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花未开》碧海长亭

17、第四章 月黑风高袭燕都（2）

　　燕都之美，美在于夜幕下的辉煌。浮灯淡淡，夜风习习，叫卖声和嬉笑声充斥在耳畔。小孩子相互呼喊着追逐打闹，夜深了则被爹娘用一袋麻糖或是几根糖葫芦哄回了家中。纵使是连打哈欠，也坚持要与同伴约定好下一次同游的时间。
　　曾经，她也是这样……赫连汐慕面颊上一阵湿热，鼻子也感到有些微酸。她并不抬手去擦拭，任由那泪珠一点点滴落下来，濡湿了那火红如烟霞的丝缎长裙。
　　六年前，她被送到了风满楼避难，而送她来的那个人，她只记得他的白色身影，温和而儒雅。听夜姐说，她是璃国贵族赫连氏的后裔。这她当然知道，她唯一不清楚的，便是为什么她缺失了十岁那一年的记忆。她遇到过那些人，包括那个白色身影么？还有，为什么她一心系着那柄她自从到风满楼以来就一直当宝贝一样珍藏的紫色长剑。她曾经尝试着将那柄长剑拔出剑鞘，真真切切地仔细研究一下。可是，当她目光触及到那凌利的剑锋时，便引起一阵心悸，使她不得不将那柄长剑封存。
　　除此之外，她更需要弄清楚一个更重要的问题——赫连家既然灭门，那么她为什么还活着，而凶手又是谁。夜姐这些年心心念念要化解她内心的愁苦，让她忘却了这件事，以免滋生报仇之心。
　　算了，不想这些了，想了六年也想不通怪头疼的。她到底还是不至于吃饱了撑的没事找烦恼。再换一条街瞧瞧好了，说不定就不会这般矫情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了。
　　赫连汐慕吸了吸了吸鼻子，低头还真去寻摸好玩的事儿了。
　　不过也奇了，还真是难得风满楼门前是如此冷清的景象。那扫地的阿婆如今竟也拎着扫帚晃晃悠悠走到了风满楼的门前扫着那梨树的落叶。反而隔壁那严重疑似抄袭风满楼名字的风月楼客人倒是很多。明眼的人都能看得出来喽，连那十四五岁未施脂粉的小姑娘都被拎出来溜溜。好像……有点不太恰当……好吧，应该是牵出来溜溜。虽然，她也才十六岁……
　　从里衣袋里摸出一袋炒过的黄豆，这还是下午逛市集的时候在炒货口碑最好的张记为了应急买的零嘴。唉，没想到啊没想到，这会儿就要消耗掉了。小黄豆啊，你放心哪，我赫连汐慕发誓，一定会为你超度的。不过嘛，在我超度你之前，你可是要先犒劳犒劳本姑娘的肚子喽。果断扔起一颗黄豆丢进嘴里，咔吧一声咬碎，静静地看着风月楼前唯唯诺诺讨好客人的小姑娘，竟觉得有些好笑。果然，正宗的风月场所还是没法子和风满楼相比的。至少……风满楼向来不会让小主们随意抛头露面……
　　除了那诡异的散发幽光的长剑以外，她其实最在意的还是贴身一直挂在腰际的青玉纹竹长箫。她只记得，这把箫，是她曾经一直想得到的，不过，指尖触到那冰冷的玉箫时，却是触到内心的悲凉，令人想放手却十分不甘心。轻启唇瓣，箫声清冷，萦绕在风满楼的上空。箫声似龙吟，缓而悠长。
　　忆君颜，还在有情无思间。寄一曲，四目相觑静无言。斜阳虽已暮，心定难转移。伤离别，淡漠何时归。昭昭日月，拨清弦，思华年。斟美酒，至心如对月中人。一声檀板动，一柱蕙香焚。愿今生一过再结缘。
　　接下来，看你的了，陌诩。吕归燕缓缓踱步到窗边，眼中笑意全无，静静听着与这尘世格格不入的箫声，隐在白色银龙纹长袍下的手微微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