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火》叙凡

4、温润公子 翌日醒来

　　翌日醒来，也不知在哪，四周一片安静，扒着窗缝看了半天，除了曲桥凉亭碧水绯花，什么也没看到。
　　她这一个人在屋里逛了一圈又一圈，很是无趣。不过，想想这一晚上也够她受的了，这风大小姐也是个硬角色，丫的在牢狱里呆了三天你不知会一声，这知晓安全了跑出来把她这十五年的经历放幻灯片似得让她一宿看完了，这一晚上她是头疼欲裂、筋疲力尽，想来毕竟是灵魂互换，哪能贴合那么完整及时。不过好在她也理出了一点头绪，东齐礼制与楚洛所知的古代唐宋大致相仿，虽名与南北朝时东齐同名，但这并不是同一时空所在。
　　东齐版图位于中央，东临余海，西北南三面分别被西疆、北燕、南诏包围，幅员辽阔，地势平坦，物产丰富，乾德二年齐宣帝采用九州制将领土分为荆州、兖州、雍州、青州、幽州、徐州、扬州、凉州、并州，州下再设郡，郡下为县。幽州、雍州北境与北燕相连；雍州、凉州共十郡，紧邻西疆；荆州、并州八郡毗邻南诏；青州、兖州、徐州、扬州面临余海，整个东齐版图几近四方之势。
　　这风大小家出身将门，父亲是东齐国的靖国大将军，风氏数代忠良，风大小家祖上皆是开国建勋的大功臣，被赐皇姓——历代与皇亲国戚同姓不同宗。祖爷爷风余晋于嘉佑八年击退南诏、良渚、北燕三国联盟，大败燕军，百年间无人敢犯，敕封宗忠公，一时之间风氏振兴，几不可敌。
　　至父风继隆，为人勇而善谋，精善骑射，礼待儒士，谦虚谨慎。乾德元年冬，北燕派“战神”拓跋应再次大举入侵，攻克幽州，风继隆领兵北上增援不敌，退保北顺寨。拓跋应领八万精骑继续南下，陷满城，南下祁州。风继隆再次赴战，路上遇敌激战之后尽数斩获敌将，最后退保唐河，两军进行决战，燕军大败，横尸遍野，齐军一直追击到满城，斩首一万五千级获马万匹。
　　至风大小姐风青洛一代，上有三个哥哥风刈、风冠青、风玉昇，下有弟弟风青昂，大哥风刈是九华派冲印大师的关门弟子，而九华派便位于山青绿水的兖州浅碧山中，都说山水养人，可这风刈听说为人狂狷邪傲，虽拜入同门，可这风大小姐的脑海里对这人似乎并没有多大印象，好像是因为风刈乃侧室秋芙夫人所出，与风青洛并不亲近。而二哥风冠青善良敦厚，行事温吞，是正室徐华夫人所出，是为嫡长子，三哥风玉昇也为正室所出，风流成性，整日寻花问柳，不见踪影；弟弟风青昂出身侧室，年纪尚小，十分乖巧可人。
　　而这位意志坚定、命运坎坷的风大小姐来历更不简单，是徐华夫人所出，出生之时全身通红却体态冰凉，请来的算命先生说她命中缺水，遇风不止，所以起了溦泠这个字。她作为家中唯一长女，颇受宠爱，当年风大将军心心念念诞下一女，却一连三胎为男婴，想了八年都未能如愿，所以这风青洛一出生，可谓是关怀备至，宠爱至极。好在这徐华夫人是个大家闺秀，知书达理又聪慧豁达，时时教导并坚持每年都要将她送去九华派修习半年武功，并未将风大小姐宠成飞扬跋扈、不知礼数的蛮横丫头，到此也感谢这位风大小姐资质不错又勤奋刻苦，使得楚洛很是兴奋，这内力虽没有多精纯，可强她太多了，虽然这周身经脉运行有点不大对，可算起来简直像天上掉了个大馅饼，还带醋！
　　说完这风小姐，再说说这风小姐唯一的弟弟，这小弟与她最是亲近，名唤风青昂，字云在，也真是应了这名，秋芙夫人对这个儿子并未有严厉管教，天天无拘无束，自由自在，上一世的楚洛还要为生计奔波，他直接就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就差披件黄衣裳就能当小皇帝了。在这风大小姐的记忆里，这位小弟弟长得很是圆润可爱，敦厚好欺，几乎每天都跟在她屁股后面糯糯的喊“姐姐，姐姐，洛姐姐，你等等云在啊！”
　　不过，这么备受宠爱的风门将女不过就因顶撞朝廷大臣几句就锒铛入狱？入狱还受尽刑罚直至一命呜呼却无人问津？而救她的三人打着芮王的名号，又是何许人也？芮王既计划营救又为何姗姗来迟，还光明正大的进大牢又偷偷摸摸的救她出来，这又怎么收的场呢？听那三人口吻该是江湖中人，这风大小姐的记忆里并未闯荡江湖，更未得罪达官权贵，这一连几日的酷刑和勾结乱党、祸害朝纲的罪名又是从何而来？
　　忍着头疼又一点点慢慢回忆，除了那惨无人道的酷刑和满身满眼的鲜血，进大牢前她朦胧之中看到了很熟悉，很眼熟的一张脸，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可直觉告诉她，这个人一定就是生前熟知之人，恩，有趣，有趣！
　　她堂堂职业杀手好不容易穿越到古代还以为是拯救世界传播先进科技发展现代文明，结果是让她办案……
　　正在思虑之中，听见有人朝屋子走来，她立马躺回床，无奈动作太大扯动伤口，又疼的好一阵吸气，眉毛都拧到了一起，也没功夫感叹命苦了，赶紧闭上眼睛装睡。
　　听到一众人走至床前，一个清朗温和的声音传来，“微泠？”
　　楚洛已经感知到，这四五六七八，九个人！九个人的眼睛齐刷刷的盯着她，恨不得再给她盯出俩窟窿来，她若此时悠悠的转醒，就算没人怀疑，也定被问东问西问出事儿来，还不如继续装睡，慰劳一下辛劳已久的神经，
　　那声音似乎不罢休，语气温和说出来的话却是带着杀伐者的凌厉和气势，“她已经睡了两天两夜，怎么还是不醒？你们御医就是如此看病的！”
　　这句话说完就听到一群人扑通跪地上，一个个吓得面无人色“老臣无能！求将军饶命啊…”，顿时嚎啕一片，楚洛都能想象到一个个须发老人俯首低垂，一边做苦求饶，一边嚎啕大哭，听这阵势，搞得她真要死了似的。
　　她只能心里安慰安慰这些晚年精神脆弱还得干脑袋别裤腰带上的活计得老爷爷们，看开点，一般这种剧情演下去，以后都没你们什么事，毕竟主角自带光环不能死，更况且她还是一个活蹦乱跳的大闺女呢，一点皮外伤怎么会说没就没的！
　　此时，有一勇敢青年敢在太岁爷脑袋上拔白头发，缓缓答道，“风小姐身负数种刑伤，身子又弱，未及调理，不同其他皮外伤症，将军先耐心等候，依宋某拙见，不出一日，小姐必醒。”其声恰似流水击石，清明悦耳，又似清泉入口，水润深沁，真真是好听的很，真可说是东齐好声音，虽说楚洛没听过几个东齐声音……
　　地下跪着的太医听此一言如临大赦，纷纷跟风，
　　“宋先生所言有理啊.”
　　“宋先生乃医圣高徒，定不妄断，将军莫心急啊。”
　　“将军稍等一日，到时风大小姐不醒，再来处罚臣等也不迟啊。”
　　瞬时，屋里一片熙熙攘攘，不过六七个老头子就能搞出菜市场的光景来，委实厉害。
　　“好了，你们都退下吧。”
　　这下老头子们总算安生了，齐声高呼“谢将军，臣等告退。”
　　闹这么一通，总算稀稀拉拉的走完了，楚洛都想松口气，足以可见，这男人闹起来也够人受的，即使是垂老暮年。
　　这厢楚洛正吐槽的带劲，颇煞风景的东齐好声音就调笑道，
　　“风小姐，如今可以醒了吗？”
　　楚洛幽幽的转醒，轻咛几声，缓缓睁开眼，心中腹诽道：丫的，即使被识破，戏也要坐足！
　　本以为见到的是一武一文皇族标配，没想到眼前之人竟是言大将军，身体却好似先大脑做出了反应“言伯伯！”
　　“溦泠，让你受苦了。”
　　瞅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楚洛都不禁有了唏嘘之感，一开始听着声音只觉得熟悉，可看见眼前这人才猛然醒悟，这言伯伯对风大小姐可是至亲之人。说起来，言善覃大将军与风大小姐的爹是同袍旧将，风言两家是世代故交又同朝为伍，关系自是不浅，这言将军刚直豪爽，沉毅知兵，进士出身，历任县、州文官，颇有政绩，在任西疆留守期间，曾20多次上书，力主进攻北燕，并制定了一系列收复幽云十六州的方略，可惜均未被采纳，如今的皇帝陛下懦弱避事，求和拒战，虽如今不受重视，壮志难酬，但言将军军功累累又有家族根基，地位仍是不容撼动。膝下一儿一女，儿子名唤言直陌，女儿名唤言卿云，当时这风夫人和言夫人怀着两人时还曾指腹为婚，可惜这双双诞下一女，所以，风大小姐与这言卿云自小在一块玩耍，甚是亲近，也是，做不了青梅竹马，也得两小无猜……
　　“溦泠，伤口可疼？”说这话的这位言将军一身青衣，衣着简单却隐隐带着儒雅之气，虽已过不惑之年，却依旧神采奕奕，现如今一幅要紧的表情看着她，楚洛轻笑，隐隐生出一种久违的感触，笑笑说道“无妨，让言伯伯操心了。”
　　毕竟穿到人家身上了，该做的样子也得做，该负的责任也得负，该讨得债也不能不还！
　　眼观这位医圣之徒——宋债主，眉清目秀，面如冠玉，一身文人的气质，儒雅谦恭，玉树临风，若抛开他干的事，楚洛说不定会狂喜，都说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此人通身的气派还真是温润如玉，举世无双，便如一泓清泉一块璧玉，清淡的让人惊艳，当然，也会吞人于无形。
　　他从善如流的坐在床边，两指轻轻搭在她腕上，看似缓慢柔和，实则迅猛如电，楚洛都未来得及反应，就被捉了个现形，捉住之后暗里却用着内力擒着她，楚洛瞪着大眼睛看着她，无声表达着一系列威胁：
　　老娘技不如人认栽，小子，你可别栽我手上，否则，哼哼！
　　这宋先生报之清淡一笑，回头说道，“将军，风小姐既已清醒，宋某先开个调理的方子，只是，这几日需得静养。”
　　到底多年为政，言将军领悟的很是到位，对着门外沉声说道“吩咐下去，这几日谁也不可打扰风小姐休息，无论何人一律回绝。”
　　言罢，对眼前宋先生恭敬一揖，“风弟将这一女视作珍宝，亦同是本将之女，还望先生竭尽所能，有何需要尽管吩咐。”
　　“将军客气，宋珩必定倾尽所学治好风小姐。”
　　这言将军走后，宋先生才悠悠的放手，狐狸尾巴要露出来了，
　　“风小姐，可还记得盟约之事？”
　　楚洛温柔一笑，“宋先生，可还记得狱前之事？”
　　“当然记得。”
　　“那靑洛自不敢忘。”瞬时，气氛有些凝重，两人视线交接，仿若无形的兵刃摩擦个不停，谁也不让，谁也不放。哼哼，要不是狱前看见这宋先生的书童，恐怕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那宋某在此谢过。”
　　“宋先生不必客气，那宋先生何时打算为楚洛解毒？”
　　“自是恰当之时。”
　　“那，”宋狐狸却打断了楚洛的问话。
　　“风小姐可是想要问为什么？”
　　“我是想说你不给我解毒就别腻歪我了”
　　宋狐狸眼中闪过一丝讶然，复又从容的道“那宋某日后再来腻歪小姐。”说完抱拳作揖，退了出去，还礼貌的拉上了门，
　　楚洛咬牙噘嘴捏拳，丫的，算你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