风华绝代,手中的羽扇摇的很慢,仿佛那把扇子是他指点江山的媒介,拿扇子后面藏的,是他胸有成竹的盈盈笑意。
他一袭白衣横江而去,宏论傲惊三吴江川,火生东南焚尽千帆,一次次的胜利,他也一点点稳重起来,他看着他成长,他本就比他大了二十岁,他陪着他走了十六年,从潇洒走到沧桑,从天涯走到海角。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君恨我生迟,我恨君生早。
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恨不生同时,日日与君好。
刘备从来没体会这首诗像现在这样深刻,读来字字锥心,句句滴血。
曾经他们相约要做携手到白头的君臣,知己,自己又怎能抛下他,把责任都丢给他呢。
也有人曾经告诉他,诸葛亮其实并不介意自己的离开,他要的只是一个施展才华的舞台,至于是他还是曹操,或者孙权,并没有什么区别,自己的存在说不定还限制住了他,让他不能完全放手去做一番事业。
何况,如此重病的他,就算苟活,又怎知不是他的累赘呢。
想着已经年过六旬的老人,又能有什么作为呢。
思考许久,那老神仙已经抚了好几回胡须,脚下换了好几朵云彩,他最后用一种悲悯的眼神望着刘备,好像在哀叹人间愁苦。
刘备却做了一个不是决定的决定,他要看看他死之后的蜀汉,还有诸葛。
老神仙摸着胡子笑的爽朗,哈哈哈···怜我世人,忧患实多,决定难做,既然如此,我便与你看看这将来的命运。
顺着老神仙的心镜,他看到了自己的棺材,漫天的白布,哀痛朝野的哭喊,哦,那是自己在出殡,自己已经死了。
诸葛在自己棺材前,弹着古琴,印象最深的有一次,他入赘东吴前夜,诸葛亮为自己弹琴送行,他连弹琴都是那么内敛,深沉,正如他本人,何时都充满着逻辑与理性,怪不得周瑜和鲁肃常说,这才是真正的权谋家,有这样的胸怀和见识。
而这一次,他在流泪,边弹,那眼泪就洒落在他温润如玉,柔静多姿的手腕上,他眉头紧锁,从来没有放松。
其实并不奇怪,自打他打了败仗,诸葛的眉头就一直没有解开过。
后来,镜子好像知道他的心思一样,直接跳转到诸葛亮在案边,桌上放着未完成的表章,黑夜里烛火静静的燃着,他甚至能感受到外面的风一阵阵的吹起他的衣袖,已经是秋天了,夜晚的风很凉,而他又忘了关窗户。
他仍是皱着眉头,奋笔疾书的写着,或者间歇性的抬起头,往往门外,再垂头沉思,仿佛扛起了整个天下的重任,那是夙夜忧叹的表情,他没想到,他离开后,诸葛亮是这样没有安全感,事必躬亲,处事更加谨慎了,他的笑容越来越少,他的笑容与轻松,发生的频率越来越少了。
那人将要完成的名篇,就是出师表,曾经让后代的陆游半夜挑灯细看,让老杜崇拜,让所有文人墨客扼腕叹息,恸然泣下的出师表。
凛然出师表,一字不可删。
那晚,位极人臣的诸葛丞相很晚才睡,好像出师表不仅仅是一片表彰,它好像包含了诸葛亮一生的志向,完成后他感慨难忍,浮动的心绪缠绵了好久。
第二天,他精神很是饱满,在乍登帝位的后主面前,字正腔圆,不卑不亢的念着那篇出师表,他的声音很有说服力,他的威严是那么让人不容侵犯,他总是在举手投足之间让人相信,他是整个蜀汉的支柱,有了他,蜀汉就会歌舞升平,长乐无忧,
没有人问问诸葛亮昨晚睡好了没有,有没有做什么噩梦,或者,早饭吃的如何,果然,一个人的地位越是尊贵,真正关心他的人就越少,有经天纬地之才的大汉丞相,原来也是个没有知音的孤独者。
没有自己在他身边支持他,怎么觉得他一直以来的自信都减少了呢,想当初他可是在百万军队面前眉头都不皱一下,他超乎世人的智慧总可以让他手无缚鸡之力却能从容的应对一切麻烦。
他不想看到现在的孔明,他甚至觉得,他不再是自己早先认识的孔明了,他的死,把一个光风霁月,风度翩翩的性情中人,硬生生变成了老气横秋,忧国忧民,只能用无限的理智来压抑自己的政治裁决者,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自己不在人世间,他不是应该更轻松的掌握属于自己的政治舞台吗,没了鱼的水,不是更自由吗?
其实刘备一直都没明白,水中没有了鱼,就变成一潭死水,如何清澈或者磅礴,也不会有人欣赏了。
刘备和孔明,早就谁也离不开谁,他们的互相依赖,已经达到了生死相依的地步。
不管谁离开,另外一个虽然可以活下去,但是心都会干枯。
诸葛亮整军出发了,十几万蜀军一起出祁山是很困难的。多年后的诗仙李白路过此地时,还留下了蜀道难,难于上青天,侧身西望长咨嗟的名句。潇洒的太白老兄用了好几个语气词,噫吁唏,长叹着蜀道的艰难。可想而知公元二百多年的时候,蜀道会更加艰险。
诸葛亮是从没有带并打过仗的,他总是跟在刘备身边作着军师,从没有打着自己的帅旗统帅举国大军,他如今虽老成持重,刘备在镜子前面看着,还是很担心他。
他们打的很顺利,诸葛亮的才能从来没让刘备失望,自己死了,他仍然能做出种种他在地底下都能惊叹的胜利,他们的蜀汉,有的从来就是一位斯文飘逸,智慧绝伦,但是又公正严明,身体力行的贤相,退可安内,进可攘外。
刘备甚至相信,诸葛亮可以完成统一大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