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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寡人 翻脸不认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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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荷换上我的衣裙罗衫,临出门前还凑到铜镜面前臭美了一番。
“其实冥王对你挺好的,这东海进贡的鲛纱霓裳,不是随便什么人就能穿的。”她回头煞有介事道:“连冥太后那里,也才赐了两件。”
这冥太后就是当年的冥后,昔日她跟千汨相拥,跟千灈斗法的场景我可一幕不会忘记,每每经过栖凤阁,我都要三步并作两步走,生怕碰到这个没事找事的大克星。
宫里的传闻我也听到过一些,自从千汨继位冥王之后,冥太后对他是百般照顾,宫中人皆道冥太后贤良淑德,对先王子嗣照顾有加,只有我知道这其中隐秘,听来也是心中酸涩。
青荷提起这位,我的脸色顿时暗了几分,催促道:“你快过去吧,再不走可就看不到溯月神君了。”
被我这么一说,她哪里还敢磨蹭,贴到我脸上吧唧亲了一口,飞也似的出了门。
待她走后,我手脚麻利地给自己梳上一个标准的双螺宫女髻,拍拍自己别在腰间的一等宫女令牌,找冥王去咯。
青荷心思单纯耿直,我利用了她。
她为一睹神君芳容跟我互换身份,还用她浅陋的法术替我们两更换了面容,交换了令牌。
冥宫之中,每个人都有一个专属令牌,令牌是身份的象征,也是某些禁忌之地的通行证。
用我的身份,她可以让围观在城门两旁的宫女通通让开,自己跻身前排瞻仰神君容颜。
而我呢,我拿到她一等宫女的令牌,说是要以防万一,实则是为了偷偷去见千汨。
这三年来他刻意躲着我,我见他一面何其不易。
冥宫道路纵横交错,我一路走着,一路在心中盘算,思量着待会儿要如何据理力争,让高高在上的冥王放我自由。
青荷平日里刁蛮无理的样子我见惯了,模仿起她的举止来更是惟妙惟肖,逮住小宫女小侍卫就问几句旁敲侧击的话,不多时便知道了冥王行踪。
按照以往惯例,天界神君来访冥王是要殿前相迎的,可据说这位溯月神君与冥界有不小过节,在冥界特别不受待见,即便是我们宽厚仁爱的冥王,也安坐殿中丝毫没有前去接风的意思。
我心头暗自叼叼,岂止不受待见那么简单,之前冥界暗部可是计划着偷偷抹了他的脖子呢。
然狐狸大人的生死如今跟我并没有多大关系,他的到来只是给我创造了难得的机会,让我有机会能够见可恶的冥王一面。
宫人皆言冥王刚刚上完早朝,此刻正在忘忧殿小憩。
凭借着一等宫女的令牌,我轻轻松松就进了忘忧殿外殿。
外殿的布景比我想象的还要简朴许多,多是些冥界草木,郁郁葱葱很是繁茂,千般万般掩映着正中央古典大气的琉璃色建筑。
外殿尽头,十几个青面带刀侍卫挺直腰板站立,瞧他们凶神恶煞的样子,大有百鬼之首的风姿气度,换成凡人光是看看就要丧胆。
“贱婢有要事向王禀告。”我屈身行礼,在袖子里狠命掐了自己一把,眼底瞬间泛上水光。
高大的侍卫斜眼看来,我忍住没低头躲避,只是要维持那种楚楚可怜心急如焚的神情委实太耗心力,我觉得自己的左脸似乎已经开始抽筋。
“哼。”侍卫冷哼一声,抬头如故,他旁边的几个人保持着昂首挺胸的姿势,竟是连眉毛都未曾动一下。
看这个六块腹肌的青面鬼似乎不太好相处,我识趣地换了个对象,转身走到另一个八块腹肌的青面鬼面前。
这位大哥是里面长得最威武的,我也是抱着视死如归的觉悟,以及对青荷美貌的自信,才敢上前调戏他。
“帅哥。”我点了点他的肚挤眼,“让奴婢过去好嘛?”
哐当。
他手中的大刀掉落在地,一双大手飞速捂面,只能看到两个红得透亮的耳根从指缝露出来。
这……难道我调戏成功了?
好像……情势有点急转直下?
四周十几个青面鬼竟然同时朝我们两个走来,迈着大步震得脚下大地咚咚响。
“兄弟,恭喜啊!”
“你们两什么时候搞在一起的?”
“故意演给我们看的吧,虐狗啊。”
“好家伙,什么时候请我们喝喜酒?”
“等等!”我不由大喊:“你们在说什么?!”
四周的气氛瞬间冷却下来,有种叫做“尴尬”的东西四处游荡。
还是那个八块腹肌的汉子站出来打破沉默,他红着耳根,看我的眼神扭扭捏捏。
“在我们青面族中,点肚挤眼是求婚的意思。”他微微弯着膝盖,两脚相互磨蹭着,看上去颇有待嫁新娘的娇羞。
但这丝毫不能掩盖他与生俱来的粗狂啊!当这样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用它那浑厚的嗓音说出:“你要对人家负责哦。”这样一句话之后,我觉得自己的价值观人生观世界观开始坍塌。
好在我临危不乱,始终牢记着自己来此的目的,于是便顶着欺骗良家少男的罪名,十恶不赦地说道:“亲……亲爱的,我这趟见冥王的目的就是让他为我赐婚啊,你还不快点让开!”
这句话一出口,停滞了数秒的沉默之后史无前例的喜庆氛围在青面侍卫中炸开了花,而我便揣着一颗厚颜无耻的心,跟他们挥手告别,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内殿。
青玉案,冷凝香,殿内是另一个世界。
一声玄色九龙服的千汨坐在宽敞明亮的忘忧殿正中,身形比过去清瘦不少,案几上摆放着高高的奏折,似乎要将他淹没。
我从门口慢慢走向他,他始终低着头,专注地看着手里的折子。
越靠近他,我这三年来积攒的抱怨和自怜就越是消散无踪。
他管理着整个冥界的事务,不记得我,不来理会我,也是很正常的吧。
与他的日理万机相比,衣食无忧生活着的我,又有什么可抱怨的呢。
我真的那么想离开他,那么想离开冥界吗?
又或许,我所谓对自由的追求和三番两次的出逃,都只不过为了吸引他的注意,让他能够跟我说一句话,让他想起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我。
痴痴愣愣地想着,我很是自然地趴到他的案几之上,撑着下巴看他持笔在折子上划下一道道凌厉红线。
“你怎么来的?”他忽然放下笔,抬头看向我。
“用两条腿走过来的。”
“谁给你的令牌?”他的语气难辨喜怒。
“你不想见我吗?”我冲他笑,很真心那种。
像这样单独安安静静地跟他说话,感觉好像隔了上百年,原来那些要走的话全都烂在了肚子里。
“胡闹!”
他忽然拍案而起,长袖拂地而过,笔直走到我身后。
“来人。”他的声音从背后冷冷响起:“把她拉下去重打二十大板!”
脑袋中嗡地一声响,我跑到他面前,不敢置信地看着他:“我是灵稚啊。”
“我知道你是谁。”即便我现在已经长得能够平视他的胸膛,他居高临下的眼神却比过去要冷冽几分,“擅闯寡人的寝宫,这已算是轻判,你还有什么可争辩。”
“可是……”
话未出口,门口那十几个青面鬼已齐齐跪在殿前。
“不光是她,还有你们几个。”千汨脸上浮现出一种暴戾神色,“看守不利,有结党谋判之嫌,即刻投刑部领刑。”
刑部是冥界出了名的黑房,进去轻则严刑逼供重则刀山油锅神魂尽失,我猛然意识到事态严重,扑腾跪倒在地,求道:“此事与他们无关,要罚就罚我一人。”
“陛下。”一个高大身影忽然跪到我身边,“青荷姑娘体弱,那二十大板就算在臣头上吧。”
“愚蠢!你看清楚了。”千汨轻而易举化解了我脸上的法术,言语中满是鄙夷,“那个叫青荷的宫女,寡人会让她陪着你,一道去刑部受罚。”
察觉受骗,底下十几个青面鬼的眼神泛起寒光,看得我无地自容。
“可跟臣下求婚的是眼前这位姑娘。”八块腹肌的青面鬼不知道我的身份,却执拗地磕头求情:“她的刑罚,请让臣下代为受过!”
“什么?!你跟他求婚了?”
一道凌厉的目光压向我,我低头不语,生怕说什么都是错。
“好啊,那寡人倒是很愿意成人之美,替你灵稚做这个主张!”
我听得心惊肉跳,看着眼前这个咄咄逼人的男子一时失语,心如死灰之甚,已无力辩驳。
兴许是他的语气太过生硬气势太过凶悍,那些身高三米来余的青面鬼在他面前都俯首埋头,而跪在我身边这位,更是面色如土,似乎正忍受着什么酷刑折磨。
恰巧在这时,有侍卫匆匆来报。
“启禀陛下,溯月神君已至殿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