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天剑前传》勾陈

7、惊变

　　虽说已过白露，可南方午间的天气还是异常闷热，直到太阳西斜，风中才带了一点凉意。

　　落日映照下，小城外不远的官道上，一骑绝尘，如飞而来。

　　萧廷俯低身子，随着马儿奔跑起伏，任由马鬃轻拂在脸上，听着耳边呼啸的风声，心中只觉快意非常。

　　想当初他决意要学骑马的时候，很是让师娘柳忘返烦恼了一阵，屡次劝诫无效，才终于在自己和师父的游说中无可奈何地答应。尽管有师娘从旁指导，但盲人学骑术比起明眼人来，其中的艰辛实不知要多上多少倍。刚开始的一年时间里，他摔了不少跟头，却也在摔交中掌握了要领。现如今他的骑术虽说称不上一流，然而和一般人相比，可要高出太多了。

　　只是萧廷却不知道，柳忘返暗地里在选马驯马上花了多少心血和精力，但就选马一项，便有无数的讲究，更不用说她费尽心思想出的适合盲人用的动作和口令。就连马发出的各种声音，她都要严格控制训练，以期能够加强人马之间的交流和沟通。所以萧廷现在□□所骑的“夜光”并不是一匹普通的马，而是适用于盲人的特殊坐骑，只是这一点，柳忘返却决不会告诉这个孤傲的小徒儿。萧廷也一直以为，他强记下来的那些个繁复动作是骑马必需学会的，至于为什么师娘花了五年多的时间才给他定下这匹“夜光”，想来是她太过谨慎小心的缘故。

　　很快，耳中多了人声鸡犬声，空气中飘来各种俗世烟火味，萧廷脸上漾出淡淡笑意，左手轻拍两下马脖，放松缰绳，让“夜光”慢了下来。

　　从师父忽然提议要带着他外出好好历练以来，时间已过去快两个月了。可让萧廷觉得奇怪的是，这两个月时间，他们几乎都是在荒郊野外无人处转悠，细想起来，这倒不像出外游历，反而像是在躲避仇家多一些。更反常的是，师父和师娘好像根本不想他在人多的地方露面，平时一向由他负责的采买事务，全都让师娘抢着做了。这一次，还是萧廷提出疑问，师父师娘似乎是为了让他宽心，才勉强同意由他去购买日常用品，只怕这时候，师娘还偷偷跟在他身后呢！虽说师娘轻功极好，她的动静萧廷听不真切，可她常挂着的白梅花香囊的味道，仍是随风飘到了鼻端。

　　萧廷嘴角微微一翘，脸上漾起促狭的微笑，一边盘算着如何让师娘自动现身，一边驭着□□的夜光慢慢进入小镇。

　　先花几个小钱，雇了个听说话语气还算老实的人带路，在一片的嘈杂声中，来到城里据说是最大最童叟无欺的米粮店铺。然而“无商不奸”这句话，真是放之天下皆准的道理，再大口碑再好的店铺，也难免会有贪心欺客的伙计。在得知萧廷双目失明，又是个路过的外乡人之后，那伙计便借故将带路人支走，报给萧廷上等米面的价钱，却给了他虫蛀的陈年碎米和发霉的粗面。

　　听着那伙计欲盖弥彰的滔滔不绝，萧廷强忍下略带鄙夷的笑意，装作浑然不觉，吩咐将米面放上马背，转身掏出银子就要付钱，耳边果然及时传来了师娘柳忘返的叹息声：“小廷，别忙着给钱！”

　　“咦？师娘？您怎么来了？”萧廷故作惊讶地问道，“是放心不下徒儿，怕我被人拐走了吗？”

　　“你这个小滑头，刚刚是故意的罢！”柳忘返叹了口气，虽说心里早知这个小徒儿决不会吃亏，可还是不忍看见别人欺他眼盲，“平时买米粮都要摸过嗅过尝过才肯付钱，今天怎么可能会忘？我也真是老糊涂了，居然会上这种当！”

　　萧廷嘻嘻笑道：“师娘一点都不糊涂，您这是事不关己，关心则乱。”听到那伙计惊惧的吸气声，只觉心中甚是快意。

　　他用帕子拭了拭嘴角，正想把那名伙计好好惩戒一番，却听柳忘返对那伙计柔声说道：“这位小哥，你刚才大概听错了，我们要的是上等米面，麻烦你换一换罢。”

　　那伙计忙战战兢兢一叠声地道歉，赶紧把碎米粗面换走，一边忙一边偷眼瞧着柳忘返，暗想真该叫那个替城外紫竹庵里塑佛像的老张头来好好瞧瞧，观音菩萨就该是眼前这女子的模样，虽说她带着帷帽，瞧不见长相。（不知道隋朝有没有出现女相的观音，如果天剑的朝代真是隋朝的话）

　　萧廷不由撇了撇嘴：“这种贪心欺客的人，原该好好教训他一顿，师娘这样就轻饶了，岂不是太便宜他啦！”

　　柳忘返伸手轻轻捏了捏萧廷的脸，笑道：“人一辈子难免会行差踏错，只要他知错改过就好，何必要得理不饶人呢。”

　　萧廷一笑，心里颇不以为然，但毕竟师娘发了话，也就不再坚持追究。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香囊，摸索着塞到柳忘返手里，嘻嘻笑道：“既然师娘这么说，那刚才的事也饶了廷儿罢，呐，我可是连赔罪的礼品都买好了。”

　　“桂花味的香囊？”柳忘返咦了一声，“我原以为你是打算送给哪家女孩子的，这是送给我的么？”

　　萧廷笑道：“师娘身上的白梅香固然清馨怡人，可再美妙的味道闻久了也难免会腻，师娘难道不怕师父他居芝兰之室，久而不闻其香吗？”

　　“他敢！”柳忘返轻叱一声，语调既蛮横又动人，她刚将香囊系在腰间，忽听远处传来一声厉啸。

　　那啸声凄厉夺魂，如惊雷乍响，如鬼哭狼嚎，远远传来，仍听得人胸闷气恶，心头乱跳，听力灵敏的萧廷，脸色便顿时一阵发白，只觉得双耳如针扎一般疼痛。

　　“不好！”柳忘返一声惊叫，“廷儿，快！你师父……”话未说完，人已飞掠出去。萧廷只听得她衣袂飘动之声刚刚还如在身前，下一瞬间便如被风吹散，听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