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年少》濼水

2、02 02

　　02

　　两个星期之后的考试眨眼间就过去了，从考场出来我就知道，虽然感觉考得还过得去，但要想进入重点学校，恐怕还差一些。不过考不上重点也有考不上的好处，考不上的学生会被按照住址就近分配，这么一来不出意外我跟楚浅应该会在同一个初中，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有缘同班而已。
　　反正像我们这些明里暗里心思都不在学习上的，去哪个学校感觉似乎也没什么差别。
　　楚浅一直惦记着我们考前说好的那个约定，考完试的第二天下午就打电话给我。
　　“话说你晚上可以晚归吗？比较晚的那种，嗯……接近凌晨的那种？”电话里头楚浅的声音听上去挺精神。
　　我想了想，说道：“我有钥匙，我父母不管我这个。”
　　“那我明天晚上吃完饭去找你吧！我跟周迟，哦也就是那个跟我打了一场有缘架的那个，我跟他说好了，明天晚上带你去他在的那个酒吧玩。”
　　我愣了一下，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要说什么。
　　酒吧这种场所对于我来说，还是仅仅存在于各种道听途说来的八卦消息里，至少目前为止我还没有萌生过要去酒吧看看的念头。
　　“喂喂？哈喽？珝珝你还在听吗？”
　　“啊我在，”我收了思绪，有些犹豫地问道，“我们未成年，能进去吗？”
　　“可以啊，为什么不可以？哎呀我就给你说你别整天就盯着书看看久了会傻的，现在哪个会管这个，只要你给钱，管你的未成年还是成年。更何况周迟都答应我了，他自然会跟老板说的。”
　　“这样……”
　　“那就这么定了，我明天晚上吃完饭就去找你。”
　　“嗯。”
　　“拜拜！”
　　“拜拜。”
　　挂了电话之后，我在电话边站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白白在我脚边蹭了蹭，我低头看着她，弯下腰把她抱起来。她最近似乎又长了点肉，抱在怀里感觉重了一点。
　　她亲昵地用脑袋蹭着我的脖子，随即抬眼看着我，一对异色的瞳眸亮晶晶的，煞是可爱。
　　我单手把她抱在怀里，空出一只手揉了揉她的头，转身走回了房间——于我而言，白白是上天恩赐给我的至宝，她是我要用尽我所有去宠爱的宝贝儿，而她，大概也是存于这世上的，仅有的还能让我有所眷恋的存在了。
　　“你一定要健康长命，知道吗？”我搔了搔她的下巴，她甩动着尾巴，回馈给我温柔的一声“喵”。

　　楚浅第二天晚上依言来找我的时候，我们家刚吃完晚饭。父亲翘着二郎腿坐在客厅里看新闻，母亲一边收拾着碗筷一边念叨着一些琐事。
　　但这及其普通的家庭场景并没有持续多久，也不知道他们之间又怎么互相踩到对方的雷区，以母亲砸了手中的瓷碗为开始，又一次吵了起来。
　　晚饭的时候我已经跟我的父母说了今晚要出去逛逛，他们也没有表示反对。这会我刚换完衣服，正悄悄地避开台风眼准备出去，就被争吵中的母亲抓了个正着。
　　“你出去啊！你有本事就出去啊！反正这个家你们都不想要了还待着干嘛！想滚就滚啊！”
　　我的手堪堪触到门的把手，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自己应该开门走出去，还是乖乖回到房间去。
　　“不想要？到底是谁不想要这个家？你以为我整天在外上班就不知道你跟一群不三不四的人出去吗？”
　　“哦吼？你伟大咯？你整天在外打拼而我败家咯？也不瞪大你的狗眼看看是谁在打理这个家！”
　　他们两个越吵越凶，砸掉的玻璃烟灰缸碎片飞溅了一地，甚至有些许飞落到了我脚边。我低头看着那玻璃碎沉默了很久，还是打开了门走了出去。
　　关上的门削弱的争吵的声音，我觉得自己眼眶有些发烫，也许我应该哭？但直到我下楼看见楚浅，我的泪腺也没有给我酝酿出半滴眼泪。
　　“你爸妈又吵架了？”楚浅关切地看着我，“你没事吧？”
　　我摇了摇头，“习惯了。”
　　“有这样的父母也辛苦……”她拍了拍我的肩膀，“走吧，别想那么多不开心的，姐姐带你去玩。”
　　楚浅是个很贴心的人，一直都是。一路上她一直喋喋不休地说个不停，讲那个叫周迟的男生，讲他们车队里的八卦和糗事，讲那个据说很符合我审美的男生。我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跟这些人交朋友的，但这一路停下来，我也确确实实暂时地遗忘了不愉快，被她逗笑了，也开始认真地期待起一会会遇见的人和事了。
　　酒吧是什么样子的？老实说我对它的概念还停留在一群人喝高了，男男女女搂抱在一起，像磕了药一般跳舞狂欢。那似乎是一个不好的地方，或者应该说，不是一个好学生应该去的地方。而现在，我即将成为一个“坏学生”，去涉足这个不正经的地方。
　　如此想想，竟然有些紧张了起来。
　　楚浅似乎看出了我的紧张，她一直在跟我强调不要把那些下流的传言里的酒吧套上去脑补，那里的秩序很好，基本不会遇到闹事的，虽然也许偶尔会有些人下作了点，但那些通常很快就会被保安请出去，让我不用害怕。
　　耳听没有实感，她说的再多我也感受不到，知道她带我在一间名为“星辰”的酒吧门口停下来，
　　“就是这了。”
　　我抬眼看着那闪着深蓝色光的LED招牌上“星辰”两个字，突然觉得更紧张了，甚至比在课堂上被老师点名起来回答问题都要紧张——我仿佛能听到我的心脏在我胸腔里震动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一丝害怕。
　　预感在提示我什么。
　　也许我会在这里遇到点什么？也许是人，也许是事，但不管是什么，总不会让我后悔就是了。
　　我有这样的感觉。
　　楚浅看我紧张得手都有些抖，不由地好笑。
　　“行了我们不在门口站着了，待会真的被巡逻的警察叔叔发现就不好了。进去吧！”她说完，还没给我反应的时间，就已经推门进去了。
　　酒吧内播放着的摇滚乐并不算特别的剧烈，但鼓点震在心脏上，还是令人有些心悸。我被楚浅紧紧地拉着往前走，也趁机环视了一下内部——这间酒吧内部看上去远远比从外面店面看到的要大得多，入口的右手边有一个很大的舞池，三三两两的人正在舞池里跳舞，按照小说里写的，这应该还没到夜场高.潮的时候，跳舞的人都是普普通通地晃动着身体。
　　另一边，就算楚浅发育得再早，她的年龄摆在那，怎么打扮都不可能把自己打扮成二十几岁的成熟女性，更何况她还带上了我这个根本还没有开始发育的小屁孩，所以很快就有服务生走过来，示意这里不是小孩子可以来玩的地方。
　　楚浅看上去已经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了，她摆了摆手，冲那个服务生说道，“我跟周哥打过招呼的，他知道我今晚带朋友过来。”
　　那个服务生看上去有些诧异，他上下打量了我们两眼，笑道：“小周说今晚有两个小朋友要过来玩，我倒是没想到真的是小朋友。”他侧了侧身，向前半步引路，“走吧，小周他在吧台那边。”
　　“谢啦。”楚浅大方地冲那个服务员笑了笑。
　　我跟在她身后，越是往里走，心跳跳动得越是剧烈，甚至到最后下意识地就拽紧了楚浅的手，以至于他回头有些疑惑地看着我。她放慢了脚步，跟我并肩走着，一边伏在我耳边耳语，“你不用这么紧张啦，不会有事的。来来，深呼吸。”
　　我努力做了几个深呼吸，而这几个呼吸之间，我们已经走到了吧台边。那个服务员指了指吧台最里边靠墙的那两个空位置，说道，“最里边的位置是小周给你们留的。”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那长长的吧台边三三两两坐着人，或是普通的斟酌聊天，或是直接搂抱在一起，而那吧台的末端，在靠近墙壁一米余的地方骤然拐了个弯，硬生生留出一条一米左右宽度的“墙缝”，也因此留出了两个极其隐蔽的位置。
　　楚浅看上去很显然不是第一次来了，她牵着我走到“墙缝”里，把最里面的位置留给了我，自己坐在上靠外的那张高脚椅上——这两个位置对于我们两个小孩来说一点也不狭窄，更像是把我们“藏”在了角落里，加上灯光昏暗，如果不注意看，大概也注意不到这角落里会有两个年龄显然不够的小屁孩。
　　我们刚坐下没多久，吧台里便有一个身穿燕尾服的青年摇着调酒器走了过来，跟楚浅打了个招呼，“这么早就过来了。我以为你们应该会晚点再来的。”
　　“我这发小第一次来酒吧，要是踩着夜场闹high的时候来的话，会吓到她的。”
　　青年闻言笑了笑，转头打量了我几眼，又调侃了楚浅一句，“我怎么觉得，她已经有点受到惊吓了？”
　　“嗯？是吗？我以为只是紧张……”说着楚浅一脸紧张地望向我，说道：“珝珝你还好吗？要是觉得不开心的我们就回去。”
　　我摇了摇头，那异常的情绪似乎已经逐渐平静下去，比起刚刚踏进这间酒吧的时候已经好了很多，这个时候自然不会特意去扫楚浅的兴。
　　而这说话间，那青年调酒师手上已经换了好几个花样，我还没来得及细看，青年已经推把一个瘦高的玻璃杯放到我面前，紧接着往杯里倒入三分之一暗红色的液体和三分之一体积的冰块，又迅速地在顶部的冰块上点入几滴深蓝色的液体，最后倒入另一只无色的液体将蓝色晕开。
　　青年笑着把柠檬片夹在杯沿，然后把这杯红蓝渐变的饮品推到我面前，“我叫周迟，这是见面礼。”
　　我愣了一下，反应了很久才回过神来，“我……还没成年，不能喝酒……”
　　这个叫周迟的青年似乎没有料到我会说这个，他顿了一下，随即爽朗地笑了起来，“哈哈这你不用担心，这里面不含酒精，红色的是洛神花覆盆子之类红色的混合果汁，蓝色的是食用色素，最后加进去的是雪碧。”说着，他又把杯子往我这边移了一点，“不试试看吗？”
　　我犹豫了一会才在他的期待下试了一口，出乎意料的甜。
　　“好喝……”我双手捧着杯子，抬眼看着他，说道：“那个，谢谢。嗯……我叫莫祈珝，阿浅的发小。”
　　“很高兴认识你。”周迟笑道。
　　“诶！周哥偏心！我第一次来的时候你只给了我一杯普通的果汁苏打！一点都不酷炫！”楚浅在一旁盯着我手中那杯“鸡尾酒”看得甚是羡慕，又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冲周迟又是挤眉又是弄眼，“啊咧——周哥刚刚这举动，好像在泡小姑娘哟～我可跟你说哦，你敢打我发小的主意，我非弄死你不可。”
　　“拜托，我是那么下流的人吗？”
　　“是不是，拿出诚意说话，给我来杯血腥玛丽！”
　　“好好好，你等会。”周迟笑着点头，不一会就给楚浅弄了一杯血红血红的。楚浅看似满意地瞪了他一眼，然后试了一口。
　　“靠你拿西瓜汁糊弄我！”
　　我在边上看着他们拌嘴吵闹，说不羡慕肯定是假的——我也希望自己有一天能像楚浅这样到处跟人交朋友，希望自己自己能够阳光一点积极一点，希望能有一个称得上是兄弟的友人。但我知道我不行。我无法主动地去跟人打交道，性子也不讨喜，就连班里那几个跟我还过得去的男生，也只是因为在面对捉弄这件事上我会追着他们打——也许在他们看来我这是在配合他们玩闹，但事实上我真的只是想打他们而已。但不管怎样追打多了所谓的关系就好了，就会结伴一起放学回家，久而久之大家都传言我收服了班里那几刺头，这顶巨型帽子我也是一戴戴了三四年。
　　如果是楚浅的话，他们会变成很好的兄弟吧？
　　我偶尔会这么想道。
　　周迟看上去确实很有名气，虽然他一直站在靠我们这边的位置，也一直在跟楚浅斗嘴聊天，但指名找他的人也一直络绎不绝，在现场气氛高涨起来客人多起来之前，吧台里另外一名调酒师甚至可以拿着手机在一边坐着休息。
　　“珝珝看上去好安静啊，该不会真的是被吓到不讲话吧？”
　　周迟突然转头看向我，他手上正在做一杯黄蓝分层的鸡尾酒。
　　“珝珝一直都是个安静的女孩子，还有，珝珝这名字也是你能叫的？”楚浅把他面前的一盘刚炸好的薯条推到我面前，“吃吧吃吧，反正周哥请客。”
　　“这不是跟着你叫的吗？珝珝喊着多可爱。”
　　“变.态怪蜀黍！”
　　“对了，今天离泺老大说今晚回来哦，还说要带女朋友。我记得你好像没见过他女朋友对吧？我跟你说那女人超正……”周迟的话说道一半突然停了下来，视线越过人群看向了门口，“啊，说曹操曹操就到。”
　　我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只见一个灰衬衫黑裤子的青年搂着一个红衣女性朝我们走过来，青年微长的头发随意地绑在脑后，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笑意。他搂着那名女性走到我们这角落里，跟楚浅隔着一个位置坐下，笑道：“过去接幂雅，结果她跟我说还在打扮，我在她楼下整整等了半个小时。”
　　那名红衣女性坐在他的另一边，问另外一名调酒师要了一杯威士忌，说道，“明明是你提前了半个小时过来，我时间把握得刚刚好。”
　　周迟已经将手头调好的那杯鸡尾酒递给了客人，随即很快给那青年做了一杯深蓝色的，“反正又不赶时间。”
　　青年接过来那杯鸡尾酒，突然转头看向我，“阿浅说她发小看上去像个好好学生，现在这么看确实……”说着，他笑着冲我伸出了手，“你好，我是沈离泺。”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