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时节又逢君》偷吃了月亮

9、我不要后悔一辈子 Chapt

　　Chapter10—————我不要后悔一辈子

　　蛇是世间邪恶与执念的象征，伊甸园里诱惑夏娃吞下第一颗苹果的撒旦，希腊神话里

　　金刚葫芦娃里一心炼丹的蛇妖。。。擅用无辜的姿态一再伪装，在得逞的瞬间凶相毕现。
　　这就是奚萱在莫先生心里的光辉形象。拆开快递，是一本精装的童话书，看书名就知道出自谁手——农夫与蛇——除了莫先生能这样优雅的讽刺她，别人还真干不出来这事。
　　“奚萱这次是童话书？好有情调，比花什么的好太多。羡慕你呀。”罗颖是跟她一批的规培生，大妈的身子萝莉的心，此刻正在一旁不住地赞叹。
　　“国外回来的就是不一样，业余生活这么丰富，哪天有机会我也学两招。”闫晋则是正儿八经靠实力拼进来的主治医师，最恨奚萱这种托关系走门路的人，于是处处刁难，试图证明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
　　但是当事人心里想的却是，瞅瞅，人家这事办的才叫漂亮，既达到了膈应我的目的，又让所有人都称赞不落俗套。唉——人生啊，我已经看不懂了。
　　虽然这么想着，但她只是笑笑，“哪有，是一个老朋友，前几天谈到了这本书就寄过来了。”
　　罗颖有些诧异，因为之前尽管科里人们的风言风语，奚萱的态度都称得上是真诚无害，现在这句话却是满满的淡定疏离，这让玻璃心的她有些承受不来。于是一时语塞咂咂嘴没说话。
　　而闫晋却是一副我早说了吧的表情，冲罗颖摇摇头，没瞅奚萱一眼，拿了一旁整理好的病历走了。
　　罗颖终于忍不住了，又探过身子，“萱，你这不是让他抓你小尾巴吗？”
　　“我没有小尾巴，他尽管抓好了。”奚萱忙着填写入院病历，头都没抬，脸上依旧是一副拒人千里的样子。
　　于是萝莉的玻璃心瞬由渣渣变成了粉末，气呼呼的转过身子不再同她说话。
　　而这边奚萱的心里却远没有表面上的平静，一个一无所有的孩子把好不容易得来的宝贝一一放弃，还要装作无所谓的样子，这就是她在做的事——赶在莫先生亲自动手将他们毁的一干二净之前。

　　但是罗颖这个萝莉心的大妈却有点转不过来，因为早上的事整天没给奚萱好脸色，然而奚萱却觉得这样才说明这个人真的把你当一回事，你在她心里占了一定的分量，她会因为你的疏远而生气闹别扭。心里既惊喜又有些惋惜。
　　不管怎样，这么一件小事倒是让奚萱高兴了好一会。而几天后的一个小插曲，这个萝莉心的大妈更是意外地让她开了窍。
　　事情是发生在罗颖在心内做心电图时，像往常一样，拿了患者的相关数据，连导联，打开开关，打印图纸，仪器分析，之后罗颖大致看下来，没有明显改变。
　　便让患者拿着心电图结果离开，而恰逢奚萱来心内拿另一位办理出院手续病人的心电资料，奚萱照例帮她看了一眼刚做的图。
　　这一看不要紧，
　　“患者人呢？！！”奚萱把图纸拍到桌上。“快去找，不要让他再动一下！！”
　　罗颖本来正别别扭扭一听这话蹭的站起来明白可能出事了，也没问一溜烟跑出去刚好赶上患者准备搭乘电梯。
　　“您听我的话，从现在开始，您就站在原地，不要蹲下，不要走动，就站在这里。等我回来。一定不能动，小姚帮我看着他！”紧接着正准备叫人，却见到奚萱已经带担架和急救人员风风火火冲了过来。
　　大家二话不说，给患者固定好体位，罗颖已经是快哭了的表情，而奚萱淡定的多，有条不紊地安排好患者住院和相关检查事项，给主任打电话回来会诊。罗颖呆呆的看着，心想这个女人到底是怎样一个人。
　　"你还杵着干嘛？快去打电话通知患者家属办住院手续！"奚萱转身看到了正发呆的萝莉大妈，不由有些生气。
　　经检查，心电图为心肌梗死前兆，这次检查因为波形比较明显，并且罗颖也观察了刚刚因为患者年轻而没有注意的几个导联上波形的特殊改变。
　　紧急用药，抓住时机，病情总算暂时逆转回来。
　　患者家属情绪自然比较激动，在病房将她骂了个狗血淋头，但是罗颖心里却明白自己的确有错，也庆幸还好没出大事，不然这一辈子就算毁了。自然，她也明白自己应该感谢谁。

　　找到奚萱的时候，是在楼顶。
　　天边是只有秋天才有的浓烈夕阳，奚萱安静地坐在长凳上，阳光将她的影子拉的很长，几乎要到黑暗中去。
　　“今天真是多亏了你。看来，国外回来的，就是不一样。”不带任何嘲讽，真心实意。
　　奚萱递过去一杯咖啡，“今天的事我在国外也遇到过”，顿了顿，“不过，你比我幸运。”
　　低下头长长的睫毛掩住眼睛里亮亮的东西。“他才29岁，喜欢湖人队。一头金发，笑起来酒窝很深。这就是我对他全部的了解。”
　　“法庭鉴定当时心电数据特征并不明显，我也履行了应尽的责任，所以，不需要付任何责任，家属也没有追究。可是我知道自己是有罪的。”远处传来党校傍晚六点钟的钟声，“我总在想，如果我当时多和他聊了一句，多留了他一会，至少在出现征兆时我还能。。。”

　　很长时间的一段静默，久到晚霞醉满了天，月亮漏出一角。
　　罗颖抚上她的背，
　　“很小的时候，父母在外做些小生意，我便跟着外婆和外公长大，外公以前是地主家的公子从小家教严得很，长大后又是中国第一代汽车兵。退下来以后依然是严厉的很，吃不言睡不语，不许吃零食，不许乱跑去找小朋友玩，不许说脏话，不许没礼貌，每天写拼音，算数，背诗。不过对我真心的好，在大城市的大姨每次来看都带许多补品或者好吃的，二老都给我留着，小厨房里，外公用小勺一勺一勺挖着喂我香肠，还有麦片粥。夏天晚上老房子里闷得像蒸笼，我们到房顶睡，二老一人一个躺椅在我旁边守着，半夜醒过来都要摸摸我在不在，呵呵。”有些哽咽的声音。
　　“之后我到了要上幼儿园的年龄，外公外婆舍不得我回爸妈身边，就找关系在这边小县城转了学籍，之后爸妈回来打算接我回去，二拦不住只好同意。我外公，二十多年的兵，在我一个孩子面前哭得像个孩子。之后每到周六中午都看到学校门口他蹬着一辆小三轮等着接我。”
　　“以后一直到上一年级，一直如此。再然后过了半年，查出了癌症。”
　　又是一段时间的沉默。
　　“可能也是他一辈子脾气太坏，规矩太多，得了这样的病，呵。晚期，化疗，放疗。那么精神的一个老爷子折磨得不成人样，不过还好他早就是光头，不会有掉发，这也是让他的自尊不那么受打击的地方。最后的最后，好像记忆选择性的忘掉了最关键的部分，我不记得有没有告诉他我爱他，只记得每次去到他那里都是'外公你最近有没有好些？外公你要注意身体。'这样的话，每次听到这样的话他都挣扎着身子想起来抱抱我，可是这些只是一个小孩子最狡猾的话，讨大人开心的漂亮话。因为心里对生死根本没有任何概念，所以可以说不负责任的话，这才是孩子最残忍的地方。最后的最后，老爷子没挺住，清明节前走了，大人找了一个理由说因为我头痛所以不让我去，家乡那边有些说法之类的。可这一直是我最大的遗憾，也算是我这一辈子最大的遗憾。我常常会想，也许在最后的时间里老爷子还一直在很委屈地想，怎么办我的外孙女好像因为我生病不喜欢我了呢。”
　　“之后我开始变成一个早熟的孩子，在别的孩子玩泥巴大字不识一个的时候开始和书打交道。而心里对于对这那件事一直不能放下。直到在读到龙应台的目送，我就明白，每个人都在走自己的路，没有人能永远陪我们从开始到最后，走得早和走得晚都不重要，最重要的不要忘记一起陪伴的日子，不要挥霍一起的日子，这样的缘分，来之不易。”
　　“我也相信，外公那么厉害，下辈子一定还能找得到这里的路，而我要做的就是让自己也变得更加优秀，更加出众，这样才能在再见到他时自信满满的告诉他，我很爱很爱你，这次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了。”

　　奚萱的背一耸一耸的，罗颖的肩膀随着就湿了一大片，远处的路灯渐次亮起，晚风中有少年骑车飞过的爽朗笑声。她笑着轻拍着奚萱的背，因为她知道，这个人终于把自己从过去的牢笼里放了出来。

　　而这天晚上，奚萱坐在阳台上，拨通了席京的电话，对方惊喜的反应倒是让她有些不好意思，不过也别别扭扭而又认真的说明了自己的用意。
　　而席京也一直认为，自己是从这句话开始喜欢上了这个有些怪怪的女孩子。
　　“我只是觉得这样做，也许未来某一天我会因为这个决定而后悔一会，但也只是一小会，可是如果不这样做，我会后悔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