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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摔破罐子 各凭本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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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长禧宫,烛火摇曳。
钟贵妃正在品酒的时候,林鸾织来了。
林鸾织一进殿,便闻到满屋的酒味,再四下瞧瞧摆设,哪里还有当初自己住的时候的模样。
可是现在却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解药拿来。”林鸾织手一伸,极力压制着怒气。
“什么解药?”钟贵妃拿起酒杯,一副半醉半醒的样子。
林鸾织瞧着这张脸,红唇,浓妆,发髻上华贵的步摇,仿佛陌生到从来都不是自己的样子,心里的那把火一下窜得老高,很想打掉那些脂粉水粉。
而事实上,她也这么做了。
“啪”地一巴掌,林鸾织极不客气地扇过去自己的手:“你个不要脸的东西,凭什么对钟芮雯下药,居然把她弄哑了?”
钟贵妃也不躲,反而呵呵笑了起来,朝林鸾织努了努嘴:“我就知道,骗得了别人,肯定骗不了你。可是你有证据吗?就算你知道了,又能拿我怎么样?”
“为什么,我问你为什么?”林鸾织心里发气,怒火中烧,一把夺过钟贵妃手中的酒杯,掷了出去。
钟贵妃猛地将酒壶扫在地上,抬起头,瞪大了眼睛,牙咬的咯咯响:“因为她太多嘴了。”
“你知道吗?”钟贵妃扬起头,“自从她回京以后,天天进宫来烦我。觉得我跟之前不像,这也不是,那也不是。再这样下去,她迟早会知道咱们的秘密。”
林鸾织显然不赞同,冷然道:“你可以拒见,可以有成千上百种理由。为什么非要把她给毒哑了?你可以跟我说,我自会想办法尽力去周全啊。可是,你连机会都不肯给我。”
“跟你说?林鸾织,是不是我这辈子永远都要受制于你?”钟贵妃唇角忽然挂上一抹冷意,怒气冲冲地朝林鸾织吼道。
那冰冷又愤怒的眼神,无比冷冽骇人,仿佛要将要生吞活剥了不可。
林鸾织静默片刻,缓道:“你我平起平坐,何来受制一说?事到如今,你若肯安份,你若肯安心,自有荣华富贵,强过别人百倍。为何,为何非得下狠手?”
“没有毒死,你应该谢谢我手下留情了。”钟贵妃冷冷地笑了起来,眼底陡有寒气腾起,“林鸾织,你算个什么东西?到现在还在对我指手划脚?你以为你不说,我就永远都不知道,这辈子我再也不可能怀孕的事吗?你醒醒吧,你走你的恩宠路,我走我的独木桥。我的事,再也不用你管。”
林鸾织一怔,只能静静地看着钟贵妃嬉笑怒骂。
是啊,只有她是不清醒的,只有她还在做着顾此及彼的事情。
路的分岔口早已分了左右,只有她还站在十字路口,进退不得。
林鸾织似是了悟了什么,想要叹息,终究也只是跟着冷冷地笑了起来:“贵妃娘娘说的是,从今天起,往后,咱们各凭本事。”
钟贵妃微微挑眉,神情平淡无波,仿佛是漫不经心,又仿佛决绝果然:“林鸾织,谢谢你,也谢谢我自己。”
林鸾织一言不发,缓缓地往后退,直到退出殿外。
夜色幽郁,寥落的几颗星星挂在天际,听着此起彼伏的虫鸣,她轻轻地抚上自己的肚子,皱紧了眉头。
钟贵妃不肯给解药,那么只剩下唯一的办法了。
太医院。
杜荀鹤拿着手中的药丸,小心翼翼地装入瓶中,紧紧地握在手里,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这百济丸耗费了自己三年的心血终于炼制成了,能解百毒,能扶本正源,自己总算是对贵妃娘娘有个交待了。
杜荀鹤将瓶子装进缠枝楠木盒子里,打算收起来。今儿个天色太晚,明儿个早起就将药丸给钟贵妃送去。
钟贵妃若能诞下子嗣,自己才能死而瞑目。
捧着盒子,杜荀鹤一转身,见到有个身影就站在自己身后,狠狠吓了一跳,脸上的不悦就显现出来了:“鸾妃娘娘怎么来了?也不让人通报一下?着实吓老臣一跳。”
林鸾织的眼睛死死得盯着杜荀鹤手里的盒子,救人要紧,她已经不想多说费话了,于是,冷冷地说道:“杜太医,这是百济丸?”
杜荀鹤心头一跳,这鸾妃只见过几次,可是愈发让人奇怪了。
当初自己因为喝酒误事,用错了剂量,害钟贵妃再难受孕。贵妃娘娘虽说后来没有怪罪,可是自己是拼上性命也要制出百济丸,以此谢罪。
按道理来说,这是自己和贵妃娘娘之间的秘密。
为何鸾妃也会知晓?按照自己对贵妃娘娘的了解,她不可能会把这个秘密告诉鸾妃的啊。
想到这,杜荀鹤将盒子一收,有些戒备地看着林鸾织,问道:“这与鸾妃不相干,不知娘娘前来何事?”
林鸾织便朝杜荀鹤步步逼近,毫不客气地说道:“本宫没有时间和杜太医废话,若是有什么冒犯,还请杜太医海涵。”
说完,出其不意伸出手,就要去拿盒子。
杜荀鹤吓得连连倒退几步,一个不小心碰到台阶,抱着盒子直接坐在了地上,他又气又急,指着鸾妃便骂道:“别人都道你是妖妇,老臣向来只看不说,可是,可是,你不能仗着皇恩就肆意妄为。”
“杜太医仁者仁心,本宫要这百济丸也是为了救人性命。”林鸾织见他这样,不由收了手。
“救人性命?”杜荀鹤死死抱住盒子,半喘着气,憋红了老脸,“娘娘若有吩咐,只管使唤老臣。老臣定当竭尽而为。”
虽然他不喜林鸾织,皇上有吩咐不得不为其看病。但眼下情形,林鸾织要救人性命,自己为护住百济丸,也只能勉力为之。
林鸾织闻言,怔了怔。的确,只要她开口,皇上定能派御医去给长姐治病。可是哑疾这病到底能不能治好,尚未可知,而且时辰上误不得。更何况就算普通药材能治好,她现在也不愿意这么做了。
因为,钟贵妃逼的。
她就算再蠢,也知道自己和钟贵妃已经走上了水火不容的地步。她算不得大良大善,事到如今,不要怪她。
长姐更重要。
“杜太医,”林鸾织摇了摇头,扶着已有六个月身形的肚子,慢慢在他身侧的台阶坐了下来,她长长叹了口气,“我不想为难于你。”
杜荀鹤显然被她的动作惊呆了,对方肚子里可是怀着皇嗣,为了自己坐在地上,可是杀头的死罪。皇上对她的宠爱,都不够自己死三回的呢。
“娘娘,使不得。”杜荀鹤极为无奈,抱着盒子跪在了林鸾织面前,“只是这药是贵妃娘娘吩咐的,只怕鸾妃娘娘担当不起啊。”
林鸾织伸出手,落在盒子上,抚摸着上面的缠枝纹理,心底沉沉地叹了口气。
这曾经是她梦寐以求的解药,可是如今不需要了。
而面前这个人,曾经在她难产的时候救她性命,但也失手剥夺了做母亲的权利。
世间造化弄人,却有那么多的坎坷和无奈。她知道杜荀鹤的悔意,也记得从前杜荀鹤对自己疼爱。她也知道这三年他同样过得不好。一朝错,多少人身不由已。
忆起那些心酸,林鸾织眼眶微湿,勉强挤出个笑来,声音空缈得仿佛水中花:“杜叔叔,把东西给我吧。”
一句“杜叔叔”,惊得杜荀鹤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完。
为什么林鸾织会叫自己杜叔叔?
在这后宫里,会叫自己杜叔叔的只有钟贵妃。也因为仗着叔叔二字,当年钟贵妃才没要了自己的命。
可是后来,似乎再也没有听到钟贵妃叫过了。
他想开口问林鸾织凭什么叫他杜叔叔,可是喉咙里仿佛塞了太多的棉花,发不出一点声音来,只能眼睁睁看着林鸾织伸手抱走盒子。
林鸾织拿到盒子,慢慢站起身来,静静地看着杜荀鹤,轻轻说道:“我已经放过我自己了,所以,杜叔叔,你也放过自己,颐养天年吧。”
杜荀鹤就觉得自己的手再也控制不了地颤抖起来,脊梁上流下一股股的冷汗,什么也说不出来,什么也做不了。
脑海里突然就跳出来,曾经皇帝问自己关于换魂的事情。自己只当好玩,就算在师姐那打听到古书上曾有记载,也以为不过是天方夜谭。
杜荀鹤一口气喘不过来,慢慢歪倒在地上。
进了九月,夏日的燥热慢慢消散,日子平静地仿佛那些诡谲从未发生过。
林鸾织的肚子已有八个月,这一胎虽说晕吐还好,可是随着肚子越来越大,她只觉得全身倦怠。
闻喜端着燕窝粥进来,舀了一勺,想要喂林鸾织。
林鸾织皱着眉头,懒散地摇了摇头,道:“不想吃。“
新桐正替林鸾织轻轻按捏浮肿的小腿,见此,有些担忧地说道:“娘娘,如今你的胃口越来越小,为着孩子,多少吃上几口呢。”
“一点胃口都没有,闻着总感觉吃不下。”林鸾织长长叹了口气,转移话题,问新桐,“我让你去打听,钟贵妃的长姐现在如何了?”
闻喜忍不住就“呀”出声,抱怨道:“娘娘也真是的,自个的身子要紧,干嘛还要管贵妃娘娘呢?听说现在长禧宫人人自危,稍有伺候不如意就会被打罚。”
林鸾织瞧着闻喜的样子,失笑道:“本宫怎么就养了你这个没心没肺、口无遮拦的奴婢?唉,若是哪天我失宠了,你可怎么办呢?”
闻喜在边上端端正正站着,一本正经地说道:“娘娘放心,奴婢也只敢在你面前说话不经脑子呢。出了这屋,奴婢知道要向新桐姐姐学习。”
新桐便睨了闻喜一眼,再笑着对林鸾织说道:“娘娘这是多虑了。阖宫上下都知道,皇上是打心眼里疼娘娘,哪有什么失宠不失宠的。为着皇上,为着孩子,多少吃点呢。”
这样劝着,林鸾织心里想了想,勉强点了点头,正要应下,忽被告知锁烟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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