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歌》芋圆君

2、第 2 章

　　顾朗做了一个梦。

　　在梦里顾谦还是个五岁的小孩，吃着棒棒糖乖乖的看着他，一个巨大的鼻涕泡从鼻子里吹出来，顾谦愣了愣然后傻笑起来。

　　“哥，哥……”撕心裂肺的哭声震的他心一揪一揪的难受，他努力想睁大眼睛看清顾谦的样子，留给他的只是一个小小的背影，直到模糊的再也看不见。

　　顾朗掀开被子坐起来，看着远处一团黑暗。顾谦比他小四岁，从小最喜欢黏他。曾经顾朗也没有多喜欢顾谦，偶尔觉得他整天跟着他挺烦人的，也曾经想办法甩掉他，但是真正分开的时候他才发现原来他那么喜欢这个弟弟，也那么舍不得。

　　顾谦离开的时候，哭的几乎发不出声音。他从小被爷爷奶奶带大，已经快要八十岁的两个老人拽着他的手怎么都不松开，连顾景峰都转过身子红了眼眶。而顾朗，在自己没有感觉的时候就有泪水滚出来，他茫然的看着顾谦，想怎么会这样呢。

　　这臭小子从小就最黏他，有时候故意甩掉他都会哭，以后如果再也见不到了这臭小子得多难过啊。他第一次问自己，为什么以前不对顾谦好一点。

　　想着想着，顾谦凑到他面前，眼睛红的像兔子，顾谦只到他胸口，搂住他的脖子都需要踮起脚，“哥，我好舍不得你啊，哥……”十岁的小孩子带着哭腔的声音就像撒娇，可是顾朗明白这根本不是撒娇啊，这是告别。

　　明明只是一个多月前发生的事情，顾朗回忆起来就像已经过了一辈子，而那种胸口被堵住嗓子发酸的感觉到现在还让他难受。顾朗叹了一口气，他再早熟也不过只是个不到十五岁的孩子，面对分离会不知所措，掩饰不好自己的情绪。

　　顾朗明白顾程何其无辜，可是整个顾家都没有一个人敢发誓说对顾程没有一点的迁怒之情。在血缘上顾程和顾谦都是顾家的孩子，可是顾谦是所有人看着长大的人，光情分上就输了不止一点两点。更何况……

　　顾朗想起了顾程看他的眼神，像是裹着糖衣的毒药，顾程长得漂亮的有些偏女性化，眼睛里阴阴郁郁的像是蒙上了一层雾气，乍看觉得单纯无邪，但是现在想想却全填满了冷漠。

　　他讨厌顾程，撇掉一切的假设，他依旧讨厌。

　　宋程住在二楼的客房。

　　顾家的主宅很空荡，平常也只有两个老人居住，偌大的房间有点森然。宋程翻了翻身子，将被子拉高埋着头，常年睡惯了硬木板床，睡在这里显然要多不适应有多不适应。他试着闭上眼睛，却怎么也没法睡着。

　　当刚知道自己的生父是顾景行时，宋程的脑子瞬间空白。落难青蛙变成王子这件事宋程从来没有幻想过，即使他的人生刚刚开始他也觉得糟透了。他就像是在一个肮脏阴暗的地道里摸索爬行，无穷无尽也看不到光亮。

　　对别的同龄的孩子来说，顾家可能意味着华丽光鲜的衣服，要多少有多少的糖果，最先进的游戏机和玩具，但是对宋程来说，顾家可能并不意味着救赎。或许只是换了一个形式的牢笼。

　　程曦带他走的时候，给了他名义上的父亲一大笔钱。宋程一直都知道程曦是一个冷漠的人，她年轻漂亮的脸上冷静的不带一丝感情，把卡扔到那个男人面前的时候眼里甚至有些报复的快感。

　　宋程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那个男人一眼，那个男人呆愣的坐在那里，脚边是两瓶踢倒的啤酒，他眼睛有些红，像是还在醉着又像是清醒着。宋程突然感觉到有些难过。

　　即使这个人给了他无数的伤疤，即使这个人撕碎了他作为一个孩子应该有的天真，即使他近乎毁了他。可是宋程这一刻突然觉得，他其实一点也不恨他。因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宋程也毁了他的人生。

　　他原本可以娶一个贤惠的妻子有一个可爱的孩子过着平凡的生活，然而这一切因为宋程全部变成了泡影。过去的时光，洗不掉的耻辱和仇恨，宋程还有程曦。他原本就只拥有这些东西，可是他现在什么都没了。

　　上一辈的事情宋程也并不是全部了解，但是仅靠猜测也能明白一二。程曦和顾景行曾经是大学同学，在那个时代里他们绝对无愧金童玉女的称号。他们相遇，相爱，发生了一切应该和不应该发生的事情，然而由于顾家的干预两个人不得不分开，程曦发现自己怀孕了却没有去找顾景行，反而迅速嫁给了另一个平凡普通到了不足以和她相配的人。

　　曾经的程曦是骄傲的，所以她不能接受自己卑微到了需要用孩子来绑住顾景行，可是生活和苦难彻底磨平了她的骄傲。

　　宋程不能明白为什么程曦可以自私到这种地步，间接的毁了那么多人的人生。包括他，他养父，顾景行的前妻，还有顾谦。

　　对于顾景行来说，程曦是他心中的朱砂痣，因为没有得到所以更加念念不忘。他和他的前妻感情早就有裂痕，宋程和程曦的出现就是压垮了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他的前妻对于离婚的唯一要求就是顾谦的抚养权，顾景行不顾顾家所有人的反对和威胁同意了。

　　他沉浸在自己对程曦的伟大爱情中不能自拔，也沉浸在拯救了宋程阴暗人生的满足中。可是这一切在宋程的眼里就像一个小丑自导自演的笑话。

　　宋程感觉到了一阵困意。

　　他缓缓的闭上眼睛。宋程，再见了。

　　顾程，以后的日子无论多么困难都要撑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